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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大結局(下)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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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何處。

就在這一瞬間,蕭夜華下意識地撲到了旁邊的林陌顏,將她牢牢地護在自己身下,而隆平長公主則在聽到響聲的那一剎,想也不想地擋在了趙洛熙身前,其他人則各自警惕。

“噗——”

利刃破肉的聲音響起,隆平長公主捂著正中胸口的弩箭,倒在了趙洛熙的懷中,黑色的血不斷湧出。

在暗下按鈕的最後一瞬間,他還是移動了左手腕,將目標對準了趙洛熙。

那一箭,煦日終究無法再次射向星兒,而趙瑾熙最後還是選擇了射殺趙洛熙。

既然他輸了,也不許趙洛熙贏!

“姑姑!姑姑!”趙洛熙腦子中一片空白,幾乎不知道該說什麽,該做什麽。他緊緊抱著隆平長公主,不斷地喊著,“姑姑你別嚇我!姑姑!”眼淚奪眶而出,汩汩而下。

他剛出生沒多久,生母秦書敏就已經身亡,生父趙長軒是敵人般我的存在,他是由隆平長公主養大的,對他而言,那不止是他的姑姑,也是他的母親、父親、親人,老師、朋友……是他最重要的人!

如今眼看著多年的心願即將達成,姑姑怎麽可以在這個時候離開?

林陌顏急忙來到了隆平長公主跟前,先塞了幾顆救命的藥丸到她嘴裏,然後才扶手按脈,才一接觸,心中便是一沈。傷口的血是黑色的,顯然箭頭有毒,而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讓隆平長公主氣息變得如此微弱,顯然是見血封喉的劇毒。

看到林陌顏的神情,趙洛熙就知道不好,神情越發悲痛:“姑姑,姑姑!”

那幾顆藥丸,終究還是將隆平長公主的生命延遲了數息,她緊緊抓著趙洛熙的手,雙目睜得大大的,急切地看著他,顯然是想要說些什麽,但口中只發出“赫赫”的聲音,根本無法成字。

“姑姑你想說什麽?我在聽。”趙洛熙也察覺到了,抹了抹眼淚,仔細地看她的口型。

其他人也圍攏過來,也都在看隆平長公主,紛紛猜測著她想說的話。

但隆平長公主神情沒有絲毫改變,顯然這些人都猜的不對。

忽然間,她猛地反手,抓住正在給她診脈的林陌顏,死死地盯著她,卻終於撐不住毒性的爆發,就此盍然而逝。

直到最後一刻,她都沒有合眼,直直地看著林陌顏。

蕭夜華眉頭微蹙,陷入了沈思。

“姑姑——”趙洛熙淒厲地喊道,放聲痛哭。

燕宇等人也知道隆平長公主對趙洛熙的重要性,聽著他悲痛欲絕的哭聲,都不由心生惻然。

謝孟昌等秦氏的舊人,早已經哽咽起來,眼淚不斷地滴落。

趙芳華雖然是趙長軒的長姐,但是為人處事跟那個混賬截然不同,她以未嫁之身,為秦墨淵守身三十餘年,又盡心盡力地撫養教育趙洛熙,無論從哪方面來說,對秦氏都有大功,有大恩。如今驟然逝去,怎能不令他們感到悲痛萬分?

許久,見趙洛熙依舊痛哭不止,燕宇猶豫了下,想要上去勸阻,畢竟,如今雖然趙瑾熙找到了,叛亂也已經平反,但還有很多事情在等著趙洛熙這位僅存的皇子殿下去做,若是他就此沈溺於悲痛,耽誤了正事,絕不是什麽好事,但才上前兩步,看著至死猶未瞑目的隆平長公主,卻又下意識地頓住了腳步。

然而,就在此時,趙洛熙卻自己停了哭聲,咬咬牙,拭去眼淚,問道:“行刺之人呢?”

