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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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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太子想要的東西, 沒有得不到的。

因事事都可滿足,反而覺得不過如此。要問他具體喜歡什麽,他其實說不太上來。他連吃食都不挑剔, 多淺嘗輒止。

那麽多年的太子教養,讓商景明維持著太子體面,太子風範。

他知道民生會有疾苦。他去救災的那些日子, 見過無數苦苦求生的百姓。

對比起災害下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百姓,他日子已承載了無數好運。他會憐憫會同情,會想如何做才能讓百姓過更好。

他一生像是只棋差一著, 上輩子死得早且痛苦, 沒能得到皇位而已。

如魂魄一般的日子裏, 他才意識到何為不甘何為悔恨何為惶惶。他意識到原來他骨子裏也有著各種卑劣。野心和欲望匯成暗影。那些個卑劣暗影一點點吞噬掉他。

一日日的求而不得,一日日的窺見人性之可笑。

他脫離世俗,才見何為“人”。

以此,才愈加窺見蘇千軼的亮眼。如夜晚的紅燭,如雪夜的紅梅,如滴落在雨日黯淡裏的一滴鮮血。

他對蘇千軼也沒法做到相敬如賓。他的骨頭被野獸啃咬,密密麻麻在發酸。而這些發酸化作了行為, 一同融入他們之間的吻裏。

氣息互換下, 商景明有著委屈。她兩輩子都和他捆綁在一起, 怎麽能在私底下沾染了別人的氣息。她是那麽的愛他,他已認定了她。她怎麽可以把情感分給那麽多人。

他知道她對這些人,和對自己的情誼不同。

但嫉妒哪怕知情, 已經會誕生。妒生怖, 讓他試圖想要將人融於自己身軀。這些時日謹小慎微壓下的情愫, 終是找到了爆發的去處。當商景明聽到一聲悶哼,感受到掙紮, 察覺到失態,才與蘇千軼拉開微小的一點距離。

蘇千軼頭暈目眩喘著氣。她眼角泛紅,視線都有些朦朧。面前的男人眼裏深沈,她見識過但沒深挖過。神走下祭壇,墮入暗處時也不過如此。

剛字字句句替別人找理由,算賬還是要算。

蘇千軼輕顫了顫唇,發現一片麻木。她內心罵罵咧咧,恨不得將面前的人打一頓。慢慢來的循序漸進是這樣的嗎?他以為他能吃了她呢?

“殿下——”蘇千軼發出了聲音,又閉嘴了。

她聲音微妙透亮又帶著一種懶散,和平日裏聽起來全然不同。

商景明抱著人,將腦袋擱置在蘇千軼肩頭:“我的錯,讓我緩一緩。”

蘇千軼也需要緩一緩。

她從未與人如此親近過。

兩人就這麽簡單抱著,要不是要做的事多,不知道抱到什麽時候去。

蘇千軼推了推人,這才讓商景明分開了。堂堂太子並不介懷,去門口吩咐人:“送點茶水點心過來。”

外頭候著的人很快拿來茶水點心。

蘇千軼喝一口茶,沈默。唇好難受。

咬一口糕點,沈默。唇好難受。

不碰難受,一動麻木也難受。

蘇千軼有時候能感受到娘親對妹妹會“殺心漸起”。她現在對太子也“殺心漸起”。

蘇千軼看向商景明,發現太子殿下坐在他的位置上,不動聲色品茶,不動聲色放下茶杯,不動聲色伸出手按了按他的唇。

蘇千軼的殺心消散。

哈哈,太子也一個後果。

古怪笑意險些溢出,蘇千軼默不作聲繼續喝茶。

她是太子妃,得有太子妃的架子。

互相之間透了一些底,又有了親昵接觸,兩人之間的氛圍與先前徹底不同。用飯聊天晚間睡下,蘇千軼都能發現兩人之間有著稠膩的蜂蜜,頗為膠著。

到第三天回蘇家去見父母,連她爹娘亦看出了點痕跡,算很是欣慰:“見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如此。臣放心了。”

蘇千軼帶著雀躍歸來,有點掃興離家。她有些不喜歡見父母了。不是因為情感淡了,而是因為她是太子妃。她父母見她需要行禮,說話規矩起來。

太子在場,其餘太監宮女一樣在場。蘇大人和柳夫人萬萬不可能再和先前一樣對待蘇千軼。哪怕他們之前對蘇千軼也不像一般父母一樣親密。蘇千軼對兩人也很客氣。

蘇千軼可以留下過夜。但她留下,商景明也會留下。到時雙方客客氣氣,君臣有別,徒增一堆麻煩。意識到這些,她沒選擇留下。

她坐回馬車,心情不是很好。

馬車行駛,蘇千軼望著外面百姓往來,再見到普通人家的孩子對父母撒嬌,有那麽一絲惆悵。宮廷內看著光鮮,細節處總讓人無奈。

“宮裏的皇子皇女,可以叫自己的母妃為‘娘’。到了正式的場合,叫皇後都得叫母後。”商景明是太子,不用有區別。他知道別的皇子皇女終究是有在意的。

到如今,他的太子妃也在意了起來。

蘇千軼應了一聲:“皇後是後宮之主,也是所有皇子和皇女的母親,更是一國之母。”這種眾人叫她母後的情況,是規矩裏的理所當然。就像她爹娘向她行禮,也成了規矩裏的理所當然。

