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5章 兄妹相認,痛怒趙瑤蘭 (1)

關燈
蕭夜華垂首:“太子殿下是儲君,臣不敢妄評。”

“無妨,是朕讓你說的,無論言語如何,朕都不會怪罪你。朕跟這個兒子好幾年沒見,想知道他最近如何。”德明帝神情慈愛,語調溫和,眼眸之中卻不斷閃爍著冷芒。

蕭夜華想了想,道:“世人都說太子殿下醉心文史,才能平庸,臣以為傳言有誤。”

“哦?為什麽這麽說?”德明帝追問道。

蕭夜華思索著道:“臣在南州見到太子殿下時,他身邊跟著一位大將,是這次幫助平叛的臨州駐軍統領鄭必凱。身為地方大將,卻對太子殿下畢恭畢敬,言聽計從。太子殿下若當真迂腐平庸,怎麽可能令鄭將軍這樣的人心悅誠服?”

鄭必凱?臨州駐軍統領?

德明帝眉頭一皺,這些地方駐軍大將,大多性情桀驁,難以馴服,趙瑾熙居然能夠收服他,這是何等的心機手段?而且,拉攏手握地方兵權的駐軍統領,趙瑾熙這是想做什麽?

心中警惕已起,德明帝卻仍然笑語溫然:“看來這個孩子這些年也有長進,還有呢?”

“恭王死後,五殿下告病,南州便暫時由太子殿下代管。短短幾日,太子殿下便將南州治理得井井有條,對下又平易近人,廣施恩德,不僅南州官員,就連百姓也對太子殿下讚不絕口,愛戴有加。”蕭夜華狀似讚嘆地道。

很好,看來趙瑾熙在收攏人心上也很有一套!

德明帝冷笑:“是嗎?”

似乎察覺到德明帝情緒的異常,蕭夜華連忙道:“不過太子殿下對皇上仍舊是恭順敬慕的。恭王自殺後,五殿下曾經想要將南州大半兵將斬殺,以威懾眾人,還是太子殿下攔阻的。因為太子殿下相信這件事與皇上無關,若是大開殺戒,反而容易落下話柄,執意要追查真相到底。”

“哦?是這樣嗎?”德明帝情緒稍稍緩和。

身為帝王,他當然知道,趙廷熙之所以要威懾眾人,就是因為他也相信陷害恭王的人是德明帝,才想要滅口。但如果真讓他這樣做了,自己真是跳進護城河也洗不清這個冤屈了。從這點來說,趙瑾熙的處理還是很得當的,的確是顧全了他的帝王威嚴和名譽。

看德明帝的神情,陷害恭王這件事,應該真的不是他做的,否則聽到追查真相,神情應該有變,而非緩和……

蕭夜華正沈思著,耳邊忽然傳來了德明帝含笑的話語聲。

“阿夜,朕賜給太子聖旨,險些鑄成大錯,將你的世子妃賜給他做側妃,你難道一點都不在意?還為他說好話?”德明帝話雖如此說,神情卻顯然並不在意。

蕭夜華搖搖頭,微微露出了一絲苦笑:“如果說臣一點都不在意,那是騙人的。但皇上既然垂詢,想必另有深意,臣卻不能因為私心,而誤了皇上的大事。”

“朕就知道,阿夜你素來最為忠心。你放心,你和林陌顏的婚事,誰都別想動搖,朕必然為你做主!”德明帝滿意地點點頭,阿夜素來聰明,卻從無他想,的確是他最能夠倚重信任的臣子。

盡管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但真正聽德明帝說出來,蕭夜華還是忍不住露出了一絲驚喜:“謝皇上!”