“已經被我斬殺,確定是趙瑾熙沒錯。”燕宇低聲回答道。

早在隆平長公主中箭的那一剎那,他就判斷出了短弩的來向,二話不說,直接將長劍擲出。

雪亮的利刃在空中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準確地刺穿了趙瑾熙身上遮掩的屍體,然後又“噗”的一聲刺入了趙瑾熙的胸口,他嘴角吐出一口鮮血,身體抽搐了幾下,就此氣息斷絕。

因為擔心陌顏之前說的假死,他還特意在他心口處多刺了幾下,確定死透了這才罷休。

趙洛熙恨聲道:“便宜他了!”

“殿下,您還好吧?”燕宇有些擔心地問道。

趙洛熙雙眼通紅,搖搖頭道:“隆平姑姑早已經被悲痛和思念熬得油枯燈盡,只是為了我才一直強撐到現在,我早料到若有一天形勢分明,她再無牽掛,多半便會撒手離去。只是,我沒想到,這一天會這麽快!”

他是由隆平長公主撫養長大的,看著她每日都為舅舅秦墨淵上一炷香;他看著她帶他走遍大江南北,每到一處便畫下當地最好的風景,然後焚化給舅舅,因為他們曾經約定要一起走遍大華的每一寸土地;他看著隆平長公主總是不自覺地呢喃著舅舅說過的話……

她那麽深切而絕望地思念著她的戀人,那個在狼煙四起的年代相識、相知、相戀,卻連大婚當日都沒有堅持完的戀人,那個在趙氏最危難的時刻施加援手卻被自己的親哥哥毒害致死的戀人……

哀痛、悔恨而又絕望,卻無人可以傾訴。

如果沒有他,沒有這個秦氏最後的血脈,隆平長公主大概早就追隨戀人而去,根本不會活在這個沒有秦墨淵的世界上。

“姑姑她撐得很苦,如今能夠去見舅舅,她應該會覺得開心。我會遵從她生前的遺願,將她和舅舅合葬。”趙洛熙低聲道,“與其沈溺於悲痛,還不如弄清楚姑姑剛才想要說的話,總不能讓她死不瞑目。”

看著至死猶自急切,似乎想要表達什麽隆平長公主,燕宇嘆息了一聲,點頭道:“隆平長公主到底想說什麽?為什麽她會轉去看著陌顏?難道她是希望陌顏能夠猜到她要說的話?”

林陌顏秀眉微蹙,搖搖頭:“我暫時沒有什麽頭緒。”

“蕭世子,你呢?”燕宇轉頭去看蕭夜華,卻見他正沈浸於某種思緒之中,恍若沒有沒有聽到他的問話。

燕宇正準備提高聲音再問一遍,卻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身穿親兵服飾的中年男子急步跑過來,神色覆雜,似乎是震驚,又像是欣喜:“殿下!”激動之下,他甚至沒有看到亡故的隆平長公主。

“何事?”趙洛熙有些驚訝,他的這名親兵,是秦氏的後裔,跟隨他多年,沈穩有度,從未有過如此失態之時。

親兵顫抖著聲音,啞聲喊道:“殿下——”卻是太過激動之下,竟然顫抖無法成句,索性不再多少,只將一疊厚厚的書信呈上。

趙洛熙還抱著隆平長公主,無法脫身,燕宇上前接過書信,雙手奉給趙洛熙。

趙洛熙才看了幾封,眉頭便皺了起來,然後神色越來越凝重,見眾人都眼看著他,便將書信遞過去,給了燕宇。

除了蕭夜華,其他的人都圍攏道燕宇周圍,想要看看到底是什麽樣的書信,會讓親兵那樣失態。

才看了幾封,眾人便不由得大驚失色。

無怪乎這名親兵如此激動,實在是這些微微泛黃的信件中所透露出的信息太過驚人。

這幾封信都是林詠泉和德明帝之間的私信,從戰敗北狄開始,其中詳細地說明了兩人是如何勾結,如何謀害輔國公秦墨淵的過程。

按照書信中所說,輔國公秦墨淵根本不是舊傷覆發而死,而是趙長軒忌憚他,便趁著北狄元氣大傷,示意當時想要投誠於他、謀取榮華富貴的林詠泉暗中下毒手所致,因為下的並非毒藥,而是看起來像補藥,實則會引發舊傷的藥材,所以沒有人察覺到異常。

