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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張婕妤死,你死!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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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姐姐,你別擔心,太後娘娘不是生你的氣。”出了主殿,燕離便安慰她道,圓溜溜的眼睛明亮熱烈。

或許是生活在大宅院中的孩子都成熟得早,在蘇陌顏見過的人中,只有燕離有著最符合他年齡的單純,活潑,善良,恰如十五歲孩子應該有的模樣。或許也只有他,才會在初次相見,太後娘娘又對她態度未明的情況下,便不避諱地對她表現出善意吧?

蘇陌顏掩飾起心中的惴惴,微微一笑道:“嗯,多謝燕二公子告訴我。”

“別叫我燕二公子,聽起來好生疏。大家都叫我阿離,蘇姐姐你也叫我阿離吧!”燕離很自來熟地道。這個蘇姐姐和女鬼一樣臉上都有傷,氣息也很相似,因此他覺得十分親近。

蘇陌顏點點頭,笑道:“好啊,阿離。”

“蘇姐姐,我帶你去禦花園玩吧!”燕離心中更加歡喜,一雙眼眸彎得如新月一般,格外討喜。

“阿離,就你話最多!”旁邊燕宇忍不住喝道,他不像燕離那麽沒眼色,除了蕭夜華,林鴻漸素來不曾與人親近,如今卻對一個蘇陌顏這般另眼相看,甚至鄭而重之地引見給太後,想必另有緣由。

眼看著旁邊林鴻漸幾次想要說話,卻因為顧忌阿離而無法開口。

燕宇將燕離拉過去,向蘇陌顏點頭微笑道:“阿離一向冒失,還請蘇小姐不要見怪。不過太後娘娘喜愛阿離,經常召他入宮陪伴,對於太後娘娘的性情,阿離還是知曉一二的。既然他說太後娘娘並未降怒蘇小姐,應該是真的,蘇小姐不必太擔憂。”

周家壽宴上,正是這位蘇小姐機敏,縱火示警,卻又將功勞盡數讓給周靜雪,對於她的為人,燕宇倒也還有些欣賞,因此態度十分溫和。

安慰過後,他便帶著燕離,先一步往禦花園走去。

“阿離說得沒錯,太後娘娘生氣不是這樣的。”如果說燕宇的言語神情還帶著三分猜測的話,林鴻漸就是十足的肯定了。太後是他的外祖母,盡心盡力撫養他這許多年,沒有人比他更熟悉太後的性情。

兩人都這樣說,蘇陌顏也微微放心:“我也覺得太後娘娘不像是生氣,只是,太後娘娘看到那對白玉環,神情似乎有些異樣,我是擔心,是不是太後娘娘對白玉環有什麽忌諱?”

“我從來沒有聽說過。”林鴻漸肯定地道。

如果連林鴻漸都不知道,想必她送的白玉環並未犯忌諱。蘇陌顏心中稍定,再回想起太後的言行舉止,以及林鴻漸和太後的對話,心中隱隱有了定論,更加沈穩起來,微笑道:“那就好,想必太後娘娘是真累了,想要歇息一番。”

“其實,事情是這樣的。”林鴻漸眼神覆雜地看著她,心中思潮湧動,太後娘娘沈穩雍容,今日見到陌顏後卻如此失態,想必是和他有著相同的感受!眼前這個人,太像是他的妹妹陌顏了……

“我有個——”

林鴻漸正要說明緣由,卻被一道火紅的身影打斷。

“鴻漸表哥!”嵐玥公主在旁邊被冷落了半天,終於忍不住沖過來,滿臉委屈地道,“我是你的親表妹,你怎麽不理我,反而對著一個外人這麽好?”

想起林鴻漸對蘇陌顏的溫言輕語,再想想他對自己的冷淡,眼圈頓時紅了。

林鴻漸嘆了口氣,既然有嵐玥過來,就不適合再說這些事情了。

聽到嵐玥的質問,他面色陰沈,冷哼一聲道:“你也知道我是你表哥?我對你好有什麽用?之前是誰散布謠言,汙蔑我和阿夜都斷袖之癖的?如果不是阿夜為人端方,沒有人相信,我們還不知道要被你連累成什麽樣子!我還沒找你算賬,你倒先抱怨起我來了!”

蕭夜華為人端方?

