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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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皇後身為母親, 對太子了解自然多。她能說起來事,多是印象深刻,自小說起。她知道蘇千軼什麽都記不得, 便從小開始說:“他剛出生的時候,我總是擔心乳娘帶不好他。好在他並不鬧騰,總是安安靜靜。”

“男孩兒太安靜也不成, 晚上起夜靜靜坐著玩自己小手,還塞嘴裏吃。於是請了人來看,後來就在他手上塗了些苦, 自此就不再如此。”

蘇千軼無法想象喜歡翻墻的太子, 竟然大晚上吃手。

她唇角上揚, 又強行壓住了自己笑意。

皇後自顧自說著一些不太能讓人聽的前事:“後來他年紀漸長,知道為人長者要做表率。行為舉止便如同大人。臉上稚嫩,行事卻有了章法。看上去惹我心軟。”

“有了先生,日日習字練武。他待在我身邊的時候越來越少。”皇後神色惆悵,“有伴讀和兄弟陪伴,與我說的貼心話也越來越少。”

蘇千軼沒有插話。

“當然,他提起你的次數不少。”皇後笑了聲, “只是那時年幼, 他也會說他的先生, 會說他看上的才子墨客。我與他父皇沒有當回事。”

對於太子而言,提起一個女子不代表他必然喜歡這個女子,更不代表他會娶這女子。按照規矩, 太子妃的地位反倒是不能太高。就如公主下嫁, 也不能嫁給地位高的官員。

蘇千軼能聽明白。

“他聽從他父皇的話。他認為這樣, 我管理六宮時便不用操心他的事情。我一向以為,他這一生便如此。直到他希望和你成婚。你出入宮中沒有幾次, 宮宴上不曾表現太過冒尖。我知道他欣賞你,從未想過……”

皇後說到這裏,已顯露出她其實哪怕當了皇後,也不算擅長宮中生活。說話直白,心眼不多,稍會婉轉,但會的實在不多。被貴妃打壓實在是不出意料。

這般性子能活到現在,算是老天垂憐。

只是這樣的女子,讓蘇千軼能聽出她對太子的情誼。那是不論如何也難以割舍的情誼。因此,她才會說出讓太子和她成婚的話。

皇後接下去便說起了東宮。東宮的人實在沒幾個。大多數歸屬東宮的官員相對年輕,和朝中那些老臣關系有著千絲萬縷。皇後說了一些,蘇千軼默默在心中有了一些人物關系圖。

至於東宮裏的女眷。

皇後如此這般說著:“帝王的身份註定了身邊不會只有一個女子。他是我兒,也是今後的帝王。他身邊也會如此。但他是個有分寸的人,往後你若是有什麽委屈,也可盡管來找我。”東宮的事情,她總是能憑借母親和皇後的身份管上一管。

蘇千軼行禮:“謝過娘娘。”

皇後事多,再說了兩句,從手上取下了一個玉環。玉清透水潤,算不得格外貴重,可一眼能看出帶了好些年。她將玉環遞給身邊宮女,讓宮女拿給蘇千軼。

“這是我成婚時,我娘親傳給我的玉鐲。”皇後笑開,“當年成婚,我沒有多少嫁妝。這在其中看起來不惹眼。倒是讓我留了多年,你拿回去吧。”

蘇千軼雙手接過,沒有虛著謙遜,而是懇切:“謝過娘娘。”

“太子妃一位,並不好坐。”

“既你坐上,便盼著你來日替我之位。”

皇後聲音放輕,輕到哪怕有人在宮殿門口貼著也聽不到。而這最後句,終是讓蘇千軼清楚知道,皇後不是全然無野心之人。

蘇千軼笑了起來:“是,娘娘。”

皇後同意她和太子的婚事,希望她能輔佐太子登基。她在宮中忍著貴妃,可皇位是絕對不能忍不可讓。

宮內宮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思。

蘇千軼手上戴著玉鐲走出宮殿。她揚起手,將頭上的配飾擺正,將玉鐲露給門口宮女太監看。皇後的心思,半分不留地就此傳遞出去。

她放下手,等宮女送來皇後備給她的筆墨,讓春喜拿上。她帶上春喜跟著吳公公離宮。

路轉眼見著要出宮,一名小太監在宮門口匆匆趕上來,躬身叫住蘇千軼:“見過蘇小姐,吳公公。”

蘇千軼停下腳步,見著太監眼生。

吳公公在宮中見多了人,但也不會每一位小太監都認識。一見到這位,輕易叫出了名字:“懷三兒,你怎麽在這裏?”

“聽說蘇小姐進宮。殿下此時走不開,爾東哥跟著殿下也正忙。特叫小的替主子過來看一眼。”懷三兒實誠說著。

吳公公笑瞇瞇的,話裏卻有幾層意思在:“殿下消息靈通,對蘇小姐掛心了。”

這蘇小姐進宮倉促,殿下顯然是在皇後那兒留了人。如今竟是放明上顯露。皇後找蘇小姐談天,太子讓人來一趟,莫不是信不過自己母親?

