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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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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我眼下顧不得理溫稟的少年情懷,以及他和他變質的師生情誼。

嚴肅讓他帶我速速去找尋若。

可他本就死亡線上剛拉回來,又折騰給自己餵了一肚子的藥,有心帶我去見尋若,身子也不大配合。

倒頭又病躺了幾日,我再見崔老,覺得他蒼老憔悴地隨時準備辭官回家養老。

溫稟剛又好了些,宮人又報說,在大城的周相聽聞陛下病了,千裏迢迢趕來探望,已經候了很多日,問溫稟有沒有空召見。

溫稟坐靠在床上咳嗽,說請周相來,又看坐在一旁喝茶的我一眼,頓頓問起侍人尋若大師可回來,若回來喊他來見。

宮人應聲退下,目不斜視。

他身旁候著宮人心態倒好,我同溫稟前些日從屋內消失,又無故從屋外走回,他們也只微微一楞,沒受到驚嚇。對於溫稟周圍突然出現的我,也沒有任何人好奇,權當我一直都在。

我與他同吃同住,偶爾回到貓身消失不見,他們也不在意。

我懷疑他們這群人真當溫稟可通鬼神,故而他周圍發生的所有離奇事,他們都不在意。

宮人帶周相過來時,我本來想鉆入貓身裏躲上一躲,畢竟他已故兒子與我用的應是同一張臉。

可周相被宮人領進門,未見倒暗光處的我,徑直俯首對床上溫稟一拜,詢問溫稟健康。

可我卻看分明了他的臉,口中一口茶差點噴了出來,故而躲得不大及時。

上次見周相時,腦子裏還只記得自己是個財神,其他一概不記得,如今再看他蒼老神情,白發白須,略分辨一二,不由氣笑。

好你個宿痕,敢到凡間來當我爹。

宿痕乃吟無走狗,當初我在歲望山同丹璀與另一好友游山玩水暢意之間,過了道龍門湖。

龍門湖與天相連,一道銀光熠熠的水飛流向下數千尺,很多水中生靈企圖躍過龍門飛升上界。

他宿痕便是那湖中鯉魚,屢次被湍急湖水打翻,又鍥而不舍逆流而上,我頗覺得有趣,在旁賞看了一二,在他被水流打翻,幾乎翻了肚皮時,揮袖助他渡了龍門。

它尾巴翻湧,順光而上,直接從龍門順著水流上到了天界。

後來吟無還因此罰我定在龍門水流源頭默寫了幾千遍,不可因一時興起擾萬物機緣之類的話。

他宿痕能化形留在天界,還不多虧我當時那一揮袖。

可他被吟無在魚缸中養了數百年,化形後唯吟無命是從,吟無讓我去清掃垃圾,他在一旁做監工,我不過躲了個懶,他就臉色嚴肅地跑去向吟無告了狀。

實在小人,沒任何知恩圖報之心。

我與他不對付,不對付程度僅次於吟無之下。

他是靈物升而到上界,又受吟無親自點撥化而成仙,要下凡渡劫乃常事,可讓我喊了他二十幾年的爹,我斷是不能忍。

我哼了一聲,他轉頭望過來,大楞住。

他嘴唇張開,看我又看溫稟,最後竟然老淚滾滾流出,喊了升衍兒。

我雞皮疙瘩簌簌爬起,這種程度上不亞於見吟無含情脈脈地看我,怪惡心的。

但我與他不同,為人比較良善,為防影響他渡劫,我立刻道:“你認錯人了。”

周相過了好久,才穩住情緒,他轉頭看向溫稟,似乎想要個解釋。

溫稟哪能解釋,想必他此刻也一頭霧水,不知我為何在周相面前露面。

我放下水杯,咳了一聲,告訴周相:“我乃上界一神仙,與你頗有些因緣。前些日子掐指算你有仙緣,如今只多說這一句,你若有緣成了仙,定要記起我此刻所言,來尋我。”

