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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嫌疑,隆興長公主!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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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明帝決斷極快,稍加思索便道:“你進去!”

他雙眼森森地看向蘇陌顏,一字一字地道,“記住你說過的話,張婕妤死,你死!”

“是,小女記得。”蘇陌顏沈聲道,忍著腰間的劇痛,起身一步一步走進了那座雕花漆金的花梨木門戶之中。雖然是白晝,但站在陽光裏,看不到房間裏面的情況,只覺得黑漆漆的仿佛一張血盆大口,無情地吞噬著張婕妤與腹中孩兒的性命,或許,還要包括現在進去的那道淡藍色的身影……

周靜雪心中充滿擔憂,從來沒有聽說陌顏懂得醫術,張婕妤情況又這麽嚴重,她能治好嗎?

燕宇則若有所思地望著蘇陌顏緩緩消失在房間裏的身影,眼眸中掠過了一抹疑惑。

毀容的蘇陌顏,面上帶傷的女鬼,受女鬼之托前來的神醫,容顏絕世的趙天一,據說在毀容前艷絕京城的蘇陌顏……所有的事情交織在一起,使人置身迷霧,一片混亂。

而如今,開口說願意救治張婕妤的蘇陌顏,就像是一道閃電,似乎照亮了什麽……

“阿離,你講你遇見那個女鬼的經過,詳細地告訴我,任何細節都不要遺漏。”燕宇心中湧起某種迫切想要弄清楚事情真相的沖動,將燕離拉到了一邊,悄聲道。

燕離有些奇怪地看向哥哥,這件事他說了好幾遍了,哥哥卻始終似信不信,今天居然會主動詢問起來,真是奇怪。

不過,既然是燕宇詢問,燕離自然不會隱瞞,仔細回想了一遍,全盤告訴了燕宇。

就在燕離講述遇見女鬼的時候,蘇陌顏已經來到了張婕妤的榻前,手指搭上了張婕妤的脈腕處。

她原本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萬幸張婕妤的情況比她預料得要好得多,比起剛摔倒時雖然沒有好轉,卻也沒有壞到太糟糕的地步。

除了這段時間的失血,並沒有其他的並發癥,也沒有進用不恰當的藥物。

張婕妤的情況未必就不能救,只是要救都是要冒著風險的,如果救好了固然榮華富貴,但一旦出事,那麽很可能會成為害得張婕妤喪命的元兇,更會被其他太醫當做替罪羊推到德明帝面前,承受德明帝的怒火,一個運氣不好,就可能喪命。

所以,韓舒玄曾經說過,做太醫的準則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如果沒有十成十的把握,都不會輕易出手,如今倒是有利於她了。

“銀針。”蘇陌顏沈聲道。

旁邊的太醫們本是滿頭大汗,已經做好了被遷怒的準備,但眼下有了蘇陌顏這只出頭鳥,自然是松了一大口氣。而太醫院別的倒也罷了,藥材,器具這些卻是最齊全不過的,聞言,立刻有人取來銀針包,攤開,供蘇陌顏取用。

蘇陌顏取出三根長約三寸,細若毫發的銀針,深吸一口氣,迅速而精準地刺入穴道之中。

張婕妤“嚶嚀”一聲,濃密的眼睫毛微微動了動,似乎要睜開眼睛,卻始終無力掙開,但因為失血而蒼白的嘴唇卻已經輕輕蠕動,發出了虛弱的聲音:“疼……”

知道疼,就說明張婕妤的意識已經清醒。

旁邊的太醫們自然知道這點,他們忙活了半天,張婕妤的情況卻不見半點起色,如今這位蘇小姐只是三針下去,張婕妤便能夠開口說話,知道喊疼。加上蘇陌顏剛才迅疾無倫的手法,顯然是位針灸高手,立時有人收起了輕視之心,凝重而又緊張地盯著那只潔白如玉的纖手。