蘇陌顏真想告訴林鴻漸,蕭夜華對他癡心一片的話,是蕭夜華親口說的,事後京城謠傳的消息,也是蕭夜華自己散布出去的,就是為了以此為借口,在不破壞他謫仙形象的情況下,理直氣壯地擺脫嵐玥公主!

不過,既然林鴻漸問到嵐玥公主這個當事人,以他的精明,一旦知道事情的經過,想必也能發現些許端倪吧?

誰知嵐玥公主臉卻紅了,神情忸怩地道,“這事兒是我錯了,我只是對身邊的宮女說了,誰想到她們嘴不牢,也不知怎麽就把消息漏出去了……我原本不是故意的……”

“……”蘇陌顏扶額。

原本還以為,斷袖之癖的消息是蕭夜華散布出去的,沒想到這位嵐玥公主本來就是個嘴巴不牢靠的,這樣就算有人追究起來,也追究不到蕭夜華的身上。難怪他敢面不改色地編造出這樣的彌天大謊,根本就是算準了嵐玥公主的性情,有十足的把握不會牽連到自己身上!

“這件事是我不對,我知錯了,鴻漸表哥,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嵐玥公主搖著林鴻漸的手臂,百般撒嬌耍賴。

林鴻漸神色有所松動,卻依然板著臉道:“這也就算了,可是,你明知道陌顏是我請來的貴客,卻對她那般無禮,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就這樣你還敢來跟我抱怨,我之前真是白疼你了!”

嵐玥公主咬咬唇:“我不喜歡她嘛!誰叫阿夜哥哥那麽喜歡她?現在連鴻漸表哥你也對她好,不對我好了……”

“既然我和阿夜都對她好,那她自然有好的地方,你該向她學習才是。言語刻薄,擠兌排擠,只會更讓人討厭而已!”林鴻漸瞪了她一眼,教訓道。

“好嘛好嘛,我跟她賠罪還不行嗎?”一向驕橫的嵐玥公主居然並沒有生氣,委委屈屈地上前對蘇陌顏道:“蘇小姐,我先前不該擠兌你,還請你多多見諒。”

她的道歉並不誠懇,蘇陌顏也並未在意:“公主言重了!”

“好了,鴻漸表哥,蘇小姐是當事人,都原諒我了,你也別再生我的氣了!”嵐玥公主也不在意她的態度,立刻轉向林鴻漸撒嬌道。

林鴻漸哼了一聲:“你這也算道歉?陌顏不過是脾氣好,不跟你一般見識罷了!”

見他仍不罷休,嵐湫公主嘴撅得高高的,直瞪瞪地看著林鴻漸,見他沒有絲毫軟化的跡象,忽然一跺腳,轉而拉住蘇陌顏,半帶央求半帶撒嬌地道:“蘇姐姐,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之前不該因為嫉妒你,故意當眾擠兌你,我以後再也不會了!喏,這個鐲子是我母妃賞賜給我的,我最喜歡了,現在給你,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說著,當真從說完上捋下一的翡翠玉鐲,青潤剔透,猶如一汪碧水,顯然是上好的翡翠。

“嵐玥公主,真的不用如此。”蘇陌顏忙推拒道。

閔淑妃給嵐玥公主的鐲子……她哪裏敢要?

嵐玥公主真急了:“那要怎麽樣你才肯原諒我?要不,我給你賠不是?”說著,竟然真的上前,對著蘇陌顏福了福身。

蘇陌顏忙退讓了一步,避開她的福禮:“小女不敢當。”

即便嵐玥公主如今聖眷不如從前,但仍然是金嬌玉貴的公主,如果她就這樣大咧咧地接受了嵐玥公主的福禮道歉,只怕很快就會被人冠上狂妄自大,不敬皇室的罪名。尤其,如今她身邊正有人對她虎視眈眈……

蘇陌顏不動聲色地看了眼閔月雅,她正瞇著眼看著眼前這一幕,神情變幻不定。

“算了!”林鴻漸終於開口,“陌顏,嵐玥就是這樣直來直去的性子,我教訓過她這次,以後就敢再欺負你了。你別放在心上。”

蘇陌顏微微一笑:“林公子放心,我真不在意。”反正她和嵐玥公主不熟,幾句擠兌的話語而已,她根本不在意。

“鴻漸表哥,你聽到了,蘇小姐都說了她不在意了!”嵐玥公主如聞綸音,又忙不疊地將鐲子硬塞到蘇陌顏手中,“我說了鐲子給你賠禮就是給你賠禮,你拿著。不過說好了,你收了我的鐲子,就真的不許再生我的氣了!”

