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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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蘇漠最後還是松了手:“都起了。”

所有人起身。按照規矩, 這種喜事得讓所有人高興高興。柳夫人讓人給蘇漠塞了個紅色錦囊,也給其餘過來的侍衛們一些喜物。她委婉說著:“辛苦小侯爺來這一趟。”

蘇漠不想要這個錦囊,但還是收了東西。他頷首:“我與蘇小姐聊兩句。其餘人會回去覆命。”

自己女兒要成未來太子妃了, 怎麽還能和蘇小侯爺那麽近?

柳夫人不想答應,只是蘇漠下一句是:“我很快要走。京城未必還能待多久,未必能見到蘇小姐成婚。”

柳夫人聽到這話, 沒再阻攔:“也好。你們自小一起長大。聖旨我拿去放起來。”

蘇千軼將聖旨遞給娘親,問蘇漠:“坐下聊?”

蘇漠對蘇家了如指掌,只說:“走著說。”

太子和蘇千軼走著聊, 如今蘇漠和蘇千軼也走著聊。走著顯得光明正大, 且將周邊所有人都收入眼中, 都不用畏懼隔墻有耳。

蘇千軼不知道蘇漠會講些什麽。她向自家小院子裏走,等蘇漠先行開口。蘇家不算大,遠不像國子監有林子有亭院。有事前廳聲音太響,她後院一樣能聽見。

“宮裏出了點事。”蘇漠的聲音很輕,連唇都沒怎麽張。這說話的方式,讓人盯著他的臉都猜不出他說了什麽,“太子的婚事算沖喜。”

蘇千軼眼皮顫了顫。

她是沒有想到, 太子成婚這種可謂大事, 竟還能算入沖喜裏?難道是皇帝出了什麽事情?可近日早朝一切如舊, 她父親完全沒有帶來什麽特別的消息。

只有晦氣的事情才需要沖喜。宮裏是死了人?還是說有什麽巫蠱禍事?這兩個聽起來全不是什麽好事情。宮裏要是皇子皇女出事,她爹肯定知道。若是女眷出事,她娘必然也會聽說。

所以很可能是宮女或者太監出了什麽事情。而若是巫蠱之事, 必伴隨著血事。這種處理起來很是麻煩, 指不定牽扯對朝廷。

別人不知道, 商景明肯定知道才會讓她好好在家裏等候。與此相對,蘇漠負責帝王京城和天下安危, 也必然會知道一些。

蘇漠說出了和剛才對柳夫人截然不同的話:“我會在京城待一段時日。至少會等這事過去。聖旨雖下了,你要是……”

後面的幾個字,聲音輕到幾乎消散。這姿態和蘇千軼第一回 見蘇漠不一樣。兩人都清楚,這場婚事如此一來算正式定下,沒有什麽雖然。

她此時更想知道的是,宮中是出了什麽事,而引發這個意外的人,到底是不是太子。

蘇漠常年在戰場上,更敏銳的發現蘇千軼的性子發生了一些微妙變化,似乎回到以前,規規矩矩,滿是心思:“……你想起什麽了?”

蘇千軼不知道自己算想起什麽了。

她都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做夢。

輕笑一聲,蘇千軼開口:“沒什麽。”

皇宮中。

靠近宮殿的宮女和太監人人自危,沒有一個人敢發出多一點聲音。七順低著頭,哪怕他是皇帝身邊最看重的太監,如今也不敢隨意亂說話。

這些天宮裏的野貓多了起來,晚上叫聲仿佛嬰兒啼哭。一聲接著一聲,讓人毛骨悚然。下令宮女和太監抓貓,怎麽都抓不完。於是皇帝又讓侍衛抓貓。

本抓貓的事情並不算大事,但宮裏“鬧鬼”算大事。

宮中總有避諱。為此後宮白事都不可隨意做,紙錢這等是絕對不可燒。

然而還是“鬧鬼”了。

午間時分,宮裏本該安安靜靜。嬰兒啼哭聲伴隨著風呼嘯的哽咽哀嚎,一些令後宮人耳熟的聲音此起彼伏。有人聽見說是太皇太後的,有人聽見說是靜妃的,也有人聽見說是冷宮裏貴人的聲音。

若是普通聽見尚無礙,接下去有小宮女和小太監出事了。數量不多,兩三人而已。可以算巧合在夜間死去,也可以說與鬧鬼有關。

對帝王而言,所為鬧鬼更可能是有心人鬧事。喪命哪能沒有兇手。偏偏查不出來。後宮這事情並不方便讓前朝知道,於是皇後封口,嚴禁任何人傳出去,更嚴禁任何人將這種事情和鬧鬼扯上幹系。

有不好的事,民間常常喜歡用“沖喜”來解決。太子婚事,本只是在蘇千軼身份太高上出了差錯,如今在多疑的帝王面前突然通過,提上行程的。

有了太子婚事在前,後宮鬧鬼的事又提不得,一下子仿佛被後宮人遺忘。

朝廷上的人本就對此事不太知情。

七順向帝王稟告:“如今聽說太子要成婚,每一個人都湊起婚事熱鬧。這個京城都鬧騰起來,街邊小攤販都如同過年一般,賣起了喜物,希望增添一份喜氣。”

“殿下一向仁慈,在老百姓之間頗有名望。蘇小姐又一向文采出眾,名氣在外。兩人啊,天造地設。”七順盯著衣擺下方,說著好聽的話。

皇帝坐在書房位置上,批改著內閣送過來的奏折。他神色自若,問:“蘇漠呢?他沒有去找景明?”

