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2章 大結局(上) (1)

關燈
“瑾熙小時候偷喝我的紅棗茶,被紅棗噎住了嗓子,險些喪命。所以,他不能看到囫圇的紅棗,不然就會覺得窒息。本宮為此特意叮囑瑾熙身邊的人註意,不許讓他看到囫圇的紅棗!”皇後一字一字地道,每一個字,都滿是恨意。

果然,這是個野鬼,占了瑾熙的身體,還連累他們的大事走背運!

趙瑾熙額頭頓時滲出了細密的冷汗,的確,認真想想,在他成為趙瑾熙這一年多來,偶爾吃過紅棗糕,但身邊從未出現過囫圇的紅棗,連有次要經過一個棗園,車夫都調轉了馬頭,繞開了。

當時他並沒有細想,現在才知道原來有這樣的內情。

“母後……”趙瑾熙強自鎮靜,解釋道,“這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我現在已經好了。”

皇後自然不會被這麽勉強的解釋說服:“去年我壽誕之時,瑾熙曾經偷偷溜回來給我祝壽,當時廚房新來一個廚娘,不懂規矩,上了一盤紅棗,我急忙擋住了,但瑾熙還是覺得很難受。這麽多年都沒好的毛病,難道短短一年就能好了?”

一股寒意在脊背升起,很顯然,皇後並沒有那麽好糊弄,甚至,早在喝下紅棗茶之前,她早已經認定他並非趙瑾熙,紅棗茶只是幫她做了最後的確認而已。

這樣的話,他根本沒有辦法說服她相信。

怎麽辦?

不行,不能緊張,要冷靜下來想辦法度過眼前的難關!

趙瑾熙竭力讓自己鎮靜下來,思索著對策。

“被紅棗噎到那年,瑾熙還小,不記事,只是下意識地不願意看到紅棗,卻不知道原因。這些年來,我又謹慎叮囑,也不讓他身邊有囫圇紅棗出現。你這個妖魔鬼怪,雖然有瑾熙的記憶,卻不知道這件事,對紅棗又沒有那種反應,所以才會露出了破綻!”

心中升起懷疑後,皇後思前想後,終於想到用紅棗來試探的辦法,果然,這個人毫不在意地喝下了泡著囫圇紅棗的茶水,沒有一絲一毫的異樣,他果然不是瑾熙!

皇後哀痛欲絕,靠著背後的椅背,才能勉強站穩。

她可憐的瑾熙,竟然被孤魂野鬼強占身體這麽久,而她這個母後竟然沒有絲毫察覺!

看著神情痛恨,目光怨毒的皇後,趙瑾熙心中反覆權衡,終於拿定了主意:“你怎麽發現的?”

一旦有了決定,他反而沒有了先前的恐慌,整個人都鎮靜了下來。

皇後早有懷疑,但真正親耳聽到這個事實,還是如遭雷擊,眼淚如同泉水般湧了出來:“你果然——我可憐的瑾熙!”

“沒錯,我不是趙瑾熙,不過也算是,至少,這個身體是他的沒錯。”趙瑾熙淡淡地道,環視著四周。

大概是因為事關重大,皇後也不敢走漏風聲,所以早已經遣退了下人,偌大的宮殿,只有他們二人,倒是很方便他行事。

“我不管你是什麽妖魔鬼怪,現在,給我從瑾熙的身體裏滾出來!否則,本宮讓你魂飛魄散!”畢竟是母儀天下的皇後,很快,她就恢覆了冷靜,雙眸如電,盯著下面那個占了她兒子身體的怪物,怒喝道。

趙瑾熙淡淡一笑:“這我可不做不到。不過——”

說著,他走近了兩步,一把攥住皇後的脖子,將她按在了椅子上,湊到她的耳邊,輕聲說道:“我倒是可以讓你的靈魂從你的身體裏滾出去!”