說著,展顏一笑,容顏嬌艷無比。

蘇陌顏有些無奈,顯然,這個嵐玥公主是個被寵壞的孩子,脾氣說來就來,說去就去,不過這樣的人或許不夠委婉,但喜怒哀樂皆形於色,總比某些表面笑意迎人,背地裏卻使盡心機手段的人要好相處得多。

旁邊,閔月雅看著這一幕,神色變幻不定。

她是閔淑妃的侄女兒,從小就出入宮闈,與林鴻漸、嵐玥公主都熟識,林鴻漸年紀最大,一向以大哥哥自居,常帶著她們這些小姑娘玩,但凡她們闖了禍,林鴻漸也都幫她們說情,或者出主意幫她們逃避責罰,情分非比尋常。

蕭夜華的青眼已經讓她們對蘇陌顏頗有心結,如今再加上林鴻漸,自然更加喜歡不起來。

只不過,閔月雅比嵐玥公主要深沈得多,不如她那般喜怒形色,見狀立時上前,笑吟吟地道:“林表哥,這可不能怪嵐玥公主,我們也算一起長大的,如今你眼裏就只有蘇姐姐,別說嵐玥了,連我心裏都覺得酸酸的呢!若說嵐玥話語不謹慎,得罪了蘇姐姐,我可沒有呢!”

她用一種半撒嬌半玩笑的語氣說出,反而顯得落落大方。

“可不是嗎?”誰也沒想到,周靜雪會在此時開口,微笑著道,“閔小姐何止沒有得罪陌顏妹妹?剛才在宮門口,吏部陶侍郎的女兒欺負陌顏妹妹,閔小姐當場便與陶小姐斷絕了多年的情意呢!這等大義滅親的行為,我可是佩服得很呢!”

閔月雅怨恨地瞥了周靜雪一眼。

周靜雪這番話看似是在稱頌她,但誰都知道,陶侍郎一向是她父親的死忠附屬,陶靜更是慣常在她身邊逢迎,等於她的附庸一般,沒有她的示意,陶靜怎麽會有那麽大膽子,敢在皇宮門口發難,刁難太後壽宴的客人?

林鴻漸看似溫和,卻十分聰明,豈能察覺不出其中的蹊蹺?

果然,林鴻漸看向她的眼神充滿了警告和懷疑,瞇了瞇眼,輕聲道:“哦?有這種事?”

“說起來其實也是我的錯,林表哥你還記得嗎?”閔月雅腦筋飛速旋轉,頗為自責地開口道,“我曾經向你要過九霄環佩琴,你說是亡母遺物,不肯給我,前些日子卻給了蘇妹妹。我心中有些吃味,就在陶靜面前抱怨了兩句,沒想到她卻會錯了意。”

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說,皇宮門口那場爭執,都是陶靜自作主張,誤以為她對蘇陌顏不滿,並非她授意。

為了取信於林鴻漸,她甚至不惜犧牲些許形象,說出對蘇陌顏的嫉妒。不過這種因為九霄環佩琴而起的小心思,最多不過是閨閣意氣,無傷大雅。

林鴻漸盯著她看了許久,卻並未開口,而是轉過頭去,輕聲細語地向蘇陌顏說起了禦花園的景致。

嵐玥不甘心受冷落,挽著林鴻漸的手臂不住撒嬌,林鴻漸被她纏得沒辦法,只好將分了一部分註意力到她的身上,卻從頭到尾都沒有跟閔月雅說一句話。

閔月雅知道還是引起了林鴻漸的懷疑,雪白的貝齒咬著豐潤的嘴唇,雙手緊握成拳。

蘇陌顏看著這一幕,悄聲道:“靜雪姐姐,林公子跟嵐玥公主和閔小姐很熟嗎?”何止是熟悉?嵐玥對林鴻漸根本可以說是言聽計從,就算在蕭夜華跟前也沒有這麽聽話,而閔月雅,似乎也對他格外討好親切。

“那當然,林公子經常住在仁壽宮,太後娘娘又喜歡小輩承歡膝下,公主、宗室貴女,以及皇親國戚家的小姐們都京城到太後娘娘跟前說話,因此與林公子極為熟悉。”周靜雪看著前方被嵐玥纏得沒辦法的林鴻漸,笑道,“林公子為人溫和,又有耐心,因此眾人都樂意跟林公子玩。現在都長大了,還要避諱些,聽說小時候,那些公主小姐為了爭執誰跟林公子一起玩,還曾經打起來,其中一位小姐還被打得頭破血流,險些——”

她原本想說險些毀容,隨即想起陌顏如今容顏正損,為了避免她傷心,便將話題打住。

蘇陌顏卻沒有註意這些,只是有些驚訝地道:“還有這種事情?”

