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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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不過我沒想到,我這一覺睡醒,天都變了。

具體睡了多久我不知道,小鴉聽我的吩咐,我未醒時,他不讓任何人來小周天。連宿痕被丹璀吩咐來找我,都被他冷酷地拒之門外。

我之所以醒來,還是被丹璀親自來小周天把我寢床上提起來,他雙腿已好,坐在我床邊,與貓身的我對視。

我張嘴打了個哈欠,從他手上跳下來:“什麽大事?”

“他如今住在十亡殿,剛誕生沒多長時間,年紀小,不知禮數、沒什麽教化,到處惹是生非,他可以鎮死魂,偏偏讓死魂海的碎魂整日嚎叫。”

“……”我側頭,“既已是死魂,嚎叫幾聲也不許了?過去幾萬年不也這麽叫的,如今少叫幾百年就不習慣了?”

丹璀不理我,只自顧自說:“音魃傳信與我,讓天庭著人下去幫忙。他整日隱著身形,滑似河中泥鰍,誰也抓不著他。”

我點點頭:“既然如此,你讓人去幫忙就好,喊醒我作甚?”

“……”丹璀深呼吸一口氣,閉了下眼睛,再睜開看來已平覆情緒,繼續道,“我讓宿痕去十亡殿。宿痕領命迅速,想也不想,馬不停蹄便走了。”

我慢騰騰嗯了聲:“他覺得這人是吟無。”

丹璀也慢聲回道:“不出意外的話,他確實是。”

我搖頭:“他什麽都不記得,他便不是。”

丹璀呼吸一頓:“你……”他沈默,“我會想辦法,幫他找回過去那些記憶。”

我跳到丹璀的膝蓋上,擡頭看他:“也不用執著,他如今比過去開心,也不用多想自己過去是誰。”

丹璀眉頭皺了皺,作罷:“那到時再說罷。”他轉而道,“宿痕到十亡殿,見是見到了他,不過反被他套了些信息。”

我沒忍住哈哈笑。

丹璀頓了頓,突然跟著笑起來:“他說要人來教導他,也不是不可以。但那個人得是天庭的財神。”

“天庭財神這麽多。”我道。

“他還補充說,是個原身為貓的財神。”

“……”我氣笑,“我可不是貓。”

丹璀一根食指放我爪下,擡起我一爪:“你如今這副模樣,可沒有什麽說服力。”

我收回自己爪子,嚴肅拒絕道:“我可不去。你不知道我上次當老師,險些和學生師徒不/倫起來,好在我意志堅定、堅守住了本心,才沒落的那個下場。如今你又要我去當誰的老師,也不怕重蹈覆轍,他又看上我,我該怎麽辦?”

丹璀笑了聲:“那不是正好。”

我不聽,反正說什麽我也不大想去。我煩得很,如陷怪異沼澤,一個不慎,便要落到怪圈裏,我做不出來逼誰承認他是我相熟之人的事來,也沒法面對著同一張臉就能把對方當成我熟悉之人。

吟無離去的這麽多年裏,我知我表面雖與過去無異,但也不是沒有過擔憂,我也曾在睡夢中憂心,憂心自己也變得兩手空空,而那個自我誕生時一睜眼便看見的吟無,真的沒了。

死亡於我而言都帶不走的東西,替換卻可以讓它完全消失。

茶水替泉水,黃花替紅花,春又來幾度。

可人不如故。

我堅決的態度,遭到了天界眾仙僚和音魃殿主的反對,音魃更是傳書與我,說那小鬼實在煩人,他隱著身形去各殿偷東西,偷別人寢殿的掛畫且算了,還在別人褻衣上用靈力畫滿擦也擦不掉的貓,趁人睡著時在別人臉上畫烏龜。

“五殿那個煞神三百年前愛上了個三尾狐妖,架也不打了,整日和狐妖在寢殿裏恩恩愛愛,這小鬼跑去把狐妖三根尾巴上的毛綁起來打了個結,現在這煞神沖冠一怒為紅顏,揚言逮到這小鬼的人,他甚至可以把五殿殿主的位置讓給對方坐,自己跟愛人歸隱去。”