真要感謝這個身體的文武雙全,為他造就了極大的便利。

“我已經對你心生懷疑了,你以為我會毫無防備嗎?”皇後呼吸受制,面色越來越蒼白,卻怡然不懼,依舊死死地盯著他,冷笑著,略有些困難地喊道,“林相,你還不出來嗎?”

趙瑾熙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猛地轉頭朝著右側望去。

重重帷幕之後,慢慢走出了一道身影,略顯暗淡的蒼青色衣衫,身形清臒,眼眸晦暗,正是左相林詠泉。

他淡淡地盯著趙瑾熙,目光之中既沒有震驚,也沒有憤怒,平淡一如往昔,只是眸中微微閃爍,難以猜度。

趙瑾熙心頭一驚,下意識地松了手。

皇後本已經將近窒息,又突然得了空氣,急忙掙紮著從他手底下逃了出來,退避到一邊,不住地咳嗽著。

“這件事事關重大,不能傳揚出去,否則你的身份總要被人懷疑,所以本宮遣退了宮女太監。但是,也正因為事關重大,本宮也要有所防備,因此,早就告知右相,讓他等候在此,只等你承認了!”皇後一邊咳嗽,一邊恨恨地道。

趙瑾熙一時心亂如麻,

如果這件事只有皇後知道就算了,只要除掉皇後就能滅口,反正皇後現在背負著毒殺右相之子的嫌疑,也沒有太大的利用價值,但要加上林詠泉就不同了。

這是他麾下第一謀士,也是第一權臣,若是連林詠泉都站在皇後那邊,就算他能把他們都殺了,爭奪皇位什麽的,也不必再想了。

“林相,事情的經過本宮已經告訴你了,他也已經承認自己是野鬼,你快除掉他!”皇後尚未恢覆呼吸,喘息著道。

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裝備,因此提前告知林詠泉此事,讓他想辦法除掉這個鬼怪。而林詠泉果然不負她望,在黃昏前傳信給她,說已經在書中查到了辦法,也找到了相應的法器,她這才安心地設下了紅棗茶的試探,否則,她寧可推遲試探,直到知道能降服這個野鬼的方法為止。

見林詠泉始終沒有動作,趙瑾熙心中一動,忽然開口道:“林相,我的確不是趙瑾熙,但是我可以保證,就算我死了,趙瑾熙也活不過來,你只會失去唯一的籌碼。到時候,你覺得趙洛熙會放過你嗎?”

當年秦書敏死後,秦氏大將段崖曾經向林詠泉求助,但林詠泉為了表示向德明帝投誠的誠意,帶人圍了段崖的藏身之所,親手斬下段崖的頭顱向德明帝邀功。

就這點事,林詠泉就是鐵板釘釘的秦氏叛徒,趙洛熙是秦墨淵的外甥,秦書敏的兒子,怎麽可能放過他?

皇後見狀,也察覺到林詠泉的異常,心中憤怒,卻也知道,眼下是林詠泉擁有絕對的主動權,如果他選擇了那個野鬼,二人聯手殺了她,那一切就都完了!

該死,果然這個林詠泉聰明歸聰明,卻不可靠!

“林相,它在騙你,只要除掉它,瑾熙就能夠回來。而且,我們謀劃多年的大事,明明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卻因為這個野鬼逆天行事,招致天譴,才會事事不順。只要除掉它,一切就會回到正軌。本宮可以起誓,若是瑾熙繼位,絕不負你,保你一世榮華富貴!”皇後竭盡全力地說服,誘惑著。

趙瑾熙見狀,反而笑了:“林相,你剛才那一猶豫,對皇後來說已經是不忠了,你覺得她真的能夠容你嗎?”

“你不要在這裏挑撥離間!林相為瑾熙多年來忍辱負重,本宮和瑾熙都非薄涼之人,自然會重用林相!”皇後怒聲喝道。

趙瑾熙悠然道:“林相,這話你信嗎?”