看到他這異於往常的欣喜,德明帝更加滿意了,看來這個林陌顏真是阿夜命裏的魔障!不過這樣也好,有弱點的人,反而更令人放心。

如果蕭夜華只說趙瑾熙在南州如何得民心,他還會懷疑,蕭夜華是公報私仇,故意誇大細節汙蔑趙瑾熙。但他卻坦然地將趙瑾熙維護自己威嚴和名譽的事情說了出來,這就顯得公正和磊落了,也更加重了他話語的可信度。

從阿夜的話語看來,他的這個兒子心機深沈,手段高超,這可跟趙瑾熙在京城,在他這個父皇面前表現出來的模樣截然不同。雖然實情還需要繼續探查,但是之前趙瑾熙是在偽裝卻是毋庸置疑的事實,如今褪去偽裝,回到京城,恐怕也不會甘心做個空頭太子,必然是要有一番動作的。

他得提前預防起來才行。德明帝思索著,神情凝重。

從禦書房出來,蕭夜華邊沈吟邊走,直到聞到一股悠淡的茶香,才慢慢回過神來,擡頭望去。

蒼翠茂密的松葉下,一名身著銀灰色袍服的年輕男子端坐著,除了衣料本身的花紋外,並沒有任何刺繡,墨黑的頭發只用一根灰色的帶子束起,衣飾簡單,透著一股皇宮之中難得的悠閑自在,頗有一股禪韻。

在他的面前是一尊精致的紅泥小火爐,火焰焚噬著爐底的松枝,蒸騰出一股松樹所特有的清香。

水燒開,冒出蟹眼大小的水泡時,男子將茶壺提下,澆在旁邊擺好的青瓷小茶盅裏,頓時,一股格外清幽空靈的茶香便溢了出來,令人心曠神怡。

蕭夜華頓住腳步,這名男子他認得,正是德明帝的長子趙洛熙。

“殿下。”蕭夜華溫聲喊道,撩起袍角,就那麽席地坐在了趙洛熙的對面。這樣豪爽粗獷的動作,由他做起來,卻依舊顯得十分優雅,宛如天際流雲,瀟灑閑逸。

趙洛熙認出來人後,神情突然變得有些古怪,不動聲色地向後挪了挪身體,這才笑道:“沒想到蕭世子會大駕我的殿宇,真是榮幸。不知世子前來,有什麽事嗎?”

“剛從禦書房出來,心中在想事情,沒有註意便來到了這裏,正好看到殿下在烹茶,想要討一杯茶喝,不知道殿下可願意割愛?”蕭夜華淺笑道,謫仙般俊逸的容顏上一片溫和,十分引人好感。

在這樣的笑容下,趙洛熙下意識地推了杯茶盞過來:“世子請用。”話說出口,他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簡直恨不得剁了自己的手。

跟誰拉攏不好,幹嘛跟這個蕭夜華拉攏?如今誰不知道蘇府三小姐就是蕭夜華的未婚妻林陌顏?可是,蘇府三小姐是冥焰看中的人,豈容他人染指?有這麽一層關系,蕭夜華早晚會被冥焰砍成十八段!他遞了這杯茶過去,會不會被冥焰遷怒啊?

蕭夜華接過茶,喝了一小口,依舊笑容滿面,心中卻有些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位大殿下似乎對他有些警戒?或者說,對跟他接觸有些抗拒?為什麽?

“多謝殿下的香茶。”蕭夜華笑吟吟地道,若有所思地看著趙洛熙,忽然眼角微微上揚,溫和地道,“或許殿下也聽說了,我已經找到了自幼訂婚的未婚妻,正巧也是我心慕之人。等到大婚之日,還請殿下前來觀禮,就當酬謝殿下這杯香茶,還望不要推辭。”

趙洛熙十分同情地看著他:“多謝世子的好意,不過……我恐怕去不了。”

去觀禮蕭夜華的大婚?跟去參加喪禮有什麽區別?如果不辦大婚也就算了,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蕭夜華要是敢辦大婚,逼急了冥焰,某人絕對會把他砍成十八段,順便血洗南陵王府的!

蕭世子啊蕭世子,你這是把自己往黃泉路上送了好幾程你知道嗎?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啊!

