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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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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氣

從門外走來一香草佳人,金釵鈿合、蟬衫麟帶。她身著五色錦盤金彩繡綾裙,外罩逶迤白梅蟬翼紗。廣袖上衣繡五翟淩雲花紋、以暗金線織就,點綴在每羽翟鳳毛上是細小而又渾圓的虎睛石,碎珠流蘇如星光閃爍,光艷如流霞披霓。

雲蓁蓁高挽了發髻,斜插一枝鳳金簪,面容精致無瑕,如同出水芙蓉般脫俗,透露著淡雅與高貴之氣。

若不是看她那微微隆起的腹部,以及便便辛苦的蓮步,江沅真以為此女子如同畫卷裏走出來一般。

可再是仙姿玉色架不住她滿面嗔怒,帶著煞氣走來。

江沅忽就覺得陰風撲面,徹骨的寒沁入骨髓。

再正色去看來人,那鮫姬身後跟著的嬤嬤更是貌若羅剎,惡狠狠地盯著江沅,掂著手中的粗鞭,嘴角更是兇惡扯笑。

來者果真不善!

江沅跪坐在案前,心生膽寒、眼眸斂了一處,捏著雙拳,忿恨難耐。

由於軟骨術的禁錮,無力起身、更無處躲藏,徒有大顆的冷汗無聲地砸在地板上,漸起小小的水花,訴說著不甘。

“江沅?還是雲芊?”

鮫姬款款走了過來,笨重地彎腰,深掐住江沅的脖,咬牙冷笑道。

“你真是好本事!躲在我身邊,試圖挖墻腳?可你沒有想到終有一天會栽我手裏邊吧?”

“是你自己行得不端,做了些沒得逞的勾當,妄圖拿我洩憤罷了!與我何罪?”

江沅悲憤至極,閉眼顫聲道。

“要打便打,無須再多啰嗦!”

語畢,江沅感受到手中的力道突然加重,阻得自己無法呼吸,臉憋霎紅,卻依然不屈討饒。

“賤婢!”

鮫姬終是無力而脫了手,仍不解氣,卻反手揚了一巴掌。

“啪”…

江沅被打得偏了頭去,嘴角瞬間溢出血珠,可依然微闔了眸,努力將口中的腥甜咽了回去。

“就憑你,也配與我爭予卿哥哥?若不是你橫亙中間,裴寂便早娶了我。何故直至今日他仍就搖擺不定,無端生了頗多枝節。”

鮫姬單手叉腰,胸腔起伏不定,在老嬤嬤的攙扶下勉力起身。

江沅見狀,自知這一次的皮肉之苦是不可避免的。依這麽些天的觀察,雲蓁蓁也只能對自己撒氣,不敢下死手。既然如此,便索性讓她來個痛快。

“是你自己不知檢點,不守婦德,釀成大錯!如此卻要怪罪他人,我見那南宮珩對你也倒是癡情一片,你與他成雙成對亦是圓滿,你怎就想不通呢?”

江沅迎上她的目光,睫羽輕動,掩蓋了先前的痛楚,再擡眸亦是神情自若,緩緩開口。

“你休要在這攪蠻理!我與南宮珩不過就是上下屬的關系,即便這孩兒意外到來,也仍舊改變不了此種事實!”

雲蓁蓁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滿園薔薇不住搖曳,更是心緒飄蕩,遙遙暢想。

“所以…是你命他將我抓來的?”

江沅繼續溫聲開口,徐徐誘之。

很明顯,鮫姬的脊背無端地僵直了一瞬,繼而又軟了些,恢覆如常道。

“不論是誰想抓你與否。此在南海一地界,你都在劫難逃!”

江沅聞言,心下了然。察覺她理由蒼白,很明顯,抓自己並不是鮫姬的本意,或者說先前自己被抓,與她無甚幹系。

既然如此…

“是嗎?我在劫難逃?既然你看我如此厭惡,不若你要南宮珩將我殺了吧?就此不礙你眼,豈不是更讓你心生暢快?”

江沅想著繼續惹怒她,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這一句確實觸到了雲蓁蓁的軟肋,南宮珩交代過,要完好地對待江沅。所以她這次前來居然還被擋在了門外半瞬。

鮫姬天生性子直遂,不懂虛與委蛇,所以被江沅一激即怒。

“雲嬤嬤!快去用鞭抽打她,我不想再聽她說討厭的話!一直抽、抽到她求饒為止,看她是否再敢大放厥詞!”

雲蓁蓁出聲打斷她,瞪著江沅,眉心緊蹙、臉頰也因為怒氣染上緋紅,大聲命著老嬤嬤,惡狠狠地揚鞭走向無力的少女。

.

那嬤嬤毫不手軟,走上前去也不多做準備,上手就是一鞭子抽打在江沅的脊背上,那皮鞭撕開衣服、舔著肉,瞬間綻出血花,淡淡的血腥味漫延屋內。

眼看跪下的人兒因忍痛而嘴唇被咬得森白,嬤嬤似更得了“鼓舞”,又更大力地一鞭子招呼在江沅身上。

終於江沅疼得忍不住地大笑起來。傷口火辣辣的痛,她呼吸加快,頭暈目眩,伴隨著軟骨術的加持,身體仿佛要被撕裂一般,豆大的汗珠不斷地往下冒,打濕了額前的發。

看上去是那麽的無助,江沅實在不能承受再一鞭,她大笑著求饒,駭得老嬤嬤始料未及,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鮫姬…這還打是不打?”