兩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詠泉身上,而作為兩人的目光中心,林詠泉卻很淡然,難以看出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其實,我不是趙瑾熙,對林相來說更有利。”趙瑾熙忽然開口,悠悠地道,“林相先是江南王,然後是秦氏,再來是德明帝,最後卻又投靠皇後。這種人,根本沒人會相信你,都會過河拆橋,但是現在林相你拿到了我的把柄,就算我想兔死狗烹,總還要有所顧忌,不是嗎?”

皇後心中一震,這番話,的確說中了林詠泉最大的軟肋。

他的確智謀過人,但是毫無忠心,未掌權時,她和瑾熙需要他的智謀,他的權勢,但是一旦瑾熙繼位,情形就不同了,肯定要擔心林詠泉轉投他人。尤其,他們比誰都了解林詠泉智謀的可怕,也比誰都忌憚,絕對不會容許他為別人所用!

事實上,在他們一開始的謀算中,的確想要兔死狗烹,只可惜田應璋半途出了岔子。

趙瑾熙這麽說,林詠泉必然心動,而且他說的也是實話。

果然林詠泉眸光微動,看向趙瑾熙的目光緩和了許多,顯然意動了。

“林相,本宮可以立誓,如果這次你幫本宮除掉這個野鬼,便是最大的功臣,等到瑾熙即位後,立刻賜予你丹書鐵券!”皇後心知不妙,為了扳回一局,立刻加大了籌碼。

丹書鐵券是前朝的一種賞賜,一般都是賜予有極大功勳的功臣,但凡擁有丹書鐵券的人,無論犯了何等罪過,都可免一死。

趙瑾熙嘲諷道:“林相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什麽叫做畫餅充饑。且不說她到時候會不會兌現承諾,即便她會賜予你丹書鐵券,但前朝擁有丹書鐵券的將軍們,死了的難道還少嗎?”

“林相,眼下他處於下風,才會這樣說,但等到事情過去了,你有什麽證據能證明他不是瑾熙?相反,你知道了他如此重大的秘密,他若真的繼位,豈不是要寢食難安,擔心你有朝一日揭露?到時候他只會更加想要殺你而已!”

皇後也毫不客氣地針鋒相對,攻之以心術。

趙瑾熙眸光冷凝,沈聲道:“林相若有懷疑,那我現在可以寫一份供狀,說明我並非趙瑾熙,而是冒充頂替,畫押為證,然後將供狀給你。到時候無論我多麽想要殺你,只要一日沒有拿到這份供狀,我就不敢動手。以林相的聰明才智,想要保管這麽一份供狀應該並不難!而且,除此之外,還有母後之前給林相的傳書,互相輔證,不是嗎?”

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他甚至直接就拿出了紙筆,從容寫下今日之事,並且畫押按印,遞給林詠泉。

皇後心中暗叫不好。

果然,林詠泉看過供狀,見其中並沒有做手腳,便淺笑道:“皇後娘娘,得罪了,微臣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大殿下的提議更有保障!”

皇後見勢不妙,猛地向門口撲去,淒厲地大喊:“來人吶,有人要謀殺本宮!”

趙瑾熙心頭一緊,急忙上前兩步,一掌將她劈暈,卻還是沒能攔住她的呼喊,正自懊惱,擔心會被人聽到,驚動眾人,卻見林詠泉依舊淡然自若,心中一動,道:“原來林相早有安排。”

“既然要做得利的漁翁,微臣又豈能不做好準備?”林詠泉淡然笑道,“殿下大可以放心,鳳儀宮的宮女太監都被微臣安排到最偏遠的地方去了,絕不會有人聽到她的喊聲。”

“林相深謀遠慮,佩服佩服!”趙瑾熙恭維道。

林詠泉同樣拱手:“大殿下當機立斷,懂得取舍,微臣也佩服得很!”

盡管兩人都對對方有著深深的忌憚,卻因為各有籌碼,反而達成了微妙的平衡,但目光相對之時,卻還是有著無限的鋒銳對峙之意,不過只有一瞬,便被彼此巧妙地掩飾了起來。

趙瑾熙看著昏倒在地的皇後:“那現在先處置這個女人吧!”說著上前便要動手。

“殿下且慢,皇後娘娘現在還不能死。”林詠泉攔阻道。

趙瑾熙疑惑:“為什麽?”