為了掩飾快要溢出來的同情,趙洛熙忙端起一杯茶,輕輕啜著。

果然!將他的神情一絲不漏地看在眼裏,蕭夜華越發肯定了心中的猜測:“原來……殿下認得冥焰?”話語雖是疑問,語氣卻已經是極為肯定的陳述。

“噗——”

剛喝進嘴裏的茶頓時全噴了出來,還有一小部分嗆在了喉嚨裏,害得趙洛熙不斷地和搜,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幹笑道:“世子你說什麽?我聽不懂。冥焰是誰?”說到最後,還是忍不住試探道,“世子怎麽會覺得我認得他?”

蕭夜華不答話,輕輕轉著手中的茶盞,笑吟吟地看著趙洛熙。

在那雙如琉璃般清透的目光下,趙洛熙有種渾身上下都被看透了的感覺,越發心驚膽戰,只是表面上還維持著迷茫的笑意:“世子?”

“沒什麽,我隨便說的。”蕭夜華笑容越發深了,輕描淡寫地道。

趙洛熙更加謹慎,隨便說的?一位深受帝寵的世子,突然來找他這麽一位隱形皇子,閑聊般的幾句話後,便說他和冥焰有關?隨便說的?這話誰會相信?要麽是蕭夜華原本就查到了,要麽就是他剛才的話語露出了破綻……

但是,反覆將兩人的對話思索了無數遍,趙洛熙卻始終找不出問題所在。

這邊蕭夜華已經悠悠然轉開了話題:“殿下可曾聽說南州之事?太子殿下數年來都在江南修書,默默無聞,如今異峰突起,在南州博下了極大的聲望。若是回京,京城只怕又要有一番波瀾了。”

“這些與我何幹?”趙洛熙小心翼翼地道,“世人皆知,我醉心佛法,從不關心這些事情。若非隆平姑姑這幾日說起,我連恭王之事都不知道,更加不會關心太子殿下的所作所為。”

蕭夜華不置可否,笑笑道:“有件事想想其實挺有意思的。”

“什麽?”趙洛熙下意識追問道。

蕭夜華站起身來,優雅地拂了拂白衣上的塵埃,微笑道:“太子殿下多年來醉心文史,甚至跑到江南修書;殿下多年來醉心佛法,常常寄住在清風寺,想想還真有異曲同工之妙,不是嗎?”

他轉過頭,目光清透地看向趙洛熙:“太子殿下三年不鳴,這次定會一鳴驚人,不知道殿下又會如何?”

這次說完後,不等趙洛熙回答,便又微微一笑,轉身離去。

望著那道白衣飄飄的身影漸漸遠去,趙洛熙目光漸漸凝重起來。從前只聽說這位南陵王世子聰慧機敏,常人所難及,但這次卻還是第一次直面,竟比傳聞中還要更加高深莫測一些。

剛才那番對話,他似乎句句都有深意,盡管自己一再小心,自覺並未透漏什麽消息,但看著那道琉璃般的眸光,總覺得他已經得到了想要得到的消息。

而此刻轉身離開蕭夜華,也正如趙洛熙所想,已經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嘴角微微露出了一抹微笑。

他和趙瑾熙根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但礙於他的太子致命,蕭夜華想要徹底除掉他,就必須在皇室之中選擇一名同盟。趙銘熙和趙廷熙才智都不足與趙瑾熙相抗,所以,蕭夜華才會想到趙洛熙。

他的生母是秦氏大小姐,德明帝的元妃,大名鼎鼎的秦書敏,若非當年那樁叛國案,如今身在太子之位的人就該是他。秦書敏死後,他由隆平長公主撫養長大,在這樣詭秘的身世下,能夠避開所有漩渦,令眾人將他遺忘,絕非等閑之輩。

