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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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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思

趙淩煜撩袍端坐在床榻邊,修長的手指拾起躺在枕邊的鵝黃面紗,沒什麽表情的將其輕疊整齊,而後緩慢掀起眼皮,與江沅的目光對上,眉目間盡是繾綣。

江沅則聽了剛剛那句話,一瞬間的錯愕向後退了步,抵靠在門邊,在這個靜謐而長久的對視中,她不由自主地屏息,指尖微微蜷縮,仿佛周遭的空氣都被冷凝住。

良久,才艱難開口。

“原是你也…早就知曉一切?”

趙淩煜微微頜首,不知可否。

江沅下意識地捂唇轉身,可嘴角仍抑制不住地上揚,心底的那股酸澀情緒到底是怎麽也壓不住。

果然…他什麽都知道。

知道裴寂很早便與雲蓁蓁定親、也知道裴寂是因為雲蓁蓁懷孕才不得不娶她。

更是知道自己此番前來找裴寂覆合,註定會處處碰壁,無功而返…

“別過來!別過來…好嗎?”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江沅忍住哽咽,沙啞中帶著歇斯裏底哀求,這是第幾次在這“閻王”面前失態了?

為什麽每次在自己最不堪的時候,身邊永遠是他!?

頭腦中的思緒亂成一堆亂麻,混亂的意識有如奔騰的洪水在自己腦中橫沖直撞,無處發洩,江沅痛苦地抱頭蹲在地上。

身後的腳步聲並未因她的呵斥而停止,溫頓地輕走到她身旁,輕嘆一口氣。

一雙長而有力的臂膀從後將她圈在懷裏,感受懷中的人兒又在掙紮,更是加重了力道,想要把她整個人嵌進心裏。

他眼睫低垂,緩緩握住江沅放在頭邊的手,合在掌心揉搓,神色溫和,在她耳邊輕念。

“江沅,你可以永遠在我面前失態。”

.

趙淩煜離開了,丟下一個建議讓江沅好好考慮。

“三日後,回沽國的船便會出現在避塵珠的港口,至於你要不要隨我一起回去?全在於你自己。”

趙淩煜拉起江沅,將其轉過身,雙手依舊固在她肩上,薄唇勾笑、目光灼灼發出邀請。

江沅仍舊陷入裴寂騙自己的事實上,壓根沒想好要怎麽解決,沒想到他趙淩煜又替自己做了決定。

究竟是要感謝他?還是怪他多管閑事!

江沅掀了鹿眸對上他,原本微蹙的眉頭更是緊了幾分,沒有急著回應,緩了情緒冷冷地問道。

“方才不是說要助我一臂之力嗎?怎麽緊接著便建議我做成縮頭烏龜了?”

趙淩煜聞言,像是聽懷中的孩童說著正經大人話一本覺得有趣,俊眉佻了一瞬,不置可否。搭在江沅肩上的修長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叩著。

半晌,江沅耳畔一熱,依舊帶著懶散的嗓音,閑閑地響起。

“我的好沅兒,只要你點頭,我立刻帶兵滅了南海…”

遠遠看來,仿佛一堆眷侶在擁抱接吻般,趙淩煜俯身側首,幾乎快要觸碰那因暧昧而猝紅的溫軟耳垂…

江沅驚地轉頭望向他,嘴唇擦過他的涼薄,又嚇得忽然仰頭彈開。想要離開禁錮,卻發現身後的那雙手緊緊扶住她的背,帶著強烈的控制欲不容她逃開半分。

“不要!”

江沅閉眼大叫道,也不知是不要趙淩煜發兵南海、還是不要眼前的人想要更近一步的親密舉動。

然而“閻王”似全都聽進去了,他貼著她的額,笑意溫存,手捏著她柔軟的後頸,半晌終是無奈地松開了她。

拉出一段正常距離,恢覆了往日的閑散不羈,薄唇挑出淺淺的弧度,喉間溢出的嗓音透著幾分慵懶。

“與你說笑的,不必如此緊張。知道你再不忍鯊鮫,某…怎舍得逼迫你呢?”

江沅望著他表情錯愕了一瞬,知曉自己再一次被這“玉面閻王”戲耍,頓時瞪了鹿眼,惡上心頭。

她扯過趙淩煜的手臂,毫不猶豫地咬上去,口齒間瞬間嘗到了腥甜。

想著打也打不過、罵也罵不過,江沅只能使出頗為“無賴”的手段。

正當她鹿眸彎彎、得意地瞧上他。哪知這“閻王”只是驚訝了一瞬,轉而似是嘆了嘆,彎唇無奈地任由少女貝齒鉗住他的手腕,緊緊不放松…

無趣…江沅沒見到趙淩煜跳腳,失望地松了口,轉身朝屋內走去,不再理他。

趙淩煜瞧著手腕上一排可愛的牙印微微滲出血滴,依舊好心情地走到江沅跟前,俯身靠近她。

“又要做什麽?”

江沅警惕地朝後挪了兩步。

“哎…為何趙某做任何事,你都帶著懷疑呢?”