“皇後娘娘畢竟是殿下的生母,如果她此時過世,即便沒有人懷疑殿下,按照大華的禮法,殿下也要為皇後娘娘守孝。到時候趙洛熙那邊的人肯定會擠兌殿下,讓您為皇後娘娘守靈,不許參與政事。三年孝期之後,殿下還要如何與趙洛熙為敵?”林詠泉為他分析道。

趙瑾熙現在名聲已經搖搖欲墜,若是再被冠上不孝的名聲,情形只會更加危急。

倒是趙洛熙雖然也是皇子,但太後當初已經當眾否定了皇後的身份,認為趙洛熙是嫡子,皇後和趙瑾熙只是妾與庶子,即便趙洛熙不為皇後守孝,也是能夠說得過去的。

而且皇後還有毒殺重臣之子的罪名,要是趙洛熙他們更狠一點,直接請求廢掉皇後的皇後之位再入葬,那就更加麻蛋了。

趙瑾熙一頓,思索起來,猶豫道:“那要怎麽辦?等到她醒來,定然會揭發我!”

“殿下不是精通藥物嗎?弄點藥,讓皇後娘娘重病昏迷,難以下床,應該不是什麽難事吧?”林詠泉悠然笑道。

趙瑾熙恍悟,他也是被今日的事情震得有些手足無措了,否則,訓練營出身的他,最先想到的就應該是用藥。不過,想到今日這場事,他又不由得焦慮起來:“奇怪了,為什麽好端端的,皇後突然會懷疑起我來?”

他自認為偽裝得足夠好,不,不能說偽裝,他是真的當自己就是趙瑾熙。

“殿下,哪怕您知道趙瑾熙所有的記憶,但不同的人就是不同的人,無論怎麽偽裝,都會被發現的,只是是否會懷疑到這一點的問題罷了。皇後是趙瑾熙的生母,從小撫養他長大,對他寄予厚望,對趙瑾熙的了解自然無人能及,她又是精明睿智之人,早晚會懷疑到這一步的。”林詠泉毫不在意地道。

趙瑾熙心中忽然湧起了一個念頭,聲音微微發顫:“林相的聰明睿智,遠勝皇後,難道說你也——”早已經懷疑我的身份了?

“殿下,微臣說了,不同的人就是不同的人,再怎麽偽裝,也會露出破綻的。”林詠泉微笑著,迎上了他的目光。

趙瑾熙眉宇微蹙,眼睛也瞇了起來:“那林相為何隱而不發?”

“我想要的,是權勢和榮耀,至於給我這一切的人到底是誰,是不是皇室血脈,我並不在意。何況,正如殿下先前所言,您不是趙瑾熙,對我來說更加穩當,不是嗎?”林詠泉眉尾輕揚,似笑非笑,睿智精明之中夾雜了幾分冷酷。

趙瑾熙心中不由得湧起了驚濤駭浪,很顯然,林詠泉比皇後更早察覺到了他的異常,但是他隱忍不發,而是做好了準備,就等著皇後揭發這一切,然後占據主動權,從中謀取利益。這份敏銳,這份堪稱冷酷的謀劃,實在令人心驚,令人不敢相信。

但同時,他也暗叫僥幸。

也幸好今日之事,皇後叫來的人是林詠泉!

