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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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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親

江沅一聽有人到訪,便趕忙轉身想要離去。

不料剛走到門口,殿門便被人從外推開,江沅冷不丁地與來人對望。

門外探出一張中年美婦的面容,一身煙青色曲裾端莊大方,長發整齊地挽成結椎髻,露出白皙而秀氣的頸項。

江沅一瞬間呆在原處,不是因為被眼前美婦的容貌而驚得目瞪口呆,而是那雙同自己相像的眉眼和如出一轍的緣唇竟意外的次地見到…

“姨…姨母?”

江沅震驚的表情凝固在臉上,仿佛被無以言語的感情所擊中,半晌才抖出“姨母”二字。

美婦人亦是控制不住心中的激動,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美艷的面容上顯現的神色是既緊張又興奮。

“沅兒…沒想到真的在此見到你了。”

婦人跨進了殿內,雙手摟抱上江沅,遲遲不願松開。

久別重逢的姨甥倆,相擁在一塊,場面應是感人的,但無論什麽樣的情緒堆疊心頭,捕鮫人照例不會用流淚宣洩感情。

所以擁抱的二人用最親密的舉動表達情感,用最冷漠的臉說著體己的話,場面異常詭異。

江沅的姨母也隨母姓,同為江氏,但名一個淑字。

江淑眼尖地看到了江沅身後的趙淩煜,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禮。

於是松開江沅,分別朝江沅和趙淩煜福了福身。

“民婦江氏見過皇後娘娘,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民婦見過趙大人!”

江沅還未從數十年不見的親人,此刻重逢的訝異中緩過神,趙淩煜卻面色帶笑,先一步扶起江淑。

“江家姨母,免禮吧。”

那絲毫不生疏的客套,還有“玉面閻王”那標準的待人接物“和煦春風”般的假相,全都令江沅困惑不已。

“你們…你們之前認識?”

自己的姨母很早便離開了武陵鎮出去闖蕩了,江沅也是聽母親偶爾提了一嘴,說姨母應是嫁了京城一富貴人家做妾。

小江沅聽後開心地表示要去京城找姨母玩,可是卻被母親嚴厲告誡。

永遠不要去找姨母,因為卑賤的捕鮫人身份的公開,會給她帶來不幸!

所以,直到母親死後,江沅也未再見過姨母一面。

“沅兒…姨母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你了,自打聽說你冊封為皇後,姨母真的替你高興。可是苦於我身份低微,哪能隨便能夠被皇後召見…”

江淑說到此處,聲音有些哽咽,長睫低垂似想到了傷心事。

“姨母…我…其實,你應該早一些找到我的。”

江沅聽了心中也不甚滋味,上前握住江淑的手,應是有千千心事想要訴說。

“唔…姨甥相見的感人場面,趙某真是有幸見證。”

趙淩煜從旁附和道,負手而立,眼眸來回飄過二人,邪邪地扯了唇角,自有得意之色。

江沅如今一聽到趙淩煜的聲音便有莫名的厭惡感,但出於禮貌,仍舊冷冷地感謝道。

“姨母是你幫我找到的?所以,謝謝你。”

趙淩煜聽到江沅主動與自己對話,倒是有些受寵若驚,他低眉再笑,英俊的五官沒在陰影中。

“只要娘娘開心,讓微臣做什麽都是心甘的。”

江沅不禁大為無奈,強壓著騰起的心火,長舒口氣。

“趙淩煜,不要得寸進尺!我與姨母十年未見,需得話些家常,你在這不合適吧?”

少女背對著她冷漠地下了逐客令。

趙淩煜還未答話,一旁的美婦卻面帶清清淡淡的笑走了過來。

作為捕鮫人,練就老練的應景笑容其實也並非難事。

“民婦多謝趙大人的成全,讓民婦再次見到沅兒,不,是當今的皇後娘娘。”

江淑說完便想要再次跪拜,哪知雙腿微曲未果,趙淩煜眼疾手快地伸手阻止了。

一邊扶起江淑一邊擡眸轉向江沅的側臉,眉目舒展地很開,話語卻朗聲地應著江淑。

“江家姨母不必客氣。以後若是想見娘娘…”

趙淩煜故意將尾音拖得老長,又頓聲似在告誡某人。

“大可告知趙某…趙某一定會及時…安排你們二人在宮中相見的!”

江沅聽著趙淩煜話裏有話地提提醒自己,心又顫了,原本久別重逢的喜悅一下子被那步步緊|逼的話語給沖得消散完全,取而代之的惴惴惶恐又湧上心頭。

.

