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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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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誠

將將要邁出的步子又被硬生生地收了回來,江沅難以置信地轉身,見對面那人毫不避諱地眼神直勾勾地望著自己,她的臉色不自在起來,目光逡巡著,最後還是迎了上去。

“如今局勢皆在你攝政王掌控之中,為何你偏偏要與我過意不去?”

江沅面上浮起哀戚之色,站在原地似被灌了鉛一般挪不動半步,垂眸飄緒間,更未註意到來人牽起她的手,循循誘著她來到了裏間,彧王的祭薦靈位前。

松開她的手,徑自跪了下來。

江沅其實特別抗拒面對彧王的靈位,不管是出於心虛還是憤恨,總之對他的情感是覆雜的。

可現如今面對如此情形,也只能盡量低著頭,與趙淩煜拉開了些距離,稍遠地跪在旁邊。

反觀“玉面閻王”,江沅不敢絕對肯定彧王帝桀的死與他無幹系,但瞧他那神色自若地上香、跪拜,不禁冷冷嘲諷道。

“果然經歷過戰場上的馬革裹屍,刀光劍影之人,趙將軍的心志堅毅異於常人。你倒是做了虧心事也不怕鬼敲門。”

趙淩煜沒有急著回應,而是自己行完禮之後,側身也遞給了江沅三炷香。

“多上些香吧。今後你若是離開了,恐真的沒機會再虔誠地跪拜在先皇面前了。”

江沅的心事在如此肅穆的氛圍中被戳破,急得她未接過香,下意識地身子前傾捂住了趙淩煜的口鼻。

身下的人眉眼清雋帶著溫和的笑意,雖然被捂著不能言語,但江沅感受到腰間被大手盈握的皮膚溫度驟然升高,這才羞赧地察覺到,原來自己此時竟跪坐在了趙淩煜的腿間。

於是手腳並用地快速爬了下來,努力掩飾著剛才那般失禮。

“趙淩煜,你究竟是何意?”

江沅提高了聲音,想要掩飾內心的慌張。又氣又惱之間居然又抑制不住地想要大笑。

此時此刻,江沅感覺到太崩潰了,她雙手緊捂住嘴,努力克制憋笑,那雙笑盈盈的鹿眼無措地瞪著趙淩煜,卻看得讓人悲憐萬分。

“江沅…你想笑就笑吧。”

趙淩煜的神態並未出現江沅想象般的嘲諷,語氣平靜地像是換了魂。

江沅轉過身去,慢慢咧開嘴,可仍盡量用冷漠的話語回道。

“我知道你帶我來這,無非是想給我施加無形的枷鎖。我既貴為皇後,自然是需要挑起興國重任。可是你趙淩煜早已把持朝廷內外,如今還需再多我一個傀儡皇太後又有何用?”

趙淩煜聞言並沒有靠近她,而是在後幽幽地警醒。

“江沅,你是我見過最特別的女人。有時候精明至極,可更多的時候蠢鈍如豬。剛剛那番話你只說對了一半。”

望著江沅削肩窄背線條繃得筆直,趙淩煜斂眸收了幾分張揚,舉起那只仍留有少女沁香的手放在鼻尖清嗅,喉頭不自主地上下滾了滾。

“你的軟肋也特別多,所以…原諒趙某卑鄙,殉葬與離開,你只能選一項。而我的建議是,留下來,對與你我,都是大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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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沅渾渾噩噩地回到了水晶宮,裴寂早已準備了一案的魚膾等著自己享用。

沒錯,她現在沒有什麽好禁忌的,江沅狠狠地戳著魚肉,再丟進嘴裏用力咀嚼、吞咽,像是要將所有的憋屈、憤恨全都吞噬掉。

裴寂從旁陪著夾菜,默契地沒再多問。

趙淩煜給了自己三天的時間考慮,若是她不願意留下,他也會大方地送她離開朝陽城,可同時那百名妃嬪將會隨著彧王的棺槨,生埋於地下…

“玉面閻王”真真可惡至極!

江沅坐在書案前,草擬懿旨,不管怎樣她如今貴為皇後,憑借虛權也還是能唬出一些架勢。

將鳳印最後按於名上,江沅忐忑地叫來沐兮,讓她帶著懿旨去天牢放了那些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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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過去了,身後傳來熟悉的惑音。

“為何不讓我去?”

正當江沅於水晶宮內焦急徘徊,裴寂翻窗而進,摘了蒙面,邊走邊脫夜行服,走到水晶池邊,露出健碩的後背,肌肉紋理線條利落,寬肩窄腰一瞬間隱沒於水中。

江沅看著裴寂渾身赤條入水,仍下意識地回轉過身,語氣羞軟、急切。

“你上哪去了?也不曉得查看周圍有無旁人,便這麽…這麽入水。”

鮫人卻不甚在意,攪動魚尾,在水裏游個暢快。

“又不是沒見過,沅兒你又何必故作生分呢。況且…鮫人被捉之事今晚已解決,以後你隨我離開,坦誠相見的日子多著呢。”

聽見身後嘩嘩的水流聲,江沅才放下心來轉回過頭來張望,但見水晶池裏墨發搖曳生姿,裴寂仰面浮在水面,桃花眼輕佻睨著江沅,盡是說不出的風流。

這時,忠實丫鬟才著急忙慌地從外跑進來,口中還高聲大喊。

“皇後娘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江沅趕忙出去攔截了她,一把將她拉進來,裴寂為避嫌,早躲進了水底。

果然沐兮戒備地朝四周看了看,而後小聲說道。

“皇後娘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江沅聞言,無奈,心中不禁大翻白眼。

“你剛剛在檐廊上喊得人盡皆知的這句話,怎麽到我這聲音小了許多?”