“可不是嗎?因為這件事,林公子生了氣,再也不理會那些打架的小姐們,其餘的人知道厲害,這才和睦相處起來。”周靜雪掩口笑道,隨即又有些不以為然地道,“那時候,人人都說等林公子長大,必然是京城第一公子。誰知道,半路殺出了個南陵王世子!那位蕭世子十三歲在皇宮夜宴一亮相,原本對林公子百般追捧的那些人,便掉轉了目光。”

蘇陌顏撇撇嘴,道:“蕭夜華這個人除了皮相長得好些,哪裏能比得上林公子?”

要說溫和清潤,林鴻漸才是真正的溫潤君子,那只坑死人不償命的千年狐貍精,除了裝模作樣,詭計百出,還有什麽?

“是啊,尤其是嵐玥公主和閔小姐,見了南陵王世子,就忘了林公子對她們的好,林公子這是白疼了她們那麽多年!”周靜雪也附和著道,言語之中,很有些為林鴻漸抱不平的意味。

蘇陌顏當然聽了出來,頗含深意地看著周靜雪。

周靜雪原本還能保持鎮靜,被她這樣古怪的眼神看得久了,忍不住紅了臉,映著一身煙霞色的灼灼桃花,分外明艷:“你這麽看著我幹嘛?”

“靜雪姐姐真是個百事通,不但熟知林公子幼年往事,連那些小姐為了林公子打架的事情都知道,我以前竟然沒有發現,實在是太不應該了!”蘇陌顏含笑道,眼眸中帶著幾分趣味。

她似乎發現了一個秘密……

周靜雪臉更紅了,杏眼似怒還嗔:“好你個蘇陌顏,是你先問我,我答了你,你反而那我取笑,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說著上前就要修理人,蘇陌顏急忙閃躲,躲到旁邊的假山上。

周靜雪本想給她個顏色看看,卻又顧忌周圍眾人,不肯當眾失態,只能恨恨地瞪了蘇陌顏一眼,嗔怒道:“蘇陌顏,你這樣,往後再有什麽問我的事情,休想我告訴你!”

“好姐姐,你饒了我這次吧!”蘇陌顏忙上前央告。

周靜雪終究在她臉上揪了一把,這才解氣:“那要看你表現!”

前方被嵐玥公主糾纏得無可奈何的林鴻漸忙中抽空,往蘇陌顏這邊看了一眼,見她跟周靜雪打鬧,又是笑又是撒嬌,明眸如寶石般璀璨,不由得會心一笑,放下了心,這才轉過頭去繼續聽嵐玥公主抱怨禁足的日子。

“蘇小姐,周小姐。”

一句溫和的女聲傳來,蘇陌顏擡頭望去,只見張婕妤身著水紅宮裝,雖然腹部凸起,卻仍然難以遮掩她的韶華容顏。因為懷孕,所以她身上並未佩戴太多金銀飾品,連香粉也未曾塗抹,但因為榮寵日盛,氣色反而極為紅潤,更增一抹風情。

“張婕妤。”蘇陌顏和周靜雪忙福身見禮。

張婕妤頷首致意,微微側開:“不敢當兩位小姐的禮!”說著,轉向周靜雪,溫和笑道,“我有些話想要和蘇小姐說,不知道周小姐能不能借個方便?”

張婕妤有話要跟蘇陌顏說?