幸好是這樣只講利益,不講情義的林詠泉先發覺,若是對趙瑾熙忠心耿耿的田應璋,或者對皇後忠心耿耿的鎮國侯元毅察覺這一切,恐怕他早就被當成妖邪處死了。所以說,林詠泉這樣的人,也有他的好處,至少,有足夠的利益,哪怕翻天覆地,他也可以眉頭都不皺地去籌謀,去做。

這一點,他若是用得好了,也可以說多了一把極其鋒銳的利刃,只不過,是雙刃的,可以傷人,也有可能傷己。

※※※

將所知所有的毒藥在腦海之中過了一遍,趙瑾熙很快就選定了要用的藥,不過這種毒藥他並未帶在身上,又折回自己的宮殿去了,來給皇後服下。

林詠泉這才去喊已經被他安排在最偏遠地方的宮女太監。

等到檀香等人進了正殿,看到的就是趙瑾熙抱著昏迷的皇後,滿臉焦慮,連聲喊著:“母後,你醒醒啊!母後!”

“殿下,這是怎麽了?”檀香急忙上前,只見皇後面容有些抽搐僵硬,嚇了一跳,連忙問道。

趙瑾熙痛心疾首地道:“母後今晚召我和林相前來,商議正事,說著說著,又說起了香馨的事情,母後說自己是被人陷害的,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激動,突然就暈倒了。”

檀香之前雖然不如香馨得用,但也是皇後的貼身宮女,也基本清楚香馨一事的前後始末,以皇後的自負,苦心安排好的妙計卻被人反過來將了一軍,不但折了香馨這個臂膀,還被禁足,肯定難以接受。而且從昨天到現在,皇後的情緒也很不對勁兒,因此並沒有懷疑。

“看這情況,奴婢擔心是中風,還是趕快請太醫來看看的好。”檀香焦慮地道。

畢竟皇後已經年近五旬,又驟然受了如此沈重的打擊,一時氣急攻心,中風的可能性很大。

趙瑾熙點點頭:“那就快去請太醫,我在這裏守著母後!”

“不行,殿下,皇後娘娘如今正在禁足,您和林相在此,算是怎麽回事?別人會生疑心的,您和林相還是快回去吧!”檀香心中焦慮,卻沒有完全失去理智,勸說道。

趙瑾熙當然知道這點,不過是為了在檀香面前做戲,才故意那麽說,聞言點點頭:“你說的也對。”又回頭擔憂地看了皇後好幾眼,這才和林詠泉一起離開。

※※※

皇後病重一事,很快就傳遍了皇宮。

雖然被禁足,但皇後畢竟是皇後,就是太後和敏妃也不能攔阻太醫來給皇後診病。經過四五個太醫的診斷,得出的結論都相同——中風!

皇後本來就有體弱多病的名聲,多年來一直在鳳儀宮養病,連宮闈大權都放手了,眾所周知。如今她已經年近五旬,之前周府一案,心腹香馨被杖斃,自己被禁足,肯定深受打擊,在這種情況下中風很正常,因此,所有人都像檀香一樣接受了這件事,沒有絲毫懷疑。

皇宮之中,唯有周靜雪擔心皇後詐病,暗中圖謀什麽,但所有太醫都眾口一詞,她也就暫時按捺住了這份疑惑。

倒是趙洛熙和燕宇都覺得有蹊蹺,昨天蕭夜華才說過那些話,結果今天皇後就病重,未免也太巧了吧?

於是乎,南陵王府的暖閣之中,又多了兩個蹭吃蹭喝的人。

對著這兩位不速之客,蕭夜華當然沒有好臉色。

燕宇有些不好意思,但實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和吃好吃的誘惑,假裝沒看到,端了一盤糕點,默不作聲地吃了起來。反正肯定會有人打先鋒,他只要安靜地吃,安靜地聽就行了。

果然,趙洛熙開口道:“到底怎麽回事?難道皇後病重,就是你所說的辦法?”

“皇後病重與我何幹?我這幾天又沒進宮!”蕭夜華冷哼一聲,盡管神色不善,但俊美仙逸的容顏卻沒有因此有絲毫遜色,反而顯得更加生動鮮活了些。

這也是趙洛熙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的確,蕭夜華連宮都沒進,根本不可能做任何手腳,但天底下真的有這麽巧的事情嗎?而且,根據他對蕭夜華的了解,這樣的表情,肯定是知道什麽內情,卻故意賣關子不肯說:“不過,就算皇後病重,也不可能逼趙洛熙造反吧?”