顯赫的身世,隆平長公主這樣天然而強大的後盾,與趙瑾熙天然對立的身份……接下來,蕭夜華要看的,就是趙洛熙心中的想法。

如果趙洛熙的確無心皇位,那他再耗費力氣也沒有辦法,不過,幸好結果並非如此。

從試探的結果來看,趙洛熙跟冥焰關系密切,否則不會知道冥焰喜歡陌顏這件事。而一位醉心佛法的大殿下,居然會跟神秘莫測卻又強大的冥域少主關系密切,他在想什麽,他想做什麽,他想要什麽,就已經很明顯了,而且暗中一定做了不少準備。

唯一不甘心的話,居然又被冥焰那家夥搶先了一步,先跟趙洛熙達成了合作關系。

至於他是怎麽知道趙洛熙和冥焰相識?

呵,秘密!※※※

和蕭夜華一道回京之後,蕭夜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急切地回了南陵王府一趟,而林陌顏,則是回到了天一藥鋪。

“小姐,你回來了?沒事吧?”蘇錦芳急切地問道,她知道這次三小姐南下,兇險無比,這些天來一直都在擔心。

林陌顏點點頭:“還好,一切順利。”

“那就好!”蘇錦芳欣喜地道,秀麗的臉上忽然閃現出一片耀眼的光芒,眼眸閃閃發亮,“小姐您這次離京匆忙,我們在京城聽到了一個消息,說……小姐您其實是林相和隆安長公主的女兒,是南陵王世子的未婚妻。您知道嗎?”

林陌顏點點頭:“南陵王世子也去了南州,這件事,他已經告訴我了。”

“那麽,是真的了?”蘇錦芳睜大了雙眼,滿是興奮。

林陌顏再度點點頭:“應該是。”

“太好了,這下子,以後就沒人再敢欺負小姐了!”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她簡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小姐容顏未損,醫術高超,擁有天一藥鋪,這一切已經足夠出乎她的意料了,無論如何她都不敢想象,三小姐的真正身世,居然那樣尊貴,還有著那麽一樁顯赫的婚事。

現在的她,比任何時候都慶幸,當時她挺身而出,站在了三小姐這邊!

“小姐。”就在這時,韓舒玄忽然進來,神色有些覆雜地道,“我剛將藥材整理完,出來時遇到了一名貴客來到藥鋪,是林鴻漸林公子。”

南州的那一幕,他也已經知道了小姐的身世,是當今林相和隆安長公主的女兒,京城四公子之一的林鴻漸的妹妹,以及南陵王世子的未婚妻。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婚約,原本對南林王世子有些冷淡的小姐,跟南陵王世子之間的氣氛都緩和了許多,甚至某種程度上,稱得上是默契。

“林公子說,他來找妹妹。”韓舒玄說道,“小姐,你要見他嗎?”

林鴻漸?林陌顏沒有想到第一個來到天一藥鋪找她的人會是林鴻漸。但是再想一想,卻又覺得合情合理,畢竟,林鴻漸對妹妹的執著是眾所皆知的,一旦得到了確切的消息,第一個找來一點都不奇怪。

不知為何,林陌顏竟然也有了一絲緊張。

眾人來到前廳,卻見林鴻漸並未坐著用茶,而是站在一副掛軸前,不知道在想什麽。雖然是背對,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任誰都能夠感覺到他的身形有多麽僵硬,多麽的緊張。

聽到動靜,林鴻漸轉過身來,緊張惶恐的神情,在看到陌顏那沒有疤痕掩飾的真容時,化作一片洪流,悲痛、狂喜、欣慰……種種情緒混雜在一起,眸光閃爍著,隱隱有薄霧浮起。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都始終無法發出聲音,試了好幾次,最後才低沈嘶啞地道;“隆平姨母派人告訴我說……陌顏就是我妹妹……你是陌顏對吧……你就是我妹妹,對吧……這次我沒有弄錯,對吧?”