“果然是林詠泉,果然是他!我就知道是他!”謝孟昌雙手握拳,眼中含淚,更帶著滿臉憤恨。

燕宇也是神情覆雜,他的父親忠勤侯一直都對輔國公很有好感,也因此,一直告誡他警惕左相林詠泉,因為他懷疑,輔國公之死,跟林詠泉有關。

只是沒想到,今天竟然得到了證實!

在大華,輔國公絕對受人敬重,而輔國公和趙氏的關系也是人盡皆知,所以當初輔國公之死,有很多人都懷疑是趙氏所為,連先帝也迫於壓力,不得不讓數十位名醫共同診斷死因,確定是舊傷覆發,而非謀殺,這才壓下了眾議,但在眾人心中,卻是各有各的猜測。

尤其在太後當眾指出趙長軒忘恩負義,忌憚輔國公後,幾乎所有人都懷疑起當初輔國公的死因。

而懷疑的對象也很明顯,就是林詠泉。

德明帝忌憚秦墨淵和秦氏,凡事當初秦氏派系的官員,都被打壓、清算,甚至朝堂上連個姓秦的人都不曾出現,可見德明帝忌憚之深?但是,林詠泉原本是秦墨淵的心腹,秦氏派系的智囊,在秦氏覆滅之中卻沒有被清算,反而步步高升,成為了德明帝的寵臣,官居左相。

這怎能不令人心生懷疑?

尤其,當初第一個揭發秦書敏謀逆的人正是林詠泉,而除掉秦氏麾下第一勇將段崖的,也是林詠泉。

因此有多人都在暗中猜測,當初輔國公的死,是否也跟林詠泉有關?

他是輔國公的心腹謀臣,輔國公對他肯定不設防,他想下手輕而易舉,而且以他的智謀,說不定想到了什麽辦法掩蓋輔國公的死因。

但猜測終究只是猜測,沒有任何證據,因此也只能被眾人深埋於心底,暗暗警惕、唾棄此人。

但如今,卻有了切切實實的證據,證明輔國公的確是被趙長軒和林詠泉害死的!

“有了這些書信,我們就能公布趙長軒的罪名,終於能夠給輔國公討一個公道了!”另外一名秦氏舊人淩莊也激動地道,神情似哭,又似笑。

接下來的書信透漏出的消息更是令人震驚。

原來當初元太子妃秦書敏謀逆一事並非表面那般,事實上,秦書敏並未謀逆,更不曾勾結北狄,殺害拉沃部落的使者。她會這樣說,是因為當初北狄南下,聲勢浩大,若是拉沃部落也與北狄聯合,那大華就有亡國之危。為了大華,為了百姓,秦書敏站了出來了,主動頂了這個罪名。

當初提出這個辦法的人就是趙長軒,他向秦書敏發誓,等到大華強大,剿滅北狄後,一定為元太子妃平反,並且會立大殿下趙洛熙為太子。

但是,令人無法原諒的是,趙長軒欺騙了自己的妻子,欺騙了為了大華而犧牲了性命和清名的元太子妃秦書敏,他沒有為秦書敏平反,沒有立趙洛熙為太子,相反,他將整個秦氏都扯入了這場謀逆漩渦,將赫赫威名的秦氏一舉覆滅。

因為從一開始,趙長軒和林詠泉就把這當成是鏟除秦氏的大好時機!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謝孟昌兩眼通紅,“小姐跟少主一樣,都是雄才大略之人,怎麽可能如同尋常婦人一樣,為了一點爭風吃醋,就做出賣國的事情來?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一瞬間,他似乎又回想了最初得知這個消息時的震驚和難以置信,索性捧著那幾封信,蹲下身體嗚嗚地哭了起來。

“沒錯!明明段將軍都提前提醒了我們,又安排好了一切,讓我們都避開了,什麽勾結北狄被發現!狗屁!我從一開始就沒有信過!”