趙淩煜墨瞳緊緊絞著她,沒有進一步動作,而是勾唇壞笑道。

“我只是…借娘娘的絹帕一用。”

話音剛落,“閻王”的手便伸向了江沅的枕邊,依舊拿起那剛剛被自己疊好的鵝黃面紗,抖開來。

而後起身,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江沅,彎唇邪笑,緩緩地將面紗一圈一圈地纏在自己剛才被江沅咬傷的手腕上。

這纏繞動作是真的漫長,江沅不敢動、也不敢再說話,生怕自己的無心之舉又刺激到了“閻王”。

待得他將手腕綁好,還未等趙淩煜反應,江沅眼疾手快地將他推出門外,緊接著關門、關窗。

而後朝門外大喊。

“你的提議我會考慮,但請這幾天別再來我這了!”

也不知道門外人,是怕旁人見到自己被關在門外的窘迫、還是得到了江沅的回應而因此滿意。

總之,江沅小心地從門縫裏偷看。

“閻王”終於離開了!

.

或許是這兩日經歷太多事情,整個人太過疲憊,夜幕低垂之際,在狹小的床板上,江沅頭貼枕頭,很快沈夢。

這一晚,睡得出奇踏實。只天將將蒙亮,便有不識趣的丫頭攪人清夢。

屋外的公雞才打鳴三聲,那可比雞鳴更清脆的女聲在門外饒饒嘹亮。

“雲芊?雲芊!你還在睡嗎?快醒些,趕著天未亮、日頭無甚熱辣,我們再去海邊挖些牡蠣。”

江沅被這“百靈鳥”綠萼吵得睡意全散。

“再挖些牡蠣啊…我們放院中曬幹,我發現牡蠣脫水之後就縮了數倍,這麽點根本無法體現我們的勞動成果…”

“我知曉了!你先回去,容我洗漱番,不過一刻,我便來找你了。”

江沅打斷了綠萼在門外“苦口”鑿鑿,揉了揉耳朵,伸著懶腰起身了。

誰能想到,自己一堂堂沽國皇太後居然要隨一南海鮫族的丫鬟,天天去海邊挖牡蠣,曬牡蠣幹。

想必朝陽城最火得畫本子都不敢這麽寫。

江沅無奈地拾掇好自己,吸取昨日的防曬經驗,對著銅鏡看著自己脖頸仍舊發紅火辣,萬般不願地戴上鬥笠和面紗,有氣無力地出門了。

這幾日,或許她該考慮自己今後的路該怎麽走。

裴寂那邊已然不能再去叨擾,雖然一想到他,心還是會揪痛,可總不能當日搶婚,讓他放棄自己的孩子還有東海的一切隨自己隱居?這現實嗎?

“雲芊,雲芊?”綠萼的清亮嗓音帶著些許焦急,喊醒了正在神游的人江沅。

少女在才回神,綠萼擔心地蹙眉望著她,而後又轉頭,眼神瞟向她的手,江沅這才隨著她的目光低頭一看!

自己竟然有如機械般周而覆始地重覆鑿殼動作,身下這一片礁石早沒有一顆牡蠣,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自己挖出的拳頭大小的坑!

江沅立馬停手,略帶歉意地看向綠萼。這丫頭特別在意出活效率,再看被自己挖出的這一大坑,心想自己是要耽誤她多少任務啊!

“對不住啊!綠萼,我昨日覺淺,寐不成寐…所以今日總是走神。”

江沅一邊開口道歉一邊又立刻挎著竹籃朝另一片牡蠣礁灘走去。

都怪裴寂…!

江沅把所有的忿滿都發洩在挖牡蠣上面,轉眼便將竹籃補滿。綠萼看到她的搭檔幹勁十足,惆悵了半天的玉面終於展了笑顏。

唉…自己到底是在做什麽。雖然今天活力滿滿為鮫姬挖了一天的牡蠣,可是回去的時候依舊懊悔不已。此類行徑,簡直是在為他人做嫁衣!

然而綠萼卻覺得今日十分充足,於是“勞模”丫鬟又對江沅發出了明日的幹活邀請。

江沅還未聽她說完,頓時就垮下臉來。垂眸在自己身上逡巡了番,最後還是從頭上摸下了一只金鑲玉蜻蜓簪子一把塞進了綠萼手中,堵住了這丫頭的“叨叨”小口。

“綠萼…我的好姐姐…能否讓妹妹明日歇息會呢?你瞧我眼圈幽深、面容憔黃的,真真無法再去海灘做上一整日了。”

捧著手裏的玉簪,綠萼歡喜地將它小心轉動賞看,也未聽清江沅的後半段話語,點頭如搗蒜,連聲允了下來。

江沅可算把這“煩人精”打發走了。損失只簪子倒也無礙,只求她別再來煩自己,哪怕將整個朝陽宮送給她,自己也會毫不猶豫地照做。

摘了鬥笠,扶著酸脹的後腰,江沅拖腿朝寢房走去。

“站住!”

一聲中氣十足的男音在身後叫住了她,江沅停住腳步,大翻了白眼,而後肅了面孔轉身。

“南宮大人!”

不情願地福身行禮。

“唔…這是剛從海邊為鮫姬挖取牡蠣才歸?”

“明知故問!”

江沅望著南宮一副假面訕笑的嘴臉,心中暗暗回懟道。

“是…”

可面上仍舊恭敬地點頭稱是。

“嗯…那就好。把這些東西放回屋裏,你且隨我過來一趟。”

南宮擺手讓江沅先回去,自己則回屋等著她。

據說…是有要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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