我看周相這胡須花白的模樣,隨時可能壽數到頭,故而提醒一句,等回天庭後,記得下來見我。

但我對他知曉什麽是知恩圖報,會聽從我的話,頗有些沒信心,於是又補充了句:“此事關系天下太平及多人生死,務必記得。”

周相沈默,懷疑,而後又嘆息:“你與吾兒周遂衍一模一樣,連撒謊時的小動作都如出一轍。”

“……”我沈默,他這兒子叫得倒挺順口。

周相腦子靈光,下一刻就跪到了溫稟面前,他長聲一嘆:“可是陛下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犬子已故,您……”他頓了片刻,又突然說不下去了。

溫稟手指在床沿上輕叩了兩下,想了想才道:“我確實做了逆天之事,那依周相看我該待他如何。”

他不等周相說話,慢騰騰自語起來:“當是不能再入朝為官,認祖歸宗想必也不太好辦, 周相許是不讓的。您見到十年前被冤而亡的親生子,也只顧得你周家地位嗎?”

周相語窒,又小心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睛倏而又是一紅,嘴唇抖了半晌,才開始不可置信起來:“他……真是吾兒阿衍?”

我當即否認,道不是。

周相深呼吸一口,喃喃道:“豎城邊境最近突然有個名稱起仙教的邪教,講自己手持天啟,要替天行道,這次前來刺殺的幾人應當全是來自該教派的人。”

我方坐直身子,想仔細聽聽。

周相又轉頭看了我一眼,繼續喃喃道:“傳言教會教主,得仙人賜得一空白人員冊,所有助他成事的人,名字皆可入榜,從而登仙。”

我嗤笑了聲,對這種謊言很是不屑,這麽簡單便能成仙,他宿痕還豈用一條魚險死水中,後又不顧我救命之恩,當了吟無走狗。

周相看著我:“都說那空白名冊上,所寫的第一個人名……”他頓了頓,“便是吾兒周遂衍。”

“……”我坐直身子,有些好奇,又有些氣,叫我那名字時,沒有必要非在前面加【吾兒】二字。

溫稟含笑地疑惑哦了一聲,問周相,他們這個起仙教的人,替天行的什麽道。

“是說我溫稟,殺兄弒父,視人命為草芥,還是講我天生自帶森森鬼氣,克死親人恩師?”

周相囁嚅片刻,最後才低聲道:“既是邪教,定然說的什麽都不可信。”

我這才發現,這個周相,好像也挺害怕溫稟。

溫稟周圍的人都挺怕他,我上下一掃溫稟,怎麽看都覺得這個人不過腦子思緒多,表裏略有些不一,明明身體尤為多病,好哭倒是真的,沒看出有什麽值得害怕的地方。

溫稟慢騰騰嗯了聲,慢悠悠道:“周相既然如此熟知這個古怪教派,那朕就派你去一舉鏟除這邪教,最好把他們教主還有那冊……”溫稟頓了頓,繼續道,“封神卷一並帶來。”

周相年紀這麽大了,按說該是養老在家含飴弄孫的年紀,把他外派去誅邪教,這不為難老年人嗎?

我默默在一旁搖頭。

周相果然一頓,但他仍秉著皇命不可違的理念,躬身領命。

周相見完皇帝,莫名領了個奇怪旨意,終於有空轉頭看我,他一副有千言萬語要對我說的表情,喊了聲陛下,說想與我聊一聊。

話音還沒落下,溫稟打斷問:“周相可是想讓老師認祖歸宗?”

我沒忍住打斷,再次提醒周相說我不是他兒子。

周相沈默。

溫稟含笑,眼睛裏沒笑意,表情看起來有些古怪:“周相看,老師如此身份不清不楚宿在我寢殿內,如今一不能建功立業,二又不能認祖歸宗。”

溫稟笑道:“那該怎麽辦,不若周相私下做主,讓老師嫁來我宮中,我當一生一世一雙人,此後只有他一人。”

“……”我看周相面皮青紅一陣,感覺要被溫稟氣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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