淩莊和其他人的人也都是哽咽難語,既為秦書敏的不公遭遇悲憤,又為她終究能夠沈冤得雪而欣喜,有哭的,有喊的,反應不一,卻都令人震動。

別說秦氏的人,就算燕宇,看完這些書信,也被趙長軒的無恥行徑氣得渾身發抖。

“真是——狼心狗肺!”燕宇雖然因為趙長軒的薄涼心灰意冷,轉而投靠了趙洛熙,但對趙長軒依舊保持著相當的尊重,一直稱他為“皇上”,言辭也比較溫和,這還是他第一次這樣激烈地申斥、評價趙長軒。

實在是,他太過內疚。

對於元太子妃秦書敏,大部分的朝臣都沒有太大印象,提起她就是那個為了爭風吃醋,不惜勾結北狄的叛國者,都認為她辱沒了兄長秦墨淵的英名,抹黑了親事的門楣。當初——不,直到現在,還有多少人言辭激烈地斥責她,鄙視她,辱罵她……其中也包括忠勤侯父子。

他們對秦墨淵有多敬重,對秦書敏就有多惱怒痛恨。

可是今天,燕宇卻發現,他根本是錯怪了元太子妃,她分明是繼承了哥哥秦墨淵的傲骨和胸懷,和秦墨淵一樣深愛著大華,甚至為了它,不惜背上叛國者的汙名,坦然赴死。

這讓他情何以堪?

這樣一來,欺騙秦書敏,也欺騙了所有人的趙長軒,就更加不可原諒!

“殿下,必須要將此事大白於天下,必須還元太子妃,也是您的母親一個清白!”燕宇激動地道,“同時,不能再讓趙長軒和林詠泉這兩個罪人逍遙法外,必須要嚴懲,要碎屍萬段,為輔國公,為元太子妃報仇!”

因為太過激動,他的聲音很大,一下子驚動了旁邊沈思的蕭夜華。

“林詠泉?”蕭夜華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你們剛才說到書信,什麽書信?拿來給我看看。”

燕宇將書信遞給他。

蕭夜華快速地翻看著,又轉頭向旁邊那名親兵:“林府的抄家清單呢?也拿過來給我看!”

親兵怔了一怔,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擡頭去看趙洛熙,見他點頭,這才從袖中取出之前查抄林府時登記的清單,遞了過去。

蕭夜華看得並不仔細,相反,十分潦草,差不多是一目十行,似乎並不是在找什麽,而只是驗證他心中的某些想法。看完後,他雙眸微微閃亮,轉頭對那些士兵和趙洛熙的親兵道:“你們都退下。”

“不必。”趙洛熙卻在此時開口,目光淡淡,“不必瞞人,你說吧!”

蕭夜華眉毛微挑:“你確定?”

“我很確定。”趙洛熙斬釘截鐵地道。

聯想到他對林詠泉的態度和稱呼,蕭夜華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微微一笑,點頭道:“好。我想我大概知道隆平長公主臨終前想說什麽了。她之所以會突然抓住陌顏,是因為她想說的是陌顏的姓——林!林詠泉的林!”

這個解釋倒不算很離譜,尤其在看了剛才的書信後。

謝孟昌恨聲道:“沒錯,肯定是林詠泉的林!隆平長公主肯定是早已經知道林詠泉謀害輔國公和元太子妃的事情,所以想要叮囑殿下,一定要將林詠泉碎屍萬段,給輔國公和元太子妃報仇!”

“正相反,她想要說的是,不能殺林相,因為林相是暗樁!”蕭夜華一字一字地道。

燕宇惑然,脫口道:“你說什麽?”