周靜雪和蘇陌顏互相對視一眼,都覺得有些奇怪。

“不知張婕妤要說些什麽?”周靜雪凝眼望去,以退為進道,“陌顏妹妹初次進宮,對禮儀不太熟悉,若是有沖撞張婕妤的地方,我代她給張婕妤配個不是,還請婕妤娘娘不要見怪。”

張婕妤失笑道:“周小姐誤會了,我並不是要找蘇小姐的麻煩,是真的有些私話,只能跟她說。”

見她言語含笑,不像是有什麽惡意的模樣,周靜雪又看向蘇陌顏,見她微微點頭,便笑道:“既然這次,陌顏我在前面月亮門後的亭子那裏等你。”

張婕妤也命身邊服侍的人退下,只留下了貼身宮女甘菊,又攜了蘇陌顏的手往假山叢中走去,顯然不願意被人看到她的行跡。

因為她月份已經不小,行動頗有些不便,蘇陌顏猶豫了下,攙扶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張婕妤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眼看著已經走到了僻靜之處,這才停住,坐在了一處石凳,頗帶歉意地道:“我如今身體不便,不能久站,失禮之處,還請蘇小姐見諒!”

“張婕妤太客氣了!”蘇陌顏不動聲色地道,猜測著張婕妤的來意。

張婕妤似乎有些難以啟口,斟酌再三,才帶著些不好意思地道:“其實我請蘇小姐過來,是想要向蘇小姐致歉。之前,蘇小姐機敏睿智,發現了白蓮庵的不軌之處,解救了無數的京城女子,可謂功德無量。這樣的大功勞,自然是應該要厚賞的。”

聽著她的話語,蘇陌顏一怔之後,隱約猜到了她想說的話。

果然,張婕妤繼續道:“皇上原本想要晉封你為鄉君,只是,當時我被謠言所騙,誤以為蘇小姐是庶出,想著若是蘇小姐封了鄉君,反而要嫡出的蘇大小姐向你行禮,未免有些亂了嫡庶……說起來都是我的不是,不知道蘇小姐原本就是蘇府嫡出的千金,以至於生出這樣的誤會,我心中一直深感不安,所以想要借這個機會向蘇小姐致歉。”

“張婕妤言重了,我當時不過是些微功勞,皇上賞賜已經極為豐厚,何況鄉君乃是先皇為輔國公府的千金特設的封誥,我萬萬擔當不起。”蘇陌顏淡淡地道。

說起來,她還要謝謝這位張婕妤的進言。

右相周光潛不過是想要為鎮國大將軍元毅討個輔國公的爵位,便立時被百官攻訐,落到如今這樣的境地。堂堂右相尚且如此,她不過是個小小的蘇府之女,若是張婕妤不曾攔住德明帝,真讓德明帝下了聖旨,還不知道要被推上怎樣的風口浪尖!

她說的是實話,無奈張婕妤並不肯信。

別說現在,就是當時,蘇紹謙不過是個侍郎,若是蘇陌顏能得到鄉君的封號,在整個京城貴族圈裏也能掛的上號!這位蘇小姐雖然看似鎮靜,也不過十五六歲,正是虛榮好勝的時候,怎麽真的視鄉君的封誥如無物?

不過,她這麽說,倒讓張婕妤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她與蘇府毫無瓜葛,自然不會關心蘇府的嫡庶,更不會因此攔阻蘇陌顏的封誥。只不過,當時蘇陌顏揭發了白蓮庵的詭計,救了吳美人的性命。若讓人知道,德明帝為了吳美人,竟然肯擡舉她的救命恩人如斯,從區區郎中之女,一舉晉身為鄉君,豈不是昭示了德明帝對吳美人獨一無二的寵愛,連她也要退居二線?

所以她當時才會開口攔阻,德明帝思慮過後,便只厚賞。

但如今時過境遷,先是有個李倩敏入宮,奪了吳美人的寵愛,緊接著她被診斷出了身孕,德明帝欣喜之下,大加恩寵,如今的吳美人早非她的對手。偏偏這位蘇小姐得了南陵王世子的青眼不算,如今林公子竟然鄭而重之地將她引見給太後,甚至太後似乎對她也頗為特別……剛才,林公子甚至為了她,責令嵐玥公主向蘇陌顏賠禮……

南陵王世子、太後、林公子,這都是德明帝看重的人,蘇陌顏得了這三位的青眼,若是記起當初她攔阻她的前程的事情,心中懷怨,在這三位耳邊說了她什麽壞話,對她來說,可就是大大的不利了……

因此,張婕妤這才將蘇陌顏請到這裏,想要陪個不是,將這件事抹平。

但現在蘇陌顏的回話,卻讓張婕妤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蘇小姐不要說氣話,這件事的確是我魯莽,我是真心誠意地想要致歉。”思量了會兒,張婕妤還是勉強笑道,從袖中取出了先前命人準備的錦盒,“這裏面是一套赤金嵌紅寶石的頭面,做工精細,蘇小姐若真不生我的氣,就拿回去用吧!”