“……”我喝水被嗆,大咳了好幾聲。

音魃又忿忿不平地繼續告起狀來:“他有一次還幻化成我殿內鬼差,領著一排等投胎的人去醉仙樓喝酒,那些投胎魂魄全部喝得醉醺醺回來,後來好歹趕著時辰投胎,可一個本該是一生富足豪紳命的有德之人,腳下踉蹌一腳踏入了畜生道。”

我伸手撓了撓臉,點頭與她共同批評:“豎子頑劣。”

音魃大哼了一聲。

我如此插科打諢兩三回,不知道為何告他的狀全都告到了我這裏。

我沒法,只能趕鴨子上架,丹璀讓小鴉打包收拾出了個我的包裹,把我連同包裹一起扔到了修羅界。

我也不知道我個隨手就能變出金錠子的神仙,離家為什麽背上還要背著個行囊。

我便背著這個行囊,動身到了一殿的醉仙樓。之前小狐妖肩上扛著的一缸酒,我還記得,好奇那是什麽滋味。

醉仙樓內熱鬧,妖、鬼和遲遲不肯投胎的凡人魂魄穿行其中。內部光亮璀璨,我自大門而入,門旁兩個鬼侍童咧著大笑容對進出客人擺出歡迎和恭送動作。

我尋了個偏僻座位坐下,要了一壺招牌酒。

我起先還笑這酒樓名字叫醉仙樓,好大的膽,兩口酒下肚,我頓了頓,擡起手指逼掉了身上酒氣。

再擡頭,只見眼前燭光恍惚了一瞬,我對面坐下來一人。

周圍嘈雜和喧囂斷斷續續,他拿過我面前酒壺,給空酒杯裏倒了一杯酒:“這酒如何,可還喜歡?”

我看了他一會兒。

“你叫元淮?”他笑問,又擡袖,替我倒了杯酒,笑吟吟地看向我,“你們那個從天庭下來找我的笨神仙,告訴我說,我之前是天庭老大,為了救你們這群神仙以身獻了這死魂海。”

他笑瞇瞇地感嘆道:“那你們也太無用了。”

我手肘支在桌上,托著自己的下巴看他——這種說話方式,好像更像了。

我眨了兩下眼睛,也笑:“你叫什麽名字,還沒有名字嗎?”

對面這人小酌了一口酒,他還是副笑吟吟模樣:“那你給我取個名字嗎?”

我突然想起,當初我自神魂海誕生後也沒有名字,也是這麽跟吟無說的,我說吟無:“我都沒有名字吟無,你要給我取個名字嗎?”

吟無大筆一揮,在紙上寫上“元寶”二字,我沒見他眼內揶揄,好奇問他是什麽意思。

吟無擡手喚來一個我變的金元寶,放在那元寶二字上,一本正經道:“元寶,固然是又貴又重,眾人都喜歡的東西。”

我點頭,覺得這名字好,欣然接受。如此用了好些年,後來看了幾本書,受了些教育,才後知後覺這人耍我,尋常人應當不會這般取名字,小貓小狗才是這種名字,氣得立刻給自己改了名,還氣勢洶洶地讓旁人必須叫我“元淮”。

現在仙界一些小神仙,不僅不知元寶,連元淮也不知道,只知我是“周遂衍”。

我看了對面這人一眼,興起準備給他取個名字,叫“招財”便不錯。

剛要講話,又突然意興闌珊了起來,我托著下巴的手掌,手掌在臉上點了點,告訴他:“我天界神仙取名,是由名帖石自行生出,你們這兒沒有嗎?”

這是後來神魂海誕生了太多人,吟無便造了個名帖石立在神魂海旁,若有人誕生,名字便自行刻在名帖石上,也省去他文化水平有限,隨意亂給人取名的麻煩事。

對面人搖頭,他拿起桌上酒杯,一飲而盡,放下酒杯後,仍舊臉上笑吟吟:“那我叫溫稟如何?”

“……”我頓了頓,不解,“為何?你知道此人是誰?”

他倒坦然:“我見你似比較喜歡他。那條原身是魚的笨神仙,告訴我說,我曾經下凡歷劫化為溫稟,而你當時是我的老師,我二人感情甚篤。”

“……”我放下撐下巴的手,給自己倒了杯酒,也一飲而盡,鐺得放下酒杯,吐出一口長氣。

——這個宿痕到底都在說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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