言下之意,顯然已經認定了這件事與蕭夜華有關。

蕭夜華也不反駁,這次倒不是他故意賣關子,而是這件事還牽扯到陌顏的秘密,自然不能對別人說。

以皇後的手段,他想要在她身邊安插一個心腹眼線千難萬難,但要在鳳儀宮安插進去一兩個灑掃宮女之類的卻很簡單。紅葉和流珠都是他早就安插進去的人手,只是如今才派上用場。

兩人故意說那番話,故意讓皇後聽見,原本還準備好了書信之類的證據,沒想到皇後竟然連問她們都省了,直接跟趙瑾熙對質了。

而皇後所謂的病重,不管太醫怎麽說,他有九成的把握,是趙瑾熙下的毒。

趙瑾熙顯然也發現了直接把皇後滅口的危險性,所以才用這種辦法拖延時間。不過,他偏偏就不想讓趙瑾熙拖延下去。

於是,蕭夜華沒有理會趙洛熙,反而向林陌顏微笑道:“陌顏,既然皇後病重,作為神醫趙天一,你是不是應該去給皇後診斷診斷?”

林陌顏是另外一個知情者,自然猜到了他在想什麽,不由得好笑。

說真的,這手段夠促狹的!

見兩人眉來眼去,趙洛熙更確定這件事跟蕭夜華有關。聽他的眼下之意,皇後病重顯然另有內情,但並非他們做的手腳,否則沒必要讓陌顏去診病。難道說——

他心中猛地一跳,皇後病重,難道跟趙瑾熙有關?所以蕭夜華讓陌顏去給皇後看病!

不知不覺中,趙洛熙竟然也猜到了大半,只是不知道,蕭夜華動了什麽手腳,竟然讓皇後和趙瑾熙母子反目成仇?

不過不知道就算了,他又不是蕭夜華這種變態,只要知道大概,然後做好應對的準備就行了。

燕宇也隱隱察覺到了什麽,問道:“問題是,陌顏是南陵王世子妃,跟皇後明顯不對盤,要找什麽借口去探病呢?”

“很簡單,外祖母身為太後,自然關心皇後的身體,所以讓醫術高超的外孫女,也就是我去給皇後診斷一下,不是很合理嗎?”林陌顏巧笑倩兮。

燕宇拍拍額頭,沒錯,他怎麽把太後給忘了?

作為皇後的長輩,關懷一下晚輩的身體,真的再正常不過了。

※※※

以太後對林陌顏的寵愛,加上跟皇後的敵對,求得這麽一道旨意實在太容易了。林陌顏不費吹灰之力,便在趙嬤嬤的陪同下,來到了鳳儀宮。

本來香馨被杖斃,皇後被禁足,鳳儀宮的勁頭已經連掉了好幾截,皇後這一病,算是徹底壓垮這座原本尊貴驕傲的宮殿。

林陌顏來到鳳儀宮前,看到的就是一片愁雲慘霧。誰都知道,若是皇後就這麽一病不起,或者幹脆死掉的話,他們這些宮女太監也就等於完了。

作為皇後如今的貼身宮女,檀香算是門面,這兩天的迎來送往都是她在張羅。看到林陌顏,檀香不由得有些驚訝:“奴婢參見南陵王世子妃!”