“玉面閻王”低聲笑了,優哉游哉地闊步徐行,走到殿外並且貼心地替姨甥二人掩上了門。

江沅直盯著最後一片玄色衣角沒過門檻,終於肩背一松,牽著姨母朝堂屋走去。

可終究十年未見,待得屋內只有姨甥二人,江沅跪坐在江淑對面,雙手局促地絞在一起,眼神也低頭無意識地亂瞟。

“我們沅兒…未變,十年過去了,依舊亭亭玉立、美如冠玉。”

江淑周旋於京城貴婦圈十餘年,客套圓滑的話語自是有一套,所以面對數年不見的外甥女,依舊能夠情感充沛、得體開口。

未有預料到的誇讚讓江沅更覺無措,畢竟閱歷清淺,支吾半天…小聲回了些讚嘆。

“姨母亦是容顏葆靚…不見衰色,綽約多姿…信言不美。”

江淑聽後顯然一楞,遂又重新拾起話頭,柔柔應道。

“沅兒還是那麽會說話,惹人喜歡。我可記得相較於我那嚴厲的妹妹,小時候你是最喜歡粘著姨母的對不對?如今…久違再見,話語多了些客套,倒是生分了許多。”

“姨母…我…原諒我近日被瑣事所累,所以心有二慮,怠慢了姨母,還請…”

江沅也不知道此時對江淑是什麽樣的感情,尤其是知道居然是趙淩煜找到了江淑,心下自然起了些戒備。

“無妨!姨母明白我們沅兒近日的煩憂…”

江淑適時地打斷了江沅的歉意話語。

轉色既而哀嘆道。

“想想我們捕鮫人一族也真真是茍活於人世,也就我們沅兒出息了些。姨母雖在京城為戶部侍郎侍妾,吃穿不愁但身份低微,尤其掩了身份在一眾貴婦面前夾著尾巴做人,那種處處掣肘的求生存,心酸非常人所能體驗。”

話語至此,江淑擡眸,一雙相似的鹿眼盛著滄桑卻不礙眸中含情,淚光點點。

“沅兒…你會原諒姨母這些年都未找過你的,對不對?”

江沅被江淑的溫情有那麽一瞬間的打動,可理智卻在告訴自己,姨母的突然出現絕對不是偶然。

江沅錯了些身子,躲避了江淑的灼灼目光,字字清晰地吐道。

“姨母是如何被趙淩煜找到的?”

江淑沒想到江沅如今不似小時候那般好糊弄,親情的誘哄應是不起效。

但自己已然答應趙淩煜幫忙勸說江沅留在宮中,來換取自己夫家的日後騰達,這樁交易…不吃虧。

所以…不論用什麽方法,勸江沅留下來!

江淑垂眸,兀自斟茶自飲,思索半晌,烏黑的瞳仁轉了半圈,坦然道。

“趙大人的確是通過夫家刻意地尋到我,讓我勸說你留在宮中!”

江淑坦白的話語一出,又讓沒有思想準備的江沅俱是一楞,回頭鹿眼圓瞪,半刻沒有回應。

江淑不疾不徐,悠悠開口,美眸帶著嬌艷的笑意,大有蠱惑人心的魅力。

“沅兒,姨母雖愛慕榮耀,但也不會將歪心思動在自家人身上。他趙淩煜是有何種手腕,想必你是比我清楚。”

江淑正身端坐在蒲簟上,表情肅然、正色道。

“所以,今日我不會勸說你留宮與否,但請聽完我接下來要說的事實,你再做決斷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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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淑的一番話說下來,溫柔的語氣中又含著讓人誠服的坦然,引著江沅不容拒絕,遲疑了半晌,倏爾恭聽。

“沅兒…你可知我們捕鮫人一族最大的秘密是什麽?”

最大的秘密?無非誰不能哭泣,不然呢?

江沅心中暗想,未說出口的猜測卻被江淑下一刻否定了。

“我們江氏捕鮫人家族並非天生不能哭泣的而是受到了詛咒。”

“詛咒?究竟是誰那麽惡毒,要詛咒我們?”

江沅被話頭勾著,心中雖隱隱起著不安,但壓不住好奇,自己也曾經問過母親這個問題,但是從未得到過正面的答案。

如今真的是要得知真相了嗎?

正當江沅準備好接受江淑即將要說出口的秘密,可還是因為那秘密太過震撼,自己在聽到姨母說出“皇室”二字,江沅渾身的血液都凝結了,思緒模糊到無法思考。

“詛咒我們的正是沽國的皇室!”

江淑似乎察覺到江沅的震驚非常,望著同自己一樣的懵懂鹿眼,她頓了頓,聲音很是認真。

“仁和年間,我們的祖先江臨仙馭鮫有術,幫助沽國開辟水上無敵能戰、既而開國建業,實為沽國第一功臣!”

江沅聽得更是心驚,沒想到趙淩煜誘自己找的那本假書內裏居然是真的!

“然每任皇帝都會忌憚權臣,怕他們功高蓋主,沽國的開國皇帝故意強迫江臨仙鯊鮫,以表忠誠,實為釋權。祖先不忍鮫人有功還不得善待,悄悄將它們全放了。沽國皇帝大怒,思忖鯊了江臨仙也非百了,為佑他們帝家世代,找了邪靈術士幫助。”

江淑說到這,又停頓著小心察看江沅表情,見外甥女無甚外露情緒,而後又忐忑地小心補充道。

“沽國皇帝竟用自己的心頭血,對我們江家下了最惡毒的詛咒!”



“世代捕鮫、永世不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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