“百年人參切片。”蘇陌顏輕聲道。

這些東西早就被好了,立刻有人將托盤送到了她的面前,蘇陌顏選取了大小薄厚適中的一片,放入張婕妤嘴中,讓她含著,以增加元氣,同時目不轉睛地盯著張婕妤的臉,見到她眼睫毛又微微顫動,立刻下針,通過穴道的刺激,輔以人參的功效,激發張婕妤的生機。

“疼……好疼……”

張婕妤這次終於將眼睛睜開,她的容貌與張貴妃有些相似,艷麗大方,但一雙剪水瞳眸卻霧蒙蒙的柔婉動人。此刻,因為疼痛,以及生命的流逝,眼眸半張半合,含著淚水凝積的水霧,欲滴未滴,意識仍然在將醒未醒之際,格外惹人憐愛。

“婕妤娘娘,您醒了!”旁邊太醫大喜,立刻呼喊道。

似乎被眾人的聲音驚醒,張婕妤的眼睛又睜開了些許,意識漸漸回籠。

既然張婕妤能夠醒來,想必還不到最絕望的時候,蘇陌顏心中稍定,畢竟張婕妤的情況太過危急,連她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治好。

蘇陌顏輕舒一口氣,又取過一枚銀針,正要往張婕妤的下腹穴道處紮下去。

因為疼痛和昏迷,張婕妤的意識還有些混沌,但在這一刻,她心中卻突然升起一股極為強烈的預感,似乎明白了蘇陌顏要做什麽,一時間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右手如閃電般探出,緊緊抓住蘇陌顏的手,不肯又絲毫放松。

“不要!”張婕妤眼眸中充滿了哀求。

蘇陌顏眉頭緊蹙:“婕妤娘娘!如果拖延下去,連你也會喪命的。”張婕妤現在情況十分危急,如果不能及時將胎兒引出體外,她必死無疑。

“我不在乎!”張婕妤緊緊抓住她的手,像是在抓住腹中孩兒所有的希望,手勁之大,根本不像一個垂危之人,“我可以死,但是,救我的孩子!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無論什麽代價,救她!”

張婕妤眼眸中蓄滿了淚水,反覆地哀求著。

此刻的她,不是那個在德明帝面前與吳美人爭風吃醋,明槍暗箭的宮嬪,也不是在蘇陌顏面前,故作謙卑實則高傲地強迫她接受歉意的婕妤娘娘……生死關頭,她褪下了所有的偽裝,卸下了所有的面具,只剩下一個即將成為母親的人對即將失去的孩子的哀痛、傷心欲絕,以及,不到最後關頭決不放棄的堅持。

救我的孩子,無論如何,救我的孩子!

她腹中的孩子雖然現在還沒有成為死胎,也差不多了,而且以張婕妤現在的情況,它留在母體的時間越長,對張婕妤的傷害越多,最後很可能一屍兩命;而現在引產也不行,五個多月的孩子根本沒辦法活下來……

而且,即便張婕妤醒來,也不意味著她能夠活下來,蘇陌顏知道,這時候最理智最聰明的做法,應該先請德明帝進來,讓張婕妤還她一個清白,甚至為她求情,先保證無論如何能夠保住她的性命……如果答應張婕妤的請求,最後很可能會賠上自己的性命!

但是,面對著一個母親這樣期盼的眼眸,蘇陌顏卻無法開口。

絕望到了極點的瘋狂,只差一線就會崩潰的堅強……蘇陌顏看著這雙眼眸,嘆了口氣,輕聲道:“我會盡力,但你也要盡力!你要撐住,如果你死了,你的孩子必死無疑,明白嗎?”

張婕妤的眼眸陡然綻放出驚人的光華來,竭力點頭道:“我會!”

原本虛弱的脈搏陡然強了起來,強到蘇陌顏甚至不清楚這到底是真的,還是她看到那雙眼睛而產生的錯覺。

“你的胎兒很虛弱,已經接近死亡,接下來我要用銀針激發它的生機,會很疼,但是,你不能昏過去,如果你昏過去,你的孩子就保不住了。你要保持清醒,將希望傳遞給你腹中的孩子。”蘇陌顏在她耳邊輕聲道,“接下來,要聽我的吩咐,記住,只要還有一口氣,絕對不要放棄!”

