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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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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噩

江沅邁著決絕的步伐朝門外走去,不再看他一眼。因為只要再看他一眼,她一定會後悔此刻的決定。

房內的鮫人看著江沅道背影、魅惑揚笑,那瀲灩的桃花眼依舊深情,那微彎的唇角卻掛著淒慘的藍血…

江沅來到趙淩煜房間,沒有任何客套,開口便尋解藥。

那“玉面閻王”瞧著江沅氣勢洶洶地瞋目嘟唇,不免覺得有些好笑。

“想來那鮫人在你心中的份量是極重的。江沅,你的軟肋太明顯了。”

“無須再多言!若沒有解藥,我亦不會隨你回沽國的。如此三番,我當真不可再信你。”

江沅走近他,將手伸在他面前,耐心不足,面無表情地說道。

“閻王”負手而立,微彎腰湊近她,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哎…每回信我成空,回回理由不一麽?”

少女應激後仰,見狀反應過來,趙淩煜估摸著又是逗耍她,氣得也不再言語,轉身朝門外走去。

江沅將離了一步,便被人抓了手臂扯回身前。

“放開我!你這無恥莽夫。”

趙淩煜這回沒再輕佻禁錮少女,而是恐真失去她一般,慌張松開。

“好了,不逗你了,江沅。”

說著,轉了手腕,一粒半掌大小的琉璃瓶躺在其中。

“這是冰魂丸,讓他服之,能暫時克制住不死身術的發作。”

江沅趕忙伸手奪了去,收進懷裏,低頭又作他想了半分,然擡頭再問。

“怎就如此一丁點?那除了裴寂,東海其他鮫族戰士因潮汐之日發作咒念呢?”

“閻王”聞言,又擺出一副無辜相,俊眸微闊,雙臂半展,姿態閑散地佻眉。

“這瓶還是我便訪群仙求來的,那倭族能人只願奢給這一點。你還當真冰魂丸如地裏的白菜一般,割一茬餘三茬啊?”

江沅被揶在原地,無處釋懷。只撂下一句,“汝等輕狂!”便不再拖泥帶水,轉身朝裴寂房間走去。

那鮫人亦是性子犟硬,江沅此一番再去找他,居然被吃了閉門羹,任少女軟話、歹話都說了,裴寂楞是沒開門。

江沅難過地在門邊輕說。

“裴寂,你不開門,我真走了。這一瓶冰魂丸你記得吃。信我,此一回沽國,定能帶來解你東海不死身術的良方。”

說罷,便轉身待走。

那廂房的榆木門終是不忍,緩緩開了。

“江沅…”

她扭頭看,一身月白長袍輕舞,修長的手抓絹帕,還有隱著觸目的藍,墨發在蒼白的面上映襯顯得更是一團濃黑的霧在暗夜裏張狂,神色仍舊有點迷離,眼神之中僅是不舍。

“先前是我語重了些…如今我有如廢人一般,你也無多掛念。好意…我心領了。”

說著說著,瞧她的眼神更是黏膩,喉結滾了滾,仍舊狠心說道。

“東海的一切你不必掛念,自隨你的心意去罷。”

說完便掩上了門,那樣地決絕。哪怕那少女卑微地求他,裴寂也未再看她一眼。

江沅緩緩地搖頭,似乎想要把事實晃掉,然而,心愛人的狠心、自己的無助,這些殘忍都無法改變,讓她心如刀絞。

.

翌日,裴寂沒有送她,她亦不知道裴寂的行蹤,只有心如死灰地乘了回沽國的巨船上。

回程的海面很平靜。南海不似東海一般設有結界外防侵入,由於地處偏遠且氣候炎熱,顯少有外族覬覦南海,反而給他們有了休養生息的機會。

並且南海鮫皇擅長縱橫捭闔之手段,常有經綸之手,使得與友邦交好,與倭族、沽國都有往來。

以至於此番回程,南海鮫皇還派了百來鮫人相隨,任憑趙淩煜差遣。

當江沅得知,一大早便欣喜地跑去找“玉面閻王”,說想討要綠萼與自己一道回朝陽城。

可哪知趙淩煜聽後倒是半晌沒說話,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一條直線,顯然一副不願意和她談及此事的模樣。

這讓江沅起了疑心,船舶即將起航,她卻堵了趙淩煜的去路。

“到底是怎個樣?為何不願意讓我帶走綠萼?她只是一個丫鬟,我不信雲蓁蓁會不願意放她離開。”

江沅執拗地仰頭看他,篤定地要個說法。

眼瞧著沒辦法糊弄過去,趙淩煜只得牽起江沅的手,小心地步步跨上了船。

“江沅,你先隨我上船,此事我再慢慢與你道來。”

江沅看著趙淩煜一副欲言又止地神情,心下隱約升起了不好的預感,手指瞬間冰涼。

趙淩煜感受地又握緊了些,快速帶她上船,親密的模樣任誰看了都覺得是一雙知心人。

回到廂房裏,江沅甩開他的手,站在遠處,偏頭看他。眼瞧著船舶緩慢前行,心也跟著涼了一大截,可她仍需要知道真相。

“這兒四下無人,你可以告知我綠萼到底去了哪裏?”