“太後娘娘聽說皇後娘娘病重,太醫們又無法治好,便請南陵王世子妃來給皇後娘娘診病!”不用林陌顏開口,趙嬤嬤便道。

檀香眼前一亮,這位南陵王世子可是那位曾經被稱為醫術超絕的神醫趙天一呢!雖然其他太醫都說無法救治,可是,說不定她能治好呢?於是,她欣喜地道:“有勞世子妃,娘娘在寢殿,世子妃這邊請。”

寢殿之中,站著不少宮女服侍,守在床邊的則是二殿下趙瑾熙。

侍疾是孝道,趙瑾熙這段時間正聲名狼藉,豈會放過這個機會,自從“得知”皇後病重後,就天天過來侍疾。

看到前來的林陌顏時,趙瑾熙眼角不由得跳了跳。

原本的林陌顏已經是傾城絕艷了,但成婚數月,少女的青澀和稚嫩褪去,略添了幾分風情,越發動人心魄。原本寒如冰雪的冷艷,也融化了許多,眼眸和神情比先前要靈動清澈瀲灩得多,清楚地告訴了別人她過得有多好。

趙瑾熙握了握手,心中一陣刺痛,以及嫉妒。

但很快他就收拾好了情緒,畢竟,星兒會來這裏,絕非偶然。

“這是怎麽回事?”趙瑾熙問道。

檀香驚喜地道:“殿下,是太後娘娘命世子妃前來給皇後娘娘看病的!”

世子妃!

趙瑾熙心頭又是狠狠一緊,盯著林陌顏。

不過他也知道現在不是兒女私情的時候,很快就站起身來,卻不是給林陌顏讓位,反而用身體將皇後遮擋得嚴嚴實實:“多謝……林小姐好意,不過,母後是中風,太醫們都說了無法蘇醒,就不勞林小姐操心了,請回吧!”

出於某種微妙的心理,他並未稱她世子妃。

誰也沒想到趙瑾熙會是這個態度,在場的宮女,包括趙嬤嬤都是一怔。

林陌顏玩味地看了看他,又朝著他身後的皇後掃了一眼:“真奇怪,我好心來給皇後娘娘看病,怎麽二殿下卻如此攔阻?難道二殿下不想皇後娘娘好起來嗎?”

當然不想!趙瑾熙在心中暗暗道,因為這毒就是我下的,如果她好起來,我就要不好了。

前世在訓練營時,他的醫毒之術就不算好,只能說比普通的名醫強一點,後來知道的幾個特殊的方子,還是星兒跟他在一起時教給他的,其中就包括這次讓皇後看起來像中風的毒藥。

以星兒的醫毒之術,以她的眼光,只怕看幾眼,稍微診一診脈就能察覺出來,也能猜到下毒的人是誰。

就算星兒不能直接以前世的事情作為證據揭發他,但只要她能治好皇後,讓皇後說出真相,他就會立刻被打入十八層地獄,無法翻身!

這幾天,他天天在皇後病床前守著,除了博得一個孝順的美名外,就是防著星兒前來診斷。

現在證明,他做這個防範實在太對了。

但這些話,趙瑾熙肯定是不能說出口的,他只是淡淡地道:“那是我的母後,是我的生母,我自然希望她好起來。只是,我不相信林小姐罷了!”

原本滿心奇怪,正要上前勸說的檀香一怔,停住了腳步。

“明人面前不說暗話,蕭夜華是大殿下的擁護者,林小姐又是敏妃的好友,誰知道你會趁著診脈的機會,做些什麽事情?母後病重,已經夠淒涼了,我絕對不會給任何人機會落井下石的!”趙瑾熙義正詞嚴地道,言語神情都無可挑剔。

星兒既然來,就說明她肯定有了某種懷疑,肯定會千方百計地想辦法給皇後看病,這時候靠軟化根本就沒辦法攔阻,還不如直接撕破臉。

林陌顏眸光在他身上定了定:“正如二殿下所言,皇後娘娘如今的情況已經夠壞了,難道我還能讓她變得更壞嗎?相反,若是讓我診斷,能夠治好皇後娘娘也說不定!”

“林小姐這個說不定用的真好,若是母後康覆了,就是你的功勞,若是康覆不了,就是病重無奈,對吧?若是不幸亡故,也是因為病情太重,無力回天?你以為我會上你這樣的當嗎?”

她越是堅持,趙瑾熙就越是抗拒,卻也知道,再這樣下去會引人懷疑,又道,“除非世子妃能夠發誓,一定能治好母妃,否則,我絕不讓你診治!”