到了這種地步,想要保住她的孩子,已經不能單憑醫術,更多的,是要看母體的求生欲望,以及她跟這個孩子的緣分……

張婕妤狠狠地點了點頭,咬牙道:“放心……我撐得住……”

話音未落,腹中便傳來一陣慘烈的疼痛,甚至比之前跌倒時更加疼痛,張婕妤猛地向後一仰頭,發出了一聲慘烈的叫喊聲。

“啊——”

“啊啊——啊——”

小小的樓閣中不斷傳來張婕妤劇烈的喊叫聲,那聲音中所透漏出的痛苦,已經令聽到的人都覺得心中一陣揪痛,難以承受,更不要說發出痛喊聲的本人。

但是,無論如何,張婕妤的聲音一直持續著,高高低低,一聲一聲,不曾斷絕。

無論對樓閣內的張婕妤和蘇陌顏,還是外面不斷聽著喊痛聲的眾人,時間都漫長得度日如年,卻又短暫得如白駒過隙。不知過了多久,張婕妤的通叫聲終於停了下來,一時間眾人都屏住了呼吸,究竟是張婕妤轉危為安,還是已經撐不住了……

周靜雪緊緊地抓住了衣袖,豐潤殷紅的嘴唇被牙齒咬得血色全無。

“皇上,保住了!”原本出來報信的太醫再次跑了出來,絲毫沒有賣關子,一下子便將結果告知了眾人。因為太過激動,腳下一個踉蹌,幾乎在德明帝跟前摔倒。

但這時候根本沒人介意他的失態,德明帝驚喜交加:“保住了什麽意思?”

“婕妤娘娘和胎兒,都保住了!”太醫喊道,他們原本都認為張婕妤和腹中的胎兒都必死無疑,雖然這不是他們的過錯,但是無法救回皇上想要他們救的人,結果卻被遷怒這種事情在太醫院不要太多,現在婕妤娘娘母子均安,實在是太好了。

德明帝終於確定,一時間竟然覺得有些恍惚,但很快就定住了神,大踏步進了房間,探視張婕妤,其餘眾人或喜或不甘,卻也都跟著進去了。

高床軟枕,帷幕掩映之間,張婕妤面色一片雪白,額頭含意涔涔,原本高聳的雲鬢早就淩亂不堪,又被汗水浸濕,濕漉漉地搭在額前,雖然有些儀容不整,卻又帶著些別樣的楚楚可憐。

見到德明帝,她露出了一個虛弱的微笑:“皇……上……”

“不要說話,先好好休息。”德明帝溫和地道,伸手為她拂開額頭淩亂的頭發。

張婕妤很小幅度地搖了搖頭,她雖然一直昏迷,不知道外面的情況,但確定孩子已經保住,便有心神考慮其他,只要一回想當時的情形,就知道蘇陌顏要背負著怎樣的嫌疑。因此,盡管早就疲憊不堪,只想陷入深沈的昏睡中,卻還是強撐著,等到德明帝進來。

“皇上……不是蘇小姐……是甘菊推我的……”張婕妤深吸一口氣,竭力說完,頓時雙眼一閉,昏厥了過去。

德明帝大驚失色:“愛妃,愛妃!”

“皇上不用擔心,婕妤娘娘只是失血過大,加上氣息耗損過度,因此沈睡了過去。這對婕妤娘娘來說,是一種休養和恢覆,並無大礙。”蘇陌顏在旁邊輕聲道,這次她也等於是在生死關頭走一遭,而為了救胎兒所做的針灸,每一針都耗費了她極大的精力和註意力,不容絲毫差錯,因此,她的情況比張婕妤沒有好到那裏,同樣額頭濕漉漉一片。

但她意志力向來比常人要堅定得多,依然保持著清醒。

德明帝這才放心,見到蘇陌顏耗費甚巨的模樣,再想起張婕妤先前的辯白,不由得頗感愧疚,讚道:“這次張婕妤能夠母子均安,真是多虧你了!你放心,朕一定會好好賞賜你的!”說著,轉向甘菊,面色震怒,“你還有什麽話說?”