周圍那些秦氏的舊人也都被這番話驚呆了,許久才道:“這不可能!”

“這些書信是假的。”蕭夜華很肯定地道。

謝孟昌等人和燕宇都吃了一驚,分別拿了幾封書信仔細地看了起來。

“我認得趙長軒的自己,這絕對是他寫的,不會有錯。而且這些信紙都已經微微泛黃,顯然經過了很久的年歲,絕對不是做舊的。”燕宇篤定地道,轉頭去看謝孟昌,“倒是林相的字跡,我不太敢確定。”

謝孟昌則肯定地道:“這是林詠泉的字,不會有錯!”

“你憑什麽說這些信是假的?”淩莊問道。

蕭夜華淡然道:“很簡單。我問你,你勾結別人做一件卑鄙狠毒,萬人唾罵的事情,打個比方來說,燕宇你吧,假如你勾結趙洛熙,想要謀害忠勤侯,奪取爵位,你是會秘密會面趙洛熙,跟他私底下商議呢?還是會寫這種妥妥會成為把柄的書信,你來我往地托人傳遞?”

“當然是當面說,這種事情怎麽能寫到書信嗎?萬一被被人看到——”燕宇才說了一半便頓住了。

沒錯,這麽機密的事情,怎麽可能會寫在書信上?

謝孟昌等人也都楞住了,許久,淩莊才不服氣地道:“也許林詠泉是怕趙長軒不認賬,所以要求他這麽寫,好當做把柄,讓趙長軒不敢對付他,還要給他榮華富貴。”

“不可能的。”謝孟昌慢慢地道,“就算林詠泉這樣要求,趙長軒也不會寫這種授人以柄的東西。那時候,他還不是皇帝,不能像後來那麽任性,所以要更麽狡猾,更奸詐,做事更加滴水不漏,絕不會做這種愚蠢的事情。”

他轉頭,看著從一開就顯得很平靜的趙洛熙:“殿下,你早就猜到了,是嗎?”

所以,從頭到尾,趙洛熙的情緒都很平靜,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因為他一開始就懷疑這些信是假的。

“信上說的那些事情,隆平姑姑早就告訴我了。這麽多年來,我們一直都在找證據,希望能夠為我娘平反,為我舅舅討一個公道。可是,根本找不到。趙長軒做得很隱秘,沒有留下任何證據。如果他會蠢到寫這樣的信,我和隆平姑姑也不用蟄伏這麽久。”趙洛熙低聲道,幽幽嘆息。

那實在是個很特殊的情況,他的母親秦書敏是為了大華,主動背負起了叛國的罪名,但微妙的是,這件事在當時不能傳出去,否則會激怒拉沃部落,令母親的犧牲付諸東流。所以,這件事只有隱秘的幾個人知道,趙氏大概沒人知道,秦氏則是有限的幾個人。

可是,就算知道,這件事當時也不能說出去!

等到可以說的時候,已經成了既定事實,所有人都已經相信了這件事的真實性,最重要的是,趙長軒已經手握重權,這時候,如果秦氏的人跳出來說當年秦書敏並非叛國,大概只會被趙長軒汙蔑是叛國者的可笑狡辯,被當成笑話。

更別說其中還牽扯到趙長軒謀害舅舅秦墨淵一事,在叛國真相的前提下,也會變得荒誕不經。

所以,他不能說,也無法替母親分辯,只能隱忍,暗中積蓄力量,等待有一天能夠奪回大權,然後再慢慢為舅舅和母親討回公道。

謝孟昌雙眼含淚:“可是殿下,您為什麽不告訴我們呢?當初小姐為什麽不告訴我們呢?如果我們知道,我們絕不會讓小姐蒙冤這麽久!”