七順:“陛下安危要緊,小侯爺當然是以陛下安全為重,傳旨後很快折返,沒有去找殿下。這幾日都在宮裏負責巡查。”

皇帝擡頭看了眼七順:“景明去見蘇千軼了麽?”

七順:“尚未。殿下接手了四皇子殿下的事,又剛負責翰林調整一事,本就忙。婚事倉促,各方大人都需要找太子殿下商議婚事細節。”

忙到腳不沾地,哪裏有時間去見蘇小姐。

皇帝哼笑一聲:“早朝蘇明達看著像沒事人一樣。他府上估計是不會留旁人機會,上朝這一段路,是沒少遇到人攀談。”

七順:“是,蘇宅還是幾乎謝客的姿態。說是怕人太多,蘇小姐本沒有好透,回頭沒養好身子,會礙著婚事。大人們多就在路上與蘇大人說說話。”唯有極個別,與蘇大人在外用了幾頓飯。

只要皇帝樂意查,大臣與皇宮在帝王這裏沒有什麽秘密。若是他查不到,便是查的人有心思太多。

“後宮裏的事,皇後查得如何?”皇帝問七順。

七順恭敬回話:“娘娘說太監宮女都是無辜之人,鬧出事來的人要麽是尋仇,要麽是借這些太監宮女之死掩蓋什麽或是達成什麽目的。”

皇後出生地位不高,不代表她不聰慧。否則不可能在皇位久居。

皇帝聽了,沒說什麽,一副聽七順繼續說的姿態。他像是不太在意,又像是很在意。算不得喜怒無常,也足夠讓人覺察伴君如同伴虎。

七順繼續說:“這兩年陛下身體康健,翻牌子的次數不少,後宮子嗣卻沒怎麽多。這幾人中,有人負責尚食,有人懂點醫術。”

話沒說透,意思已明白。這是有人不想讓後宮出新皇子來奪權。

說他身體康健,凡是年紀大的太子和皇子便一天天候著。往後繼位者指不定是誰,說不定就是年紀小的小皇子。

皇帝呵笑一聲:“她明說是貴妃就是。難道她沒有借著這事,給景明安排婚事?”在這京城,不論好事壞事,只要是個事,就會被人利用上。

七順不敢吭聲。

皇帝:“她管不了,所以這是借著你的口,來向朕直接示意?你倒是一向偏袒她。”

七順後背發涼,面上不變:“陛下可說小的偏袒娘娘呢?分明是陛下偏袒。陛下偏袒娘娘,小的就偏袒娘娘。若是不同意,太子殿下又如何可能與蘇小姐成婚。那些大臣們的冊子,全是陛下給壓下的。”

“罵歸罵。”皇帝手指點了點虛無,“朕還不是希望這崽子更像一點朕。好不容易有點出息,不像以前那麽順從,總算有些帝王風範。”

太子不能不聽話,也不能太聽話。這將來要統管天下的人,要有管理所有文臣武將的能力和氣魄,也要有足夠心機和殺伐果決,哪怕面對的是嫡親。

良人不適帝王位。

帝王權勢龍座下,屍山屍海。

這種大事,七順當然只能側面說著:“太子殿下孝順仁慈。陛下教導有方。”

事到如今這步,該要快些解決。

“後宮該靜一靜了。再鬧下去,哪裏還有心思忙景明的婚事。”

帝王的意思很快傳遞到皇後那兒,只是皇後並沒有立刻順著去做什麽。後宮不得幹政,前面朝堂上的消息,若是巨大,終究會讓後宮中人都知道。

她不可能在貴妃還有娘家撐腰時去說點什麽,只讓人去請了貴妃娘娘,並讓所有宮女太監都不可近聽。

除了兩人,沒有人知道兩人在內講了什麽,只知道貴妃娘娘趾高氣昂的進門,板著臉臉色難看出門。而其後不久,太子便被叫進了宮中,四皇子隨後亦匆匆入了宮。

商景明折返回東宮後,站在門口凝視深宮許久。

他身邊沒多久,爾東上前過來躬身稟告:“殿下。事情查出來果然是宋貴人。她一向來和貴妃娘娘走得近的。早前孩子沒護住,殿下許久不翻她牌子。貴妃娘娘沒有給她在殿下那邊美言。所以她動了別的心思,在宮裏鬧了一出。”

甚至弄死了好幾個人。

爾東心裏想著這事。皇後娘娘和殿下處理這件事,像是完全知情一般。是宋貴人投靠了皇後?皇後信不過,放棄了宋貴人?還是貴妃出手?宋貴人不知道染了多條人命,又到底算死在誰手裏。

商景明應了聲。

許久後商景明忽問:“蘇宅那兒有什麽消息?”

“蘇小姐似乎天天就在家裏待著。宮裏派了嬤嬤教著規矩。”爾東這般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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