“皇上,奴婢……”甘菊怎麽也沒想到,張婕妤傷得那麽重還能救回來,心中慌亂不堪,“婕妤娘娘一定是太混沈了,說錯了……真的不是奴婢!”

德明帝越發震怒:“到了這時候你還狡辯?不提張婕妤臨昏迷前的辯白,單看蘇陌顏如此盡心盡力救回張婕妤母子,便足以證明她並非謀害張婕妤的元兇。如果不是你,又會是何人?”

“奴婢服侍婕妤娘娘十多年,一向主仆情深,婕妤娘娘待奴婢如姐妹一般,恩重如山,奴婢怎麽會謀害婕妤娘娘呢?”甘菊眼眸中閃過一抹精光,反正現在張婕妤已經昏迷,只要她再也醒不過來,事情就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

“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麽會謀害婕妤娘娘,不過,或許你應該向皇上解釋下,為什麽你房間裏面會有這些東西?”就在這時,林鴻漸惱怒卻不失清朗的聲音傳來,隨著他的步伐,寶藍色的團袍絲毫不曾晃動,正是大家風範。

德明帝轉頭望去:“鴻漸,怎麽回事?”

“皇上,我曾經猜想,如果說婕妤娘娘不是陌顏所傷,那必然是這個丫鬟,或許在她的房間能夠找到些許線索,因此請了太後娘娘的懿旨,帶人暫時封了張婕妤娘娘所住的承澤殿,果然從這個丫鬟的房間裏搜出了這些東西。”

林鴻漸先向德明帝表明他是帶了太後懿旨才會封宮,並非肆意妄為,這才將搜到的東西一一呈上。

精致奢華的首飾,柔軟順滑的絲綢,各色珍貴的香料……這些倒也罷了,甘菊身為張婕妤的貼身宮女,張婕妤又得寵,有這些賞賜也不奇怪,但剩下的卻不得不令人深思了。

一千兩一張的銀票,共有五張,灤州地界的良田地契,竟然有一百頃之多,還有一棟五進的宅院房契……這些都不是一個宮女應該有的東西,尤其是灤州的地契房契,戶籍文書。

“皇上,這些東西都是在這個宮女居所的秘密夾層中搜到的,這些東西足夠一大家人在灤州過得富庶安康,而這個宮女本是張婕妤代入宮的,她的家人已經在不久前求了恩賞,脫籍離開京城,如今行蹤不明。”林鴻漸將所查到的消息一一稟明。

隨著他的話語,眾人的面色都漸漸變了。

很顯然,這名宮女早就被人收買,而且連她的家人都已經安置好了,如此處心積慮,自然所圖非小,這次謀害張婕妤以及她腹中的龍裔,不知道究竟是受了何人的指使?而這件事,也不知道要在皇宮掀起怎樣的腥風血雨?

畢竟,張婕妤懷有龍裔,恩寵日盛,不知道會動搖多少人的利益。

德明帝面色幾度變換,青白交加,想要說些什麽,卻又忍住,最後將怒氣全部發洩在甘菊身上,怒喝道:“你這個該死的賤婢,偷竊張婕妤的物件,又怕事情敗露,竟然起了謀害主子的心思,還早早地打算好將家人遠遠送走,其心可誅,來人,將她拉下去,朕必然要將她千刀萬剮!”