斷斷續續的聲音,夾雜著幾聲哽咽,令人聞之側目。

“應該沒錯。”即便早就知道鴻漸對於妹妹的感情和執著,但真的看到他,聽到他哽咽難以成句的聲音,林陌顏卻還是被震動了,眼眸微微濕潤。

林鴻漸慢慢地走過來,伸出手,似乎想要摸摸她的頭發,卻又有些害怕,幾度猶豫才輕輕碰到,然後,整個人一下子就變得堅定起來:“不會錯的……你跟娘長得好像……”

隆安長公主慘死時,他已經五歲,對於美麗溫柔的母親,依舊有著深刻的記憶,因此在第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嗎?”林陌顏也莫名覺得喉間有些梗塞,聲音微啞地道。

林鴻漸點點頭:“看……我名字一點都沒有取錯……陌顏……紫陌紅塵之中最美的容顏……我的妹妹陌顏……”或許是狂喜來得太過突然,一時之間,他反而有些不敢確定,有些慌亂地道,“玉佩……隆安姨母說,你有玉佩的……”

林陌顏從懷中取出了那枚玉佩,遞給了他。

林鴻漸接過,只看了一眼,手就猛烈地抖了起來,另外一只手則從自己懷中取出了另外一塊玉佩,將兩枚玉佩放在了一起。

背面都是相同的圖案,兩樹桃花,灼灼其華,正面的字卻稍有不同,一個是“陌顏”,另外一枚則是“鴻漸”。還有,就是玉質有所不同。

他是男子,父親取“君子如玉,白璧無瑕”之意,用白玉雕琢而成;而陌顏是女孩,所以選的是顏色最為柔和美麗的桃花玉。這塊桃花玉,還是他親手挑選,親眼看著玉匠一點一點雕刻而成的。

“沒錯,就是這塊玉佩!”林鴻漸顫抖著聲音道。

林鴻漸擡起頭,眼圈已經徹底紅了:“這次,我真的沒有弄錯?真的不是在做夢?你是我妹妹,對吧?”

看到他難以自控的模樣,林陌顏眼前也不由得有點模糊,她知道,他有多麽在意,多麽珍重這個妹妹,也知道,為了尋找她,林鴻漸付出了多少的心血。這種被人無比珍視的感覺,無論何時,都會令人心中生暖,尤其是她。

“應該沒有錯了,我是你的妹妹,你是我哥哥!”林陌顏微微哽咽,絕艷的容顏上卻揚起了一抹笑意,光華璀璨如鉆石。

哥哥!

聽到這聲魂牽夢縈的呼喊,林鴻漸再也忍不住,眼淚猛地掉落了下來。

在他的周圍,有無數權貴官宦人家的女孩喊他“鴻漸哥哥”,卻都不是他的妹妹。他也曾經聽到過妹妹喊他,卻都是在夢裏,有時是小小的嬰兒,有時是五六歲的小女孩,還有亭亭玉立的少女,有時候在哭,有時候在笑,有時候在向他求救……可是,還不等他碰到,那個身形就飄散,化作虛無。

多少次從夢中醒來,因為擔心妹妹會不會在某個地方受欺負,會不會挨餓受凍,小小的少年都忍不住在被窩裏哭泣,心如刀絞,卻無能為力。

而現在,他的妹妹,活生生的妹妹,就站在他的面前,喊他哥哥。

一顆碩大的眼淚從林鴻漸眼角滾落,他卻好像一點都沒有察覺到,只是定定地看著林陌顏:“你喊我哥哥?陌顏,你再喊我一聲,好不好?

林陌顏眼眶越發濕潤:“哥哥。”

“陌顏!”確定這一切並非虛幻,林鴻漸終於控制不住情緒,將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緊緊擁入懷中,帶著哭腔喊道,“我就知道,我妹妹陌顏還活著!就算他們都說你死了,就算他們都說我認錯了,你只是名字想想,可我就是知道,我妹妹還活著,你就是我妹妹!”

就在隆興長公主的賞花宴上,遙遙的,第一眼看到那個戴面紗的少女,站在灼灼怒放的桃花樹下,衣袂翩飛,他就有一種預感,沒有錯,這個女孩,就是他一直在等的人,就是他的妹妹,沒有錯!