眼看著江沅被打得趴在地上大笑,場面甚為詭異。雖知曉她為捕鮫人,但還是因為此笑過於驚悚,雲蓁蓁遲遲不敢再下令對她用刑。

江沅忍著痛和笑,掙紮起身,手腳不停地抖著,卻也強撐著說道。

“還請鮫姬開恩,若是再一鞭子下去,恐真要送我歸西了。屆時,落得此下場你也一時不好交代。不如我們倆做個交易如何?”

雲蓁蓁眼瞧著江沅幾近虛弱將死的樣子,後悔令嬤嬤下手重了些,正苦於無法收場,對面那傷痕累累的少女居然主動給自己遞了臺階。

“做甚交易?”

鮫姬緩了臉色,在嬤嬤的攙扶下,小心地坐在一張八仙椅上,沒再看匍匐在地的人,冷冷地轉頭望向別處。

自小便明白,生命貴於天。所以即便渾身疼痛難捱,即便軟骨術害得她言語都困難。

江沅仍需要抓住一切機會逃出去。

“先下對我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鮫姬也該消消氣了。”

江沅喘著粗氣爬到了雲蓁蓁的腳下,討好一般低頭懺道。

“左右不過一個男人,我江沅自認爭不過你。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慕強自是天性使然。”

緩緩長舒口氣,心裏暗自不舍:綠萼,對不住了!

“這發簪是裴寂送給我的心頭鱗做的,我…不配擁有它,現將它轉贈予鮫姬,我與裴寂便至此兩寬。”

江沅卸了綠萼送於自己的發簪假托裴寂之名,雙手呈於雲蓁蓁。

此一也乃無奈之舉,裴寂送給自己的心頭鱗卻早就深種於心,想要取出何其困難。再者,既是苦肉計,江沅也的確不舍。

果然鮫姬那張冷面卻忽地轉了性,那張嬌容生動了起來。她柳葉眼微闊,檀口微張,難以置信地看著簪子。

她抖著手,頓在空中空捏了幾下以保鎮定,隨即一把抓了那只簪子,小心在手中把玩。即便那簪子隱隱泛著綠光,雲蓁蓁卻也不疑有他。

她不會想到女子時間也會有深厚的情誼,更不會想到江沅會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使用懷柔之策。

“這簪子你可當真要送我?”

鮫姬欣喜地將簪子收在懷中,卻還假意客氣道。

“自然是送。經歷了這麽些事,我也想明白了,這世間男兒千千萬,也並非裴寂一人不可。我自知我對他情意不若你對他那般癡情。”

江沅動之以情,悄然跪直了身又接著曉之以理。

“再者,南宮珩捉我不過是引裴寂出來受死。試問鮫姬,您是否冷漠地看著裴寂被捕,被用刑,一輩子關在冰寒的地槽內,不成人形。”

江沅邊說邊註意鮫姬的表情,書中說那鮫人天性善良,唔…誠不欺我。

“不如,還請鮫姬去替我找南宮珩求個情,就放了我這個廢人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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鮫姬帶著裴寂的“心頭鱗”滿心歡喜地離開了,江沅精力耗空地頹倒下去,不知道雲蓁蓁會不會替自己求情,但自己如今也只好耐心等下去。

且說雲蓁蓁走了之後,確實有認真考慮江沅的話。於本心來說,她確實不願意看到裴寂再被抓受苦。那捕鮫人放了也罷,她既主動願意離開裴寂,自己為何還要困著她,給他倆制造重逢的機會?

心下如此思量,腳步也不知不覺地來到了南宮珩房內,正待駐步踟躇,房門從裏拉開來。

“蓁蓁?快些進來!”

南宮珩原本肅著臉在見到心愛人的瞬間展笑,愉悅地摸著微須,而後上前攬她,擁著進門去。

…“放了江沅罷!”

鮫姬沒有再餘言,也未閑坐,冷著臉開門見山地說道。

南宮珩也不氣惱,依舊面上帶笑,拉著雲蓁蓁坐在軟墊上,自然地捧過她的雙腿,替她掐穴消孕腫。

凝神矚嬌,半晌,

“此事…不急。”

雲蓁蓁美目嗔怨,乜著他,壓著聲質問。

“何為不急?你們抓她莫不是就為了引裴寂相救?”

“蓁蓁既是知道,又何必再強人所難?”

南宮珩冷聲拒絕,起身不再看她。

雲蓁蓁心有不甘,摸了摸頭上那綠鱗發簪,沈吟半刻,轉眸狠瞧著他,依舊態度強硬道。

“南宮珩,我命你即刻放人。不然這孩子不生也罷。”

鮫姬賭氣說道,嬌唇緊抿,剪水的眸氤氳著霧氣。南宮珩回過頭恰巧望著美人顰眉蹙額,終是不忍。

他走到雲蓁蓁身邊,牽起她的手,放在掌心揉搓。半晌,長嘆一聲。

“此,我做不得主,還需要請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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