“皇上……”甘菊面色慘白,知道日後絕無好下場,想到千刀萬剮的零碎痛苦,心中既驚且懼,趁著那些人還未上前,忽然猛地朝著不遠處的鎏金圓柱撞了過去。

“砰——”

一聲悶響,血花四濺,甘菊的身體軟軟地倒下。

誰也沒有料到她會這麽做,一時不防,竟然沒人能夠拉住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發生。德明帝等經過世面的人倒也罷了,如閔月雅這種閨閣嬌女,縱然早就陰謀詭計,沾染了不少陰私骯臟,卻也從沒見過這般血腥的場面,一時間面如白紙,幾乎昏厥了過去。

“該死!”德明帝越發惱恨。

現在這個至關緊要的甘菊一死,事情便斷了線索,想要追查清楚就麻煩得多了。

周靜雪經歷了周府壽宴那場血腥,倒不至於像閔月雅那般不濟事,但聞到滿屋的血腥味,卻也覺得血氣翻湧,難受之極。忽然,一只清涼的小手悄悄握住她,不動聲色地將一顆藥丸放入她的手心。

周靜雪有些驚訝地向蘇陌顏望去,卻見她點點頭,示意她服下。

趁著眾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甘菊身上,周靜雪悄悄地將藥丸服下,一股清涼之意沁入心扉,頓時覺得好了許多,不由得感激地看了看蘇陌顏,卻見她面色蒼白,似乎有些異樣,心中暗暗擔憂。

甘菊已死,德明帝再如何氣惱,也發作不出來,只能命人將她的屍體拖下去,又打水來清洗地面。

“這次張婕妤能夠母子均安,多虧了蘇小姐醫術高明,你放心,朕一定會好好嘉獎你!”德明帝轉開話題,已經在考慮如何封賞。

金銀賞賜自然不必說,還當另加褒獎。只不過,蘇陌顏尚未婚嫁,不好加封,按理說這種情況最經常做的就是封賞她的父親,但偏偏蘇紹謙剛剛犯了大錯,整個京城都傳遍了,這時候再加以起覆,只會引來議論紛紛,反而不美。

蘇陌顏沈聲道:“皇上過獎了,小女也只是僥幸,而且,能夠保住胎兒,更重要的是張婕妤求生欲望極強,這才能夠萬幸母子均安,小女不敢居功。”

她這話並非謙虛,想要救治已經瀕死的胎兒,這有多困難,她最清楚,而這個過程中母體要受多大的痛苦,她更加清楚。有好幾次,張婕妤已經痛到了極致,幾乎昏厥,卻因為一念尚存,努力撐著不肯放棄,若非如此,只怕早就一屍兩命了。

“你不必謙虛,你的功勞,朕心裏清楚。”德明帝含笑道,頗為喜歡這女子不居功不自傲的沈靜,微笑道,“沒想到你居然還有如此高明的醫術,真是讓朕驚訝!”

燕宇的目光早就盯了過來,審視著蘇陌顏,一言不發。

“皇上誤會了,小女雖然略識得幾味藥材,卻並不懂得醫術,這次僥幸立功,實在是事出有因。”蘇陌顏沈聲道,“之前小女母親剛有身孕,卻不知道,前往相國寺為祖母做法事,卻在歸來的途中受到驚嚇,動了胎氣,情形十分危急。幸好遇到一位上山采藥的神醫,見狀加以援手。小女當時在旁邊,親眼看到這位神醫施針救治母親,便暗暗記了針法。”

德明帝好奇地問道:“難不成蘇小姐天賦異稟,只看了一眼就能夠施針?”

就算記住了穴道,但力度、深淺,卻都不是一下子就能夠看透了。

“自然不是。小女母親已經三十餘歲,這等年齡懷有身孕十分危險,因此小女一直心中擔憂,想著若是能夠學會這套針法,將來母親若是有什麽意外,也能加以援手。沒想到正好被神醫看到,他得知小女的擔憂後,誇讚小女孝順,又見小女記性好,竟然真的能夠記住所有的穴道,心中歡喜,便將這套能夠保胎救急的針法教給了小女,又告訴了小女幾個安胎養身的方子。剛才情形危機,小女便鬥膽賭一賭,沒想到竟然真的救治好了張婕妤。”

德明帝微微點頭,又問道:“不知道那位神醫是誰?既然有這樣高明的醫術,若是埋沒在深山野林之中,豈不可惜?”