不管別人再怎麽說,他就是知道,因為那是他的妹妹!

只要見到,他一定能夠第一眼就認出來。

“陌顏,我的妹妹陌顏,我終於找到你了!”林鴻漸泣不成聲,眼淚不停地從他眼中低落,一滴一滴地落在林陌顏的肩上,直到將厚厚的冬裝浸濕。

雖然眼淚不停地低落,但是,少年的眼中,少年的心中,卻是全然的歡喜。

周圍眾人看著林鴻漸失態的模樣,都忍不住眼圈微紅,染畫更是忍不住眼圈微紅。

蘇錦芳在為陌顏欣喜的同時,眼眸中也忍不住泛起了羨慕之色。說起來,她也算有兩個哥哥,蘇慕貴和蘇慕清,但那兩個人看她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螻蟻,哪裏會如此珍視,愛若珍寶?她也好想有一個這樣疼愛她的哥哥……

許久,林鴻漸才從那股喜極而泣的情緒中平靜下來,擦了擦眼淚,笑著道:“走,陌顏,我帶你回家,我們去見父親,他一定也很高興。還有,你要告訴我,這些年來你是怎麽過的……”

說到這裏,想起陌顏原本在蘇府的處境,心痛之下,眼淚又忍不住滾落:“我知道你一定吃了很多的苦,不過陌顏別怕,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有我這個哥哥,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不許任何人欺負你!”

“好!”林陌顏含笑道,眼角仍然帶著未幹的淚水。

有這樣一個哥哥,真好!

林鴻漸緊緊握著她手,仿佛怕她會突然消失一樣,不肯有片刻放松。兩人走出天一藥鋪,外面停著一輛華貴清雅的馬車,顯然是早就備好的。

“陌顏?你是……陌顏?”就在林陌顏正要上車時,忽然有一道帶著些遲疑的聲音傳來。

林陌顏轉頭望去,臉色頓時冷了下來。

停在藥鋪前這輛華麗的馬車引起了不少人的註意,許多人都擁簇在附近,想要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而在人群中間,一名中年婦人身著錦繡綢緞,卻掩飾不住滿身的頹敗沮喪氣息,面色有些蠟黃,正滿臉不敢相信地看著那名身著男裝,容色絕艷的女子,一臉被欺騙被背叛的模樣。

林鴻漸皺了皺眉頭,擋在了林陌顏面前:“你是誰?”

“我叫趙瑤蘭,是陌顏的母親。”趙瑤蘭說到這裏,頓了頓,“或許應該說是養母。不過,現在這位尊貴的林小姐,恐怕已經不願意承認這一點了。”

林陌顏眉峰一沈,想要說些什麽,卻被林鴻漸抓住了手,輕輕地搖了搖。

“她怎麽還有臉來?”蘇錦芳面色陰沈,在林陌顏耳邊低聲道,“自從你的身世揭秘後,蘇府的情形就一直不好。我覺得,這不是巧合,她應該是一直關註著林府的動靜,才能夠跟到這裏,背後說不定還有蘇紹謙指使,小姐要小心!”

這些話語也傳入了林鴻漸的耳中,他將目光轉向趙瑤蘭:“原來你就是蘇夫人趙瑤蘭。”

說到趙瑤蘭,眾人還未必知道是誰,一聽到蘇夫人三個字,眾人頓時恍悟。便有人指指點點說道:“當初因為一點誤會,將把所有黑鍋推給林小姐,還將她除族。現在居然還有臉來找林小姐,蘇府的人,臉皮都這麽厚嗎?”

當初蘇三小姐被除族之事,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揭露了,更因為林陌顏的真正身份鬧得沸沸揚揚,許多人都知道。

趙瑤蘭面色通紅,咬咬牙,忽然流淚道:“那是蘇紹謙做的孽,可我不一樣,我是陌顏的母親,我撫養了她十五年,相依為命了十五年,為了她含辛茹苦了十五年,結果現在她飛上枝頭成了鳳凰,就將我這個母親當做陌路人了!”