沐兮又驚恐地捂住嘴巴,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又犯蠢了。

待得江沅拉開她的手,“準許”她說話,忠實丫鬟這才小心地溫聲開了口。

“皇後娘娘,您的懿旨沒管用,奴婢去的時候正準備宣旨,卻發現天牢裏的早已亂成一鍋粥,原來鮫人先奴婢一步被人放走了。今晚天牢怕是要翻個底朝天找人了。”

沐兮皺著眉,表情略帶沈重,自顧自地喃喃推理。

“究竟是誰那麽大膽跑去天牢劫鮫?”

江沅聽後瞬間明白了今晚事情的始末,她故作正色,推著沐兮離開了水晶池。

“用不上豈不是更好,不然…本宮又要再背一層絕世妖後的罵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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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池裏,水波翻湧,咕咕嚕嚕地乍然起浪,一張雌雄難辨的容顏破出水面,魅惑地揚笑。

裴寂搖頭甩水,望著江沅離去的背影,又是一個魚躍紮進池水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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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江沅無夢、好眠。

第二日一大早,又是沐兮的大嗓門在寢房外高聲叫喚。

“皇後娘娘!您醒了嗎?有位皇考雲嬪前來求見,奴婢現在能進來嗎?”

這丫鬟什麽都好,就是那大嗓門有時候讓江沅頭痛不已,無奈地捏了眉心,還帶將醒的鼻音,江沅嗡聲回道。

“進來吧,派人通傳一聲,讓她再稍等一刻鐘,本宮這就過去。”

沐兮端著水盆走了進來,利索地替江沅穿衣梳洗。

“雲嬪?哪個宮的?”

江沅想著心事,下意識地吞掉了漱口水。

“呀!娘娘…你怎的把它喝了呀?”

被沐兮這麽一驚呼,江沅才感覺液體流過喉嚨帶著過分清涼,瞬間條件反射地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無妨。”

江沅撫胸咳了一會,突然腦海裏閃過靈光。

“沐兮…雲嬪是不是李纖雲?”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江沅姍姍到達水晶宮的正殿,遠遠瞧見一嬌俏身影挺直了腰背,端端跪坐在一旁的蒲簟上。

“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見到來人,李纖雲畢恭畢敬地磕頭、行禮。

江沅有些恍惚,為何每次見到李纖雲,她總是比前一次更加謹慎、卑微。

依舊沒有脫下喪服,李纖雲那瘦弱的身形被套進寬大的素衣裏,更顯單薄、弱不經風。

而此時的她亦是臉色蒼白,雙目像是整宿沒睡而熬得通紅,簡單挽了發髻,未著任何首飾。

江沅楞怔了好一會兒。想當年,李纖雲作為頭牌舞姬在龍泉宮獻舞時,是多麽豐發自信。而今仿佛被抽幹了血,徒留枯槁撐衣。

“纖雲姐姐快快請起。”

江沅扯回心思,趕忙扶起仍在行禮中的李纖雲。

“尊卑有別,皇後娘娘還是叫回臣妾雲嬪吧。”

依舊是堅守最後的倔強,李纖雲後退了些,徑自起身。

江沅看著李纖雲對自己如此生疏,心裏其實隱隱泛著酸楚。

眼前的纖雲姐姐形容憔悴,便知她呆在宮裏過得並非順遂。可即便這樣,她還是挺到此時,最危機的時刻找自己求救。

李纖雲自那日幫了江沅換得聖寵,但也並非長久。宮裏本就捧高踩低,江沅只偶爾聽宮人們提過一嘴,也怪自己彼時太多糟心事纏身。

即便聽說李纖雲在宮中過得並不好,自己也未曾上心去探望。

“纖雲姐姐,快快請坐,對不住啊,今日讓你久等了。”

江沅有些愧疚地拉著李纖雲朝裏走,宮女們早就貼心地準備一案水果、吃食。

“纖雲姐姐,快嘗嘗這些新鮮的瓜果,口感爽脆、沁人心脾。”

江沅拿著一堆食物推在李纖雲面前,恨不得眼下將所有好的東西全都給她,以此作為對她的彌補。

然而…來人並不領情,只淺嘗了金駿眉便端坐在那一動不動了。

江沅由於五臟廟“抗議地”不停發響,她也只好暫時執著專享。

與她對坐一柱香的時間後,李纖雲終於開口了。

說出了早在江沅意料之的中話語。

毫無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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