“回皇上,那位神醫便是趙天一趙大夫。聽他說,是為了找一味治療燒傷的藥材,才會上山采藥。”蘇陌顏心中暗暗嘆息,只能將趙天一搬了出來。

聽到趙天一三個字,眾人皆盡恍然,都露出了原來如此的神情。

這位趙天一為人散漫,能夠毫不猶豫地將治療忠勤侯絕癥的藥方獻給朝廷,又因為一位大夫在天一藥鋪遇到情況時仗義執言,而將一套回陽九針以及祛除附子毒性的秘方告訴了那位大夫,那麽,因為欣賞這位蘇小姐的孝順和聰明,教她一套針法和幾個保胎的房子也就不稀奇了。

而且,天一藥鋪開張之日,嵐湫公主大鬧藥鋪,讓趙天一救治她燒傷嚴重的侍女一事也已經傳開了,那麽,趙天一入山林尋找治療燒傷的藥材就再合情合理不過了。

德明帝哈哈一笑:“朕還道是誰,原來是這位趙大夫,那就難怪了!”

“小女恰好學過這套針法,恰好婕妤娘娘和小女母親的癥狀相似,恰好小女誤打誤撞,治好了婕妤娘娘,說起來都是皇上洪福齊天,並非小女的功勞,因此,小女實在不敢居功!”蘇陌顏說著,微微松了口氣。

她從來不想暴露自己的醫術,以免人們將她與趙天一聯系起來,這次救治張婕妤,實在是迫不得已,如果能夠就這樣圓過去自然是最好。

這番話深深的慰藉了德明帝之前的惱怒,他神情愈發開朗:“你這個丫頭,別人都怕朕會忘了他們的功勞,你倒好,生怕朕記了你的功勞,這是為什麽?難不成,朕的賞賜會咬你一口?”

蘇陌顏正要回話,卻覺得腦海中一陣眩暈,要說的話便沒能說出口。

“陌顏,你的腰間怎麽那麽多血?”周靜雪忽然驚叫失聲,蘇陌顏身上原本就有斑斑血跡,但張婕妤失血過多,她以為是蘇陌顏救治她時沾染上的,原本沒有在意,但她腰間的血跡卻越來越大,實在不正常。

德明帝一怔,隨即想起蘇陌顏剛才說的,甘菊推倒了張婕妤,她為了救張婕妤,曾經撞到假山的棱角上,頓時恍悟,急忙道:“太醫,蘇小姐腰間受了傷,快為她診治。需要什麽藥材盡管從國庫取,務必要治好蘇小姐!”

太醫們自然知道這位蘇小姐如今的分量,不敢怠慢,急忙為她診脈,同時命宮女查看她腰間的傷勢。

“皇上不必太擔憂,蘇小姐的傷只是皮肉傷,並沒有傷到內臟,只是耽誤的時間久了,有些失血過多。加上蘇小姐救治張婕妤,精力耗費過巨,因此比較虛弱。”蘇陌顏的傷勢不像張婕妤那麽嚴重,太醫說得很有把握。

“是朕疏忽了。”德明帝嘆了口氣,轉向太後道,“母後,蘇小姐本為給母後賀壽而來,只是她如今的情形只怕是撐不下去了,不如——”

太後點點頭,道:“她能夠救好張婕妤母子,便是給哀家最好的壽禮,就算沒能參加哀家的壽宴,又有什麽要緊?哀家看她現在身體虛弱,只怕暫時也沒辦法回府,不如就將人安置在哀家的仁壽宮,先歇息一陣,等好些了再回府吧!”

“謝皇上、太後娘娘恩典。”蘇陌顏也的確累了,不便在強撐。

周靜雪也上前一步,福身道:“皇上,太後娘娘,陌顏的傷勢不輕,我有些不放心,不知道能夠留在她身邊照看一二?”

太後壽宴正是交好權貴,顯露才藝的最佳時刻,這位周小姐居然願意為了照顧陌顏而放棄這樣的機會,倒是難得。

太後頷首,神色慈愛:“難得你有這樣的心思,哀家豈有不應允的道理?趙嬤嬤,吩咐仁壽宮上下,不許有絲毫怠慢陌顏和周小姐的地方,否則,哀家決不輕饒!”