這話令他倏爾停了腳步,他俯身凝視她,親密地攬過心尖兒人,在她耳邊親聲說道。

“你說的那個丫鬟,她…死了。”

果然江沅聽了差點站不穩,踉蹌地朝後仰去,趙淩煜適時地手掌撐她背後,順力地將她拉回懷中。

“對不起,我沒能替你護住她。”

江沅有如抽了靈魂一般,面容無力地凝固,眼神空洞地盯著一處,僵在懷裏不掙紮、不言語。

死了?怎麽會呢?她明明那麽開朗,明明對未來滿是向往,她怎會輕易地交出了自己的性命。

江沅難以置信,腦海嗡地白了一瞬,緊接著那如潮水一般的回憶洶湧地倒灌在自己心頭,壓得喘不過氣。只覺得這世間悲涼、生命如草芥,不值得一提。

少女任憑趙淩煜摟在懷中,因感受江沅的渾身發顫而無措地上下撫背作安撫。

“閻王”感覺第一次哄女人比上戰場殺敵還艱難百倍。

“江沅,你…別難過。左不過一個丫鬟,我再…為你去尋紅萼、白萼都行?”

“是啊,這樣的丫鬟在你們權貴心中卑賤不過螻蟻,死了她一個,你心中可會起一絲漣漪?”

江沅的內心充滿怨恨和絕望,沒想到自己與她在東海的交心竟然是永別。那日的她似早已有了計劃,一言一語、一顰一笑都好像在訴說著別離與拒絕。

“…誰殺了她?”

趙淩煜懷中傳出冰涼的聲音,輕且絕望。

“江沅…你別問了。這一切都是她的命,一切都與你無關,你又何故再多問呢?”

話音未落,江沅猛然推開他,像是不認識他一般,凝眉瞪著他。趙淩煜麻木的表情、那殘忍的話語都讓她覺得恐慌。

“…你說不說?”江沅猛地奪了步子爬到了窗外,海風急嘯一瞬間吹地她險些松了手,發髻散亂遮面,只留那一雙鹿眸精光遙射、眼角的淚痣帶著決絕微顫。

江沅眼瞧著趙淩煜並不打算告知自己真,恰逢當時當刻,她好想隨了綠萼去了算了。

海風疾速嚎叫,隨著船舶前進排浪,吞噬靠近它的一切,江沅望著腳底深藍色的海水“興奮”地舔|濕自己的裙裾。

沒有了雲夢釧的結界保護,即便再會鳧水的捕鮫人若是掉下去,幾乎兇多吉少。

江沅痛苦閉眼,坐在窗階上,懸在半空…

人間不值得,一腳便是地獄。

趙淩煜見江沅似輕生念頭強烈,他害怕了。

臉色頓時蒼白,心頭狂跳,眼神死死盯著江沅,拼命壓制著呼吸,大氣都不敢出,後背直冒寒氣。

他小心出聲。

“江沅,別沖動!你先下來,我…我告訴你所有…”

窗階上的少女不為所動,只是轉頭看他,目光冰冷、嘴角抑制不住地抽動。

“休要再誆騙我!”

說著又朝外挪了幾寸,雙腿全部蕩在空中。

“我說真的!是南宮珩殺了她。”

這一次“閻王”紅了眼眶,強顏答道。



終於…少女有反應了,她轉目看他,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繼而垂眸,眼神黯淡下來。

趙淩煜瞧準了時機,悄步靠近,將她拉下窗階。

“啊…”

少女輕聲尖叫,趙淩煜護著她雙雙倒在地上,成了江沅的肉墊,“閻王”不住地悶哼一聲。

江沅聽得特解氣,並壞心地加重了力道再一次壓在他身。

二人的親密舉動不知哪一方先行察覺,房內的氣氛一度詭異暧昧,彼此僵了表情對視。

江沅趕忙起身,似躲了瘟神一般,跳了老遠。低頭隨意將那一頭墨發隨意挽起,鬢邊的碎發混著兩頰羞紅,看得趙淩煜心驚。

“嗯哼!”

江沅大聲咳嗽了一聲,拉回了“癡人”的心緒。

“我且問你!南宮珩為何要殺了綠萼?”

“因為南宮珩玷汙了她的姐姐,采紅。”

果然,還是應了自己的猜測。江沅木然地跌坐在蒲簟上,素白的纖手拍在書案上,忿恨的摳著檀木,指甲刮痕沙沙作響,正如她此刻這般咬牙呢喃。

“為什麽?!這樣的人卻還能在南海呼風喚雨?”

江沅氣得恨不能現在就回去要鯊了他,替綠萼報仇。

“南宮珩自在南海霸道慣了,就連南海鮫皇都要給他幾分薄面,他鯊了幾個宮女,又能算是什麽事呢?”

趙淩煜蹲在她面前,替她將碎發別到耳後,柔聲解釋道。

“我現在就要鯊了他!”

江沅簡直無法控制自己的悲憤的情緒,忽地起身,沖動朝外走去。

“江沅…別去!”

趙淩煜小心拉起江沅的手,目光微凝,無奈嘆氣道。

“給我些時間罷…我替你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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