“因為趙長軒決不許這件事洩露,他會千方百計地阻攔母親告訴他人。而一旦讓他知道母親告訴了你們,他會誓死追殺你們,不死不休!母親不告訴你們這些,是為了你們好。”趙洛熙解釋道。

淩莊哽咽道:“可是,這樣小姐多冤屈啊!”

“那這些信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是林詠泉偽造的?他為什麽這麽做?”淩莊不解地問道,很明顯被弄糊塗了。

蕭夜華聳聳肩:“很簡單,我知道一個人罪大惡極,殺了很多人,但是我沒有證據,又不想看他逍遙法外,所以我靠近他,成為他的同夥,直到某天他被抓了,我這個同夥說的話,做的證,別人就會相信,就能成為制裁這個人的證據。差不多就是這個道理吧?”

“就算這些信是假的,但是你憑什麽說林詠泉是暗樁?就因為他偽造了這些書信?這也許是他用來挾制德明帝的手段?”謝孟昌雖然有些相信,卻還是懷疑地道。

畢竟這麽久以來,他們都把林詠泉當成了秦氏的叛徒,恨不得誅之而後快,一時之間,這種想法根本就扭轉不過。

蕭夜華道:“很多事情都讓我懷疑他。”

“比如?”淩莊對這位年輕俊美的南陵王世子顯然好感不多,故意問道。

蕭夜華也不在意,淡淡一笑:“我問你們,如果林詠泉背叛秦氏,投靠趙長軒,又轉而投向趙瑾熙。你們說,他是為了什麽?”

“當然是為了榮華富貴,他不是做了麽這麽多年的林相嗎?位高權重!”淩莊恨恨地道,想到段將軍的死,就憤恨不平。

蕭夜華揚眉:“是嗎?他雖是左相,卻從未聽過任何弄權之事,也不愛排場,可見並不愛權;發妻隆安長公主死後,他不近女色,身邊連個服侍的丫鬟都沒有,可見也不愛色;背主之名,傳遍天下,他也不曾辯解,更不曾禁言,沒有任何名聲可言;你們再看看這張清單,財物不少,可是大半都是賞賜,可見他根本無心經營!權、色、名、利,他都不愛,你們說,他幾度背主,到底圖什麽呢?”

這次謝孟昌和淩莊都沒有再反駁,因為蕭夜華說得全對,根本無法反駁。

“那他到底為什麽這麽做?”燕宇問道,神情很是覆雜。

蕭夜華說道:“大概是因為他有必須要做的事情吧!一開始我以為是他推行的新政,直到我開始懷疑起他跟隆平長公主的關系。”

“為什麽懷疑?”這次卻是趙洛熙問道,他是跟隆平長公主最親近的人,卻絲毫沒有察覺到她跟林相有來往。

蕭夜華問道:“你還記得那次侍神者的事情嗎?你說這些是隆平長公主告訴你的,而隆平長公主則是聽你舅舅秦墨淵說的?”

“沒錯。”趙洛熙點頭,“那又如何?”

蕭夜華嘆了口氣,正要罵一頓,轉眼看到那麽多秦氏的人在,想想還給趙洛熙留點面子,轉而無奈地道:“我問你,輔國公什麽時候過世的?”

“近三十年了。”趙洛熙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蕭夜華點頭:“沒錯,近三十年了,如果隆平長公主真是從輔國公那裏聽到的,也就是說,她知道侍神者的事情至少已經三十年了。既然如此,那她當初為什麽不知道冥焰是侍神者?畢竟,那種情形跟侍神者如此相似,她不可能不知道,如果知道,也不可能不告訴你!”

趙洛熙跟冥焰關系親近,而這種事情,也不會瞞著隆平長公主,那麽,隆平長公主應該從一開始就告訴他們侍神者的事情,別的不說,或許能夠找到辦法讓冥焰恢覆理智呢?

“……”趙洛熙啞然,“所以——”

蕭夜華接話道:“所以她是在前不久才知道這件事的,知道了就急急忙忙告訴了你,但是她又不想讓你知道消息來源,所以隨便編了個理由來糊弄你,懂了嗎?殿下!”