“是,太後娘娘。”趙嬤嬤領命而去。

德明帝和太後都發話了,自然有人殷勤地照顧蘇陌顏和周靜雪,而仁壽宮的大殿還有文武百官和誥命內眷等著參拜太後,參加壽宴,一行人便往仁壽宮的大殿走去。

“真是萬幸,張婕妤和龍裔都保住了,否則,若是在太後娘娘的壽宴上,龍裔出了意外,豈不是太讓太後娘娘傷心了?”閔月雅見蘇陌顏不但逃脫大難,還接連接連得了德明帝和太後的青眼,心中越發不甘,忍不住道,“說起來也是婕妤娘娘太心善了,為了那點小事還要向蘇妹妹道歉,還將身邊的人都遣退了,若非如此,也不會讓那個賤婢有下手的機會。”

言外之意,卻是在暗示若非蘇陌顏進宮,張婕妤要見蘇陌顏,便不會有那場意外,弄得鮮血淋漓,還死了一條人命,又是在太後娘娘的壽宴上,可以說不吉利到了極點。

“我倒覺得,幸好陌顏今日入宮了呢!”林鴻漸橫了閔月雅一眼,心中越發警惕,臉上卻是一片溫然的笑意,“那賤婢存心不軌,早晚會動手謀害張婕妤,這次幸好遇上陌顏,幸好陌顏從趙大夫那裏學得金針之術,這才能夠救了張婕妤和龍裔。否則,只怕張婕妤和腹中的孩兒都難保住了。”

別人還未說話,太後便已經先念了聲“阿彌陀佛”,道:“這話說得不錯。”

她年歲已高,越發重視子嗣,希望能夠兒孫滿堂,因此,和德明帝一樣,她對張婕妤腹中的孩兒極為看重。正如林鴻漸所說,若是陌顏沒有入宮,甘菊一樣會選其他時候動手,但若沒有陌顏的銀針之術,只怕要一屍兩命。

想到這裏,就連太後都有些恍惚,難道說,她跟這個孩子真的有緣分不成?

“所以,我覺得,幸好今日太後娘娘壽宴,我邀請陌顏入宮,才能及時救下張婕妤母子,說起來都是皇上和太後娘娘的洪福,連帶著我也有點小功勞。太後娘娘,您說對不對?”林鴻漸說到最後,話語中已經帶了撒嬌之意。

太後不禁笑了,點了點他的額頭道:“哀家還道你真為陌顏說話呢,原來最後是為了給你自己請功!罷了,就如你所說,這次都是你的功勞,哀家不跟你搶!”

“我就知道太後娘娘疼我呢!”林鴻漸挽住太後的手臂,乖巧地道。

一時間祖孫之間溫情脈脈,溫馨無限。

閔月雅見弄巧成拙,心頭越發惱怒,又笑著道:“也不知道蘇妹妹是不是跟壽宴犯沖,上次周府壽宴也是在開宴之前,她姐姐要陷害她,鬧得右相惱怒,緊接著便出了大事,這次卻換了是太後娘娘的壽宴!”

德明帝微微皺眉,周府壽宴,朝廷大臣死傷慘重,卻至今沒有查到任何線索,這次太後壽宴,卻是有人要謀算他的子嗣,險些害了張婕妤和龍裔,偏偏兩場壽宴開宴前的風波都與蘇陌顏有關,若真想來,的確有些不吉利。

不過……

這次不等林鴻漸開口,聞訊趕來的閔淑妃便先喝道:“月雅住口,周府壽宴乃是有奸人作祟,與蘇小姐有什麽關系?這次張婕妤母子能夠得救,更是全靠蘇小姐銀針之術,休得胡言亂語!”