懷三兒躬身:“殿下喜歡蘇小姐,這才時時註意著蘇小姐。”

蘇千軼開口:“殿下是對娘娘掛心,這才消息靈通。他也不對娘娘藏私,這才讓懷三兒直接來見我。再者……”

蘇千軼笑了笑:“殿下想我,是想見我,是麽?”

吳公公聽到這裏,不由心嘆這將來的太子妃會說話。

懷三兒則連連應聲:“對對。殿下是這樣想。”

吳公公如此便說:“既然這樣,蘇小姐跟著懷三兒去。小的就早些回去。算是偷個閑。”

蘇千軼笑著與吳公公道別。

等吳公公人折返,蘇千軼才問懷三兒:“殿下在哪?”

懷三兒身為小太監,對蘇千軼尊敬得很,忙回了話:“正在翰林。”

蘇千軼邁步:“帶路。”

懷三兒微怔,隨機趕忙跟上:“蘇小姐,殿下有正事。”

蘇千軼自從失去記憶後,每天都在養傷和接受各種消息。包括家裏人的事,包括她自己的各種關系,包括接下去要走的,不知是否如她原先所想走的路。

傷才好一些,立刻被皇後找上。

她腳步沒停,只擡手示意懷三兒走快些:“我知道。他每天都有正事。很巧,我也是。”

懷三兒覺得自己似乎聽明白了,又似乎沒能明白。他趕著往前走,順著蘇小姐的意思帶路,過程中不由多看一眼蘇小姐的侍女。見人沒什麽意外的神情,只當是自己定力和看眼色的本事都實在差勁了些。

上馬車行路,三人到翰林不算快,好在也沒花多少時刻。

翰林院就建在國子監隔壁。比起國子監,翰林院那院子實在說不上大。國子監的人,個個向往入翰林,只是此時此刻,一個人都不敢往翰林張望。

崔仲仁垂首,看似恭敬,內心早已用華美的詞句,把竊賊罵了個半死。沒罵全死,是因為他餘下的詞句用來罵翰林院裏的老臣了。

這老臣按說法,說竊賊早不偷晚不偷,如今偷。說明年輕剛入翰林的這批有著最大的嫌疑。有些人啊,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們知道他崔仲仁有錢,還似乎與蘇明達大人和太子有些關系,又說,不像崔大人,長相出眾,手上闊綽,品德高尚,文采斐然。一下子離間了他和年輕官員。

崔仲仁哪怕平日裏人緣好,在這會兒也平白開始受兩邊疏離。

當然,他內心的深處,還留了幾句嘀咕太子的。

翰林中央,太子商景明坐著,查看著翰林院所有人的供詞。旁人看來,太子不該介入此案。偏偏朝堂上,太子站了出來,說自己與崔大人熟絡,願看在崔大人面上查一查案子。

於是就出現了今日一幕。

崔仲仁對太子的嘀咕,無非是:心機深沈!肯定有所圖謀!

蘇千軼到達。懷三兒進門通稟。蘇千軼微探頭朝裏張望,就聽見商景明熟悉的聲音在問翰林院官員:“你們連自己物件都保管不好,今後如何能被委以重任?”

蘇千軼深以為然。

太子的話沒得到回應,懷三兒就來請蘇千軼進門。

蘇千軼往裏邁步,不少臣子垂頭偷瞄,發現是年輕女子,心裏頭各個驚異又懷疑太子是在羞辱他們。怎麽能隨意讓一個無關女子在這種時候踏入翰林?

唯有崔仲仁詫異的同時,又把罵別人的話勻了兩句給太子。

爾東眼疾手快給蘇千軼搬了椅子。蘇千軼朝著商景明行禮,隨後才坐下。

商景明將手中供詞遞給蘇千軼,繼續與這些大臣說:“此案是誰做的,我已經心裏有數。剛才最後給你們紙筆寫供詞,讓你們再次回憶這些天有嫌疑的人或者事情,不過是給人一次機會。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哪怕只是交代東西去了哪,也比什麽都不說強一些。”

蘇千軼翻看著供詞,發現這些大臣文采一個比一個好,就是不說人話。繞繞彎彎大多都在講他們自己無辜。

供詞沒有署名,為了掩蓋身份,字都有著同樣的科考字體。一目十行下去,蘇千軼找出了一份情緒外露厲害的。上面字裏行間,無非說著一個意思:風口浪尖者未必是嫌犯,推波助瀾者肯定有問題。

哪怕用了一樣字體,這筆跡痕跡和口吻萬分眼熟,和蘇千軼收到的情書一模一樣。明顯是崔大人所寫。

官員們又開始一一發言,試探著太子口中說的人是誰。

商景明就是不回答這些人話,反而側頭問蘇千軼:“看了這些口供,可有什麽想法?”

蘇千軼取出幾份有推波助瀾意味的口供:“這些有點意思。”

商景明將這些口供折了大半,露出的字跡點了一個老臣出來:“先生讓大家認認供詞。”

這老臣躬身上前拿過去掃了眼,楞是從這一樣的字體裏,認出了幾人。他拿著供詞找上了門,當場分發:“幾位看看,可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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