“……”趙洛熙說不出來話,許久才低聲道,“我從來沒有想過這點。”

燕宇皺著眉頭,忍不住道:“可是,你們別忘了,當初他為了討好趙瑾熙,可是連陌顏都算計了。陌顏是他的親生女兒,就算他當時是為了取信趙瑾熙,也不應該這樣做。”

“這件事的確讓我想不明白,不過,懷疑起林詠泉和隆平長公主之間的關系後,倒是有了個想法。”蕭夜華沈吟著道。

作為當事人,林陌顏最快反應過來:“你是說,當初隆平姨母會出現在門外,並非意外,而是他和隆平姨母商量好的?”

當初她和林詠泉從那個院落裏出來,第一個遇到的人就是隆平長公主。

“那裏是隆安長公主的故居,隆平長公主思念亡妹,信步到此,恰好救了陌顏你,應該也很合理,不是嗎?”蕭夜華微笑道,“你再想想隆平長公主當時說的話,乍一聽好像沒問題,但是,仔細想想,就會覺她當時根本不知道六殿下出事,只是順著林鴻漸的話往下說而已。”

林陌顏回想著,的確,當時出事的人是六殿下,可是隆平姨母的話語中絲毫沒有提及六殿下,同時,也完全沒有提及她,像是在回避什麽。

“如果他不願陷害陌顏,那為什麽不幹脆告訴陌顏?為什麽要這麽麻煩?”燕宇問道。

蕭夜華解釋道:“他暫時還需要留在趙瑾熙身邊,扮演趙瑾熙心腹謀臣的角色,與其被趙瑾熙利用他和陌顏的父女關系,一再設計陷害,還不如一勞永逸,直接讓陌顏跟他決裂,這樣就算趙瑾熙有千般算計,也沒辦法再通過他實現。而且,或許他原本就想讓陌顏跟她劃清界限,只是恰好利用了這個機會而已。”

“就像他跟哥哥決裂一樣?”林陌顏若有所思地道。

如果說哪些書信真的是林詠泉偽造的,那麽他的目的就很明顯,也能看出,他從一開始就沒有給自己留後路,所以,跟她和鴻漸決裂,就是為了這一天嗎?

“你這些都只是推測,我需要證據!”趙洛熙緩緩地道。

蕭夜華看著他,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麽,但趙洛熙似乎對林詠泉並無惡感,還隱隱帶了些好感,所以,趙洛熙早已經相信,只是他需要能夠讓秦氏這些人相信的證據!也是因為這點,蕭夜華才會這樣詳細地解釋給他們聽。

誰叫林詠泉是陌顏的親生父親呢?若他真的罪大惡極,死了就死了,但如果另有內情,蕭夜華無法坐視。

“證據我沒有!”蕭夜華兩手一攤,不過很久微微一笑,眸光微閃,“不過,想要證明我的推論倒是不難!”

“你有什麽辦法?”趙洛熙追問道。

蕭夜華揚眉一笑:“很簡單,趙——殿下你拿著這些信去找趙長軒,告訴他你已經抓到了他謀害輔國公和元太子妃的證據,有了這些信,就能給輔國公和元太子妃討一個公道。如果這些信真的是他寫的就算了,如果不是,你們猜他會怎麽想?”

“如果不是,那他肯定知道這些信是林……林相偽造的,就會知道林相從一開始就別有目的,肯定會氣得半死。”燕宇想著道。

蕭夜華補充道:“不但如此,他甚至會懷疑林詠泉在趙瑾熙身邊的目的,懷疑他會淪落到這種地步全是林詠泉害的,他會比恨任何人都更恨林詠泉。然後你告訴他,林詠泉要見他,不然就不肯說出趙瑾熙的全部黨羽。”

“然後我再去找林相,告訴他父皇已經知道了那些信的存在,大發雷霆,要求見他,否則就不肯寫退位詔書?”趙洛熙挑挑眉,鄙視地看著蕭夜華,“你真陰損!”