這話一出,眾人倒都是微微一怔,他們知道蘇三小姐原本在蘇府過得不好,也知道她被除族的經過,卻對趙瑤蘭知之甚少,聽她這麽一說,到都有些疑惑。

“原來是仗著沒人知道她做過的事情,又來顛倒黑白!”蘇錦芳冷哼道。

那邊趙瑤蘭依舊在哭訴:“那時候李清芬將我們母女視若眼中釘,肉中刺,在寒梅院,我們母女受盡了欺淩。可是,就算有一碗粥,我也先給她吃,有一床棉被,我也先給她蓋,每天熬油燈,只是為了給她做件衣裳;她生病了,沒人肯去請大夫,我對著下人下跪,苦苦哀求……”

說到這裏,想起當初為了給陌顏求醫,以至於被蘇慕清侮辱的事情,更是悲從中來。

“我把一切都給了這個女兒,掏心掏肺,結果,她的臉沒有毀容卻不肯告訴我,懂得醫術開了天一藥鋪也沒有告訴,在知道自己真正身世後,更是一聲不吭地消失……陌顏啊,你怎麽能夠忘記我們十五年的相依為命,這樣對我呢?”

趙瑤蘭的哭訴顯然動搖了一部分人的心理,尤其是女子,有些人已經被趙瑤蘭說得眼眶微紅,看向林陌顏的眸光更是帶著指責。

不管蘇紹謙有多少不對,但是趙瑤蘭畢竟和她相依為命十五年,居然這樣絕情,真是太不應該了!

林鴻漸一直面無表情地聽著,直到趙瑤蘭哭訴完畢,才冷聲道:“你覺得,你做的這些很了不起嗎?”

“啊?”趙瑤蘭一怔,有些心虛地舔了舔嘴唇,但想到蘇府如今的處境,想到她可憐的慕華,便又哀聲道,“我不敢說我做的有多少,但是,我真的是把心都掏出來給她了。她怎麽能這樣對我?”

林鴻漸面無表情地道:“你知道閔月雅從小過的是什麽日子嗎?”

“你在說什麽?”趙氏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維。

“高床軟被,金樽玉蒓,任何東西,只要她看上一眼,就都得取到她面前;每頓飯餐桌上最少也要有八道菜,就這她能吃半道所有人就要歡欣鼓舞了;她神情只要稍微一沈,所有人都都得屏息凝神,她露出來一點笑意,周圍的人都要緩一口氣;她稍微咳嗽一聲,就有無數的人去請太醫診治;受一點點傷,所有跟隨的人都要受到懲罰……”

說著說著,林鴻漸的面無表情漸漸化為心痛和憤怒。

“而我妹妹,早在她出生之前,她的父親就是大華王朝的左相,她的母親是隆安長公主,她有著這世間最尊貴的血脈和身份,和她相比,閔月雅算什麽?可是,她在蘇府,過的卻是這樣的日子。而你居然還在這裏哭訴,認為你對她有多好多好?”說到最後,林鴻漸已經是勃然大怒。

沒有找到妹妹的日日夜夜,他最擔心的就是妹妹會受欺負,而如今從趙氏嘴裏聽到這樣的真相,已經讓他心痛不已,趙氏居然還自以為得意,還以為這是多麽大的付出和犧牲?

想到陌顏遭受過的那一切,他恨不得將整個蘇府都千刀萬剮!

周圍眾人都是一怔,設身處地地想一想,本應該是天之驕女,金尊玉貴,結果卻在蘇府備受欺淩,說起來真是夠可憐的。這個趙瑤蘭……

“林公子,話不能這樣說,我的確沒有給陌顏那麽尊貴的條件,那是因為我能力有限。在我的限度裏,我已經把所有能夠給的都給她了。你因此而苛責我,會不會太過分了?”趙瑤蘭先是一怔,隨即又辯解道。

有人忍不住點頭道:“她這話也沒錯,畢竟她在的是蘇府,而且當時情形也不好。”

“你覺得,陌顏會這樣,你沒有責任?”林鴻漸冷笑,怒聲呵斥,“如果不是當年,你偷換了女嬰,害得我妹妹身份不明,淪落蘇府,她又怎麽會被欺淩一十五年?”