閔月雅沒想到一向疼愛她的姑姑竟然會這麽說,心中頗覺委屈,但看到閔淑妃警告的眼神,只能暫時按捺,不敢再說話。

閔淑妃卻在心中暗罵閔月雅惹事,且不說周府壽宴的事情是皇上的心頭病,誰也不敢提,就單今日張婕妤的事情,她急著撇清還來不及,閔月雅居然還敢汙蔑蘇陌顏,是唯恐皇上不會疑心她嗎?

要知道,她和張貴妃的不睦已經是眾所周知,張婕妤是張貴妃的族妹,一向為張貴妃馬首是瞻,如今張婕妤和腹中的龍裔出事,眾人第一個要懷疑的就是她,已經夠讓她氣惱的了,這時候她的親侄女居然還要給她添亂,真是個不省心的!

德明帝收回投向閔淑妃的目光,心中猶自沈吟,難以決斷。

背後指使甘菊的人,究竟是不是閔淑妃?

不止德明帝如此疑惑,就連身在仁壽宮偏殿歇息的蘇陌顏和周靜雪,也在為指使甘菊的人究竟是誰而絞盡腦汁。

雖然整件事以甘菊背主叛主告終,但眾人都知道,事情真相並非如此簡單,甘菊身後必然有指使的人,只是,若真的撕扯開來,必然會牽涉到後宮陰私,正因為如此,皇上才沒有當場追問,反而將事情就這樣遮掩下去。

但誰也沒想到甘菊會尋死,這樣一來,事情想要追查就困難了。

“……只是,這些後宮爭鬥,與陌顏你有何關系?好端端地卻將你牽連在內,險些喪命,真是無妄之災!”周靜雪看著蘇陌顏包紮過後仍然有些蒼白的臉,想想之前的驚險,猶自心有餘悸。

蘇陌顏搖搖頭,並未答話。

看起來,整件事似乎是後宮爭鬥,她只是恰巧被甘菊選中的替死鬼,受了這場無妄之災。但是……

“靜雪姐姐,你可知道,幾天之前我也曾經遇險?”蘇陌顏沈聲道。

周靜雪急忙詢問,待到得知蘇陌顏的馬車撞上驚馬,整個人都被撞飛,頓時臉都白了,驚了許久,才道:“你的意思是……”

“驚馬是一次,這次的事端又是一次,短短的時間裏,我接連兩次遇險,而且情形都很類似,都是原本與我我關的事情,只是恰好牽連到我,可每次都險些害得我喪命。我實在很難將這些當做巧合。”因為周靜雪之前的行為,蘇陌顏對她的信任大增,便也不再避諱,坦然地將心中的疑惑說出。

周靜雪沈吟道:“這麽說,是有人在故意針對你?只可惜,甘菊被皇上一嚇,竟然撞柱而死,否則,或許能夠找出幕後主使。”

“很難說,街頭驚馬的事情我時候就查過,毫無線索,如果真的是同一個人所為,就算甘菊活著,只怕也很難問出些什麽。”蘇陌顏搖搖頭,心中對此並不樂觀。只要幕後主使不出面,甚至栽贓到別人身上,甘菊又怎麽能夠察覺?

周靜雪當然也明白,咬了咬唇,繼續思索道:“可是,會是誰呢?街頭驚馬的事情且不說,這次事情出在皇宮裏,若是與皇宮有關,卻又嫉恨陌顏你的,大概就只有嵐玥公主和閔月雅了。不過,嵐玥公主性情沖動,不像是能夠安排下這麽精細隱秘的陰謀的人,何況,她之前被禁足,這次太後壽宴才剛剛放出來,難道是閔月雅嗎?”

如果說,閔月雅因為南陵王世子嫉恨陌顏,設計陷害,倒也說得過去。

而且,閔月雅的姑姑是閔淑妃,張婕妤卻是張貴妃的人,閔淑妃與張貴妃不合,想必也很忌憚張婕妤腹中的孩兒,唯恐為張貴妃添了助力,如果計謀得逞,倒是一箭雙雕。

“我也這樣懷疑過,所以甘菊汙蔑我時,我曾經註意過閔月雅的神情,她似乎並不知情。”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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