她只是想到:“我娘一直認為我失憶前太講規矩。現在她和我爹比我以前更要講規矩。”頓了頓,“到頭來還是要講這些。”

商景明:“規矩是人定的。”

蘇千軼看向商景明,想聽聽太子有什麽看法。

商景明:“只要有足夠多的好處,規則就可以打破。太子妃,本朝歷代幾乎都出身不高。但你可以坐上。”

“我的太子之位亦然。”商景明,“歷代都是嫡長子坐在這個位置上。但最後登上皇位的人並不是都太子。因為只要坐在這個位置上就有足夠多的好處,而這個規則可以因此被打破。”

如此大逆不道的話,說出去能嚇死一群人。皇帝要是聽到了這句話,估計要憤然教訓人一頓。非嫡長子繼位是大逆不道,違法禮法的。一些帝王非順位繼承,以至死,至千百年後都被指著脊梁骨罵。

蘇千軼笑了聲:“殿下想說我可以和爹娘不講規矩?”

商景明微微頷首:“在我面前可以。在我父皇面前暫時不可以。”

他幾乎無聲說了一句:“好在這個暫時不會很久。”

蘇千軼笑僵在臉上。

太子你這個話說出來有一點嚇人。什麽叫做這個暫時不會很久?她才見過皇帝。皇帝看上去身體健康,並沒有什麽問題。

蘇千軼:“慎言。”

商景明的話一句比一句嚇人:“父皇的身體不大好。我的婚事以及皇長孫,他都已經等不了多久。”

蘇千軼繃緊著神經,身子往前在車裏沖動捂起了商景明的嘴:“你瘋了!這是在大路上。”

她第一次聽到這消息。這種消息她是一點都沒聽到風聲,說明帝王將其壓得死,連一個大臣都不知道。太子心未免太大。

商景明被捂住了嘴,用眼神示意自己明了。

蘇千軼小心翼翼松開,就聽商景明說:“回去說。”

蘇千軼眼神不善。

商景明便問了一聲:“你不想知道?”

蘇千軼是想知道的。

她剛才的惆悵全無,剩下一些好奇和對太子的責怪:“想!行了吧!”

商景明手如同孩童一樣,戳了戳蘇千軼的腰。蘇千軼驚覺她還怕癢,拍在商景明的手上:“殿下!”

兩人之間著實沒什麽禮數。

商景明:“我叫你千軼,你叫我景明。或者像民間一樣叫夫君也成。這是你可以不講規矩的第一步。”

蘇千軼定定多看了兩眼商景明。

她清楚知道,他是在拉她出規矩的圈。天底下人人要遵守的東西,其實有很多人並不遵守。他身為太子以前必然是遵守。如今他自己踏出了太子的身份,娶了不合以前規矩的太子妃。他也盼著她和他一樣。

一直循規蹈矩的乖孩子,犯錯會有種舒暢感。要是得了甜頭,會肆無忌憚超前試探。太子試探到哪裏了?

她……

哦,她本來就不是個循規蹈矩的乖孩子。她是個面上講規矩,實際上半點規矩不講,與朋友外男有各種關系,可以說是叛經離道的人。

仔細一想,很是惡劣。說通俗點,不是個東西。

惡劣且不是個東西的蘇千軼把腦裏的念頭丟開:“夫君。”

蘇千軼尋思著,她可是能去花閣的人!於是第二次喊徹底沒了介懷:“夫君。待會兒見祖母,可不要再亂說話。”

商景明帶著笑意應了:“好。”

是了。蘇千軼和商景明要一同去京郊再去見蘇家老夫人——蘇千軼的祖母。

蘇家老夫人,這一日照舊在家裏曬著日頭。

蘇千軼見到人後,發現人比上一次見更瘦了一些。她走到祖母身邊,就見祖母在侍女桐束的幫助下想要起身行禮。祖母是清醒的。

商景明讓所有太監宮女都在宅外候著,只讓爾東和春喜跟著。他沒讓祖母行禮。

他走上前客氣攙扶人:“祖母莫要客氣。”

蘇家老夫人堅持行了個半禮:“不是客氣,這是禮。禮不可廢。”

商景明見老夫人這樣,明白蘇千軼的性子是被怎麽教出來的了。他沒去擺正老人家的念頭。活了一輩子的人,想法輕易不更改。

她老夫人肅然的臉上有了一絲笑:“能見到殿下,我很是開心。我一直忘記說了,我啊,很是喜歡殿下。”

商景明微楞。

桐束反應過來:“殿下,老夫人病了,記不清事情。她現在該是認錯了人。小的這就帶老夫人去休息。”

“我怎麽會認錯。”老夫人笑得開懷,又恪守著不逾越,“是恭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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