趙瑤蘭嘶聲辯解:“我沒有偷換女嬰,相反,是我救了她!當時她的母親受了重傷,拜托我救她的女兒。我不知道那是隆安長公主,但是我救了陌顏,把她當做我的親生女兒,撫養長大!我不止是她的養母,我還是她的救命恩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你當時是全然出自一片善良,沒有任何的歹意和私心嗎?”林鴻漸揚眉,微帶冷嘲。

趙瑤蘭堅定地點點頭:“當然!我根本不知道陌顏她是隆安長公主和林相的女兒,如果知道,稍微有點頭腦的人都會把女嬰送回去吧?那是林相和隆安長公主,如果我知道,把女嬰松了回去,說不定連我的冤屈都能夠申訴,我為什麽不去做?”

這話說得周圍眾人連連點頭。

經過一連串的事端,蘇府的那點家務事已經是人盡皆知。當時趙氏明明是原配正妻,卻因為李清芬有隆興長公主做靠山而被逼為妾,如果有機會施恩林相和隆安長公主,她就可以得回身份,的確沒必要將女嬰隱瞞下來。

“是嗎?那麽為什麽,我娘的懷中會有一具女嬰的屍體?”林鴻漸輕聲問道,目光冷漠,“那是你的女兒吧?”

趙瑤蘭猛的一怔,沒想到林鴻漸會問這個,一時間有些張口結舌。

“如果你只是一時好心,如果你全無歹意和私心,為什麽要會將你的女兒,裹進我妹妹的繈褓裏,放進我娘的懷裏?你說啊!“林鴻漸忽然爆發一聲,怒聲大吼道,“如果在我娘的屍體懷中有一具女嬰的屍體,如果不是那具女嬰裹著我妹妹的繈褓……”

他說著,怒目而視趙瑤蘭,憤怒的眼眸中,有淚水隱隱滲出。

“如果不是那樣的情形,讓我爹誤認為那具女嬰是我妹妹,如果不是我爹誤認為我妹妹已死,他就算把整個大華王朝翻過來,也一定會找到我妹妹的!”林鴻漸怒吼道,心痛難忍。

如果是那樣,他不會跟妹妹失散十六年,他的妹妹不會在蘇府受十六年的苦楚。

周圍一片寂靜,或許太過年輕的人不知道,但稍微上點年紀的人都知道,十六年前禹王叛亂,死了數十萬的人,隆安長公主也在其中。所有人都說遺體找不到了,但是林相不聽,他翻了無數的亂葬崗,找了七天七夜,最終從那些發脹甚至腐爛的屍體中找到了隆安長公主。

林公子說得沒錯,如果不是那具女嬰,如果不是誤認為女兒已死,以林相的性情,和他對隆安長公主的深情,為了找女兒,就算把整個大華王朝翻過來也不足為奇。

若是沒有私心,趙瑤蘭為什麽要調換女嬰的繈褓,為什麽要讓林相等人認為林小姐已死?

林鴻漸滿懷憤恨地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麽那麽做,也許你的確並不知道我娘的身份,但是看我娘穿戴不凡,猜到她身份高貴,所以把自己的女兒調換過去也未可知——”

“不,不是的!”趙氏嘶喊著打斷了他的話,“我沒有想過這些,蒼天在上,我真的沒有想過要調換女嬰的身份!”因為當時她的女兒已經死了。

林鴻漸置若罔聞:“但無論如何,如果不是你的小動作,我妹妹不會流落蘇府。所以,你不要再說你對我妹妹有多好多好,多盡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