如果星兒真的發這樣的誓言,那也顧不得皇後身死的後果了,他必須要先下手為強,毒死皇後,絕不容許她活著說出那個秘密!

林陌顏目光游移不定,顯然也在思索要不要發這個誓,最後慢慢地道:“事無絕對,再高明的醫生也不敢說一定能治好病人。”

“那就免談,林小姐請回吧!”趙瑾熙幹脆利落地道。

林陌顏沈默了會兒,淡淡開口道:“既然二殿下這麽說了,那我還是先走吧!不過,如果二殿下,或者——”目光在檀香等人身上頓了頓,微笑道,“有誰改變主意的話,我隨時都樂意為皇後娘娘診斷病情,畢竟,遇到一個疑難雜癥,任何大夫都會心生好奇的。”

說罷,目光又在趙瑾熙身後的皇後身上晃了幾晃,這才轉身離開。

等她走後,檀香有些猶疑地道:“二殿下,世子妃醫術高明,或許——”

“檀香,蕭夜華是趙洛熙的人,林陌顏又跟周靜雪交好,你覺得她會好心來給母後治病?萬一她趁機對母後下毒手,卻說母後是病重而亡,該怎麽辦?”趙瑾熙嚴厲地道,

這也正是檀香猶豫的地方:“殿下說的是。”

“如果讓她診治,母後十有八九會出事;但若是不讓她診治,母後還有康覆的希望。就算是要診治,也得由我們信得過的大夫來才行,我就不信,天底下只有林陌顏一個神醫!”趙瑾熙也知道光憑那些不足以說服檀香,還要給她希望才行。

果然,聞言,檀香臉上松了口氣:“殿下說的是,是奴婢先前想差了!”

“你也是擔憂母後的病情,不能怪你。不過,日後你守在母後身邊,一定要小心謹慎,絕不能讓那些心懷叵測的人接近母後,知道嗎?”趙瑾熙叮囑道。

他不可能時時刻刻守在皇後身邊,所以必須要叮囑好檀香,不能有分毫疏漏。

檀香只當他擔心皇後的安危,堅定地道:“殿下放心,有奴婢守著,誰也別想靠近皇後娘娘!”

趙瑾熙點點頭,雖然得到了檀香的承諾,卻並沒有松口氣的感覺。

他這樣強硬地拒絕,只會讓星兒更加疑心,尤其看她臨走前的模樣,顯然不會就此放棄。如果她真的狠下心來,允諾一定會治好皇後,再嚴密防備,不讓他有下手的機會,那等到皇後蘇醒,他可就真的完了!

出了鳳儀宮,趙嬤嬤忍不住道:“這個二殿下也真是的,小姐好心來給皇後看病,他竟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難道說,皇後的病情真有什麽蹊蹺嗎?”

不過,更讓她奇怪的是,陌顏小姐竟然主動向太後請旨,來給皇後看病,明明就像二殿下說的,無論是蕭世子,還是陌顏小姐,都跟皇後處在敵對的關系上,不受歡迎也是可以預料的。

林陌顏淡然道:“機會有的是,我們慢慢看著就知道了。”

她當然知道會被趙瑾熙拒絕,甚至,她就是故意挑趙瑾熙侍疾的時候前來的。

蕭夜華的如意算盤,她清楚得很。

揭發趙瑾熙的身份疑點,雖然能除掉趙瑾熙,但德明帝還在,還是名正言順地君父,他絕不會輕易讓趙洛熙即位,事情就又陷入了僵持。所以,蕭夜華是要逼迫趙瑾熙,讓他感覺到危機,感覺到壓力,最後狗急跳墻,謀逆逼宮,然後趁機一舉解決趙瑾熙和德明帝兩個障礙。

所以,她一開始就沒打算真的給皇後看病,只是給趙瑾熙一點心理壓力罷了。

只有讓他覺得危機四伏,她隨時都可能治好皇後,揭發他,在這種情況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