可想而知,發現被背叛、被欺騙、正怒不可遏的趙長軒,多年籌謀,一朝大仇得報的林詠泉,這兩個人要是對上,會是什麽樣的情形。

然後他們只要在旁邊偷聽對話,就不難知道事情的真相。

蕭夜華好心給他出主意,竟然還被說陰損,頓時神情不善:“嫌陰損你別用?有本事你就把這些信當真的,砍了林詠泉,反正我又不在乎!”

趙洛熙咳嗽了一聲,看看他,目光往旁邊示意了下。

蕭夜華哼了一聲,無所謂地扭過去,然後迎上了林陌顏微微揚起的眉眼,神情凝固了片刻,然後故作淡然地扭轉了頭,正色道:“林相為了給你舅舅和你母妃討回公道,不惜舍棄一切,你怎麽能夠這麽對待他?還不快去安排,還他一個清白公道!”

趙洛熙沒有說話,只是“呵呵”地笑了兩聲。

林陌顏看著他們兩個耍寶,嗔視了一眼。

其實,她對林詠泉並沒有太多的感情,畢竟相處時間那麽短,而且從一開始她就懷有戒心,後來又決裂得那麽絕然,對於蕭夜華的猜測,只是感嘆如果是真的,那林詠泉真的是太忍辱負重了!

不過,她卻不能不在意林鴻漸的感受。

和她不同,但對於林詠泉這個父親,林鴻漸是抱持著一種崇拜敬重的態度的,所以那晚決裂時,林鴻漸才會那麽痛苦,甚至為此搬出林府,再也不見林詠泉,連這次趙瑾熙謀逆一事也未曾參與,因為他不想父子相殘。

如果這一切是真的,如果能讓林鴻漸知道,他所崇拜的父親,正如他所憧憬的,是個頂天立地的人!

那該有多好。

※※※

林詠泉並不意外德明帝會想要見他,事實上,他也很期待在塵埃落定的時候,跟德明帝的這次會面。

“我已經按照約定讓你們見面了,不要忘了答應我的事情!”趙洛熙神情冷淡地看了看遠處座位上的趙長軒,又看了看一身素衣,清臒消瘦的林詠泉,冷淡地說完,便退了出去,同時將沈重的殿門關上。

很快,腳步聲便漸漸遠離。

這是一處冷宮,早在趙瑾熙發動宮變的時候,趙洛熙就以保護為名,將德明帝軟禁在此。對於這位名義上的君父,趙洛熙顯然不會有太大的好感,服侍的宮女太監都沒有,只在院墻外留了一隊親兵,防止德明帝逃離。

所以如今,偌大的正殿之中,就只有德明帝和林詠泉兩個人。

自從在周靜雪的盛陽宮入睡,醒來後卻發現被幽禁在冷宮,而且只有他一個人時,德明帝就就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以為可以信任的兩個人,田應璋和周靜雪,都背叛了他!這簡直比當初知道趙瑾熙做的那些事情時還憤怒,還痛苦,還瘋狂。因為,這對他來說,是致命的一擊!

眾叛親離!眾叛親離啊!

稱孤道寡幾十年,到最後,他竟然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所以德明帝一直都很沈默,什麽話都沒有,知道他看到了那些信。

他比誰都清楚,他從來沒有跟林詠泉通過那些書信,自然也知道那些書信是林詠泉偽造的,這樣一來,林詠泉的目的就很明顯了。他做著他的左相,享受著他給的榮華富貴,心裏面想的竟然還是秦墨淵、秦書敏,和秦氏!

林詠泉這個反覆無常的小人,竟然欺騙了他三十年!

德明帝雙眼通紅,恨恨地瞪著面前這個清臒消瘦,仿佛風一吹能就能夠折斷的人,咬牙切齒。當初他為什麽鬼迷心竅,沒有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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