蘇陌顏有些無奈,怎麽又來了一個強迫接受道歉的主兒?

“既然張婕妤這樣說,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蘇陌顏並不推辭,她本就沒因為這件事記恨張婕妤,如果說收下這套首飾,能夠讓張婕妤放心的話,她也不介意收下來。

見她這樣坦然地收了錦盒,倒像是真的不介意那件事……張婕妤驚訝過後,便展顏笑道:“蘇小姐心胸寬大,品行高潔,實在令我佩服,就當我們不打不相識吧!以後若是有機會,蘇小姐也可常來我的承澤殿游玩。”

蘇陌顏知道她只是客套,便微笑道:“如果有機會,一定去。”

見蘇陌顏接受了她的道歉,張婕妤心頭的大石頭頓時卸下,整個人都顯得輕快起來:“想必周小姐已經等急了,蘇小姐,我們這就過去尋她吧!”

說著站起身來,旁邊的貼身宮女甘菊急忙扶住她。

蘇陌顏點點頭,正要側身想讓,忽然感覺到一陣急促的風聲,轉頭望去,卻見張婕妤滿臉驚恐地整個人倒向旁邊的一處假山,凸起的腹部正好對準了假山的一處凸起的尖角,如果撞上去,絕對是一屍兩命的慘烈下場。

在她身後,甘菊仍然保持著推人的姿勢,眼眸中帶著一股狠絕之意。

雖然不知道張婕妤的貼身宮女為什麽要這麽做,但此處只有她們三人,倘若張婕妤就此喪命,誰會相信這是她的貼身宮女甘菊所為?只怕整件事只怕就要栽倒她的頭上……電光火石間,蘇陌顏已經察覺到危機。

“甘菊,你做什麽?”

她當機立斷,驚喊出聲的同時,立刻伸手去拉張婕妤,但她的去勢實在太過沈重,蘇陌顏非但沒有拉住她,反而被她帶得一同跌倒下去。

無論如何,絕不能讓張婕妤就這麽死!

蘇陌顏腦海中閃過這樣的念頭,用盡全身力氣,將張婕妤往旁邊一推,終於將張婕妤推離了那處尖銳凸起,倒向另外一邊。蘇陌顏本人卻因為那股反推力倒退兩步,狠狠地撞在了假山的凸起上。

尖銳如刃的假山棱角撞得她腰背疼痛如折,頭腦一陣昏沈,幾乎昏厥過去。

而另一邊,張婕妤雖然避開了那處尖銳,卻仍然沒能站穩,水紅色的裙裾在陽光下揚起了一抹慘烈的血紅,順著旁邊的臺階滾了下去,“砰”的一聲狠狠摔在了堅硬的青石板路上,裙裾下很快漾出了一灘血跡,染紅了裙裾,還在漸漸擴大……

而她本人,更是面色慘白,早就昏死了過去。

甘菊早被蘇陌顏那聲喊叫驚出了一聲冷汗,見沒人趕過來,暗叫僥幸,立刻跑到張婕妤身邊,放聲痛哭道:“婕妤娘娘,你怎麽樣了?”隨即又大聲喊道,“來人哪,快來人哪,有人謀害婕妤娘娘和龍裔啊!”

淒厲的喊叫聲立刻驚動了周圍的護衛,任誰也知道出事了。

當護衛們趕到時,只見甘菊伏地痛哭,見有人來,立刻指著蘇陌顏道:“就是她,剛才跟婕妤娘娘有了爭執,竟然將婕妤娘娘從高處推了下來,害得婕妤娘娘這般慘狀,你們快把她抓起來!”

蘇陌顏腰背處疼痛難忍,若非她意志力驚人,只怕早就昏厥過去。見護衛們趕來,竟然真的聽從感覺的話來抓她,不由怒喝道:“糊塗,這時候抓我有什麽用?還不快去請太醫!婕妤娘娘和龍裔若是有什麽意外,你們擔當得起嗎?”

說著,想要掙紮上前先為張婕妤診脈,但腰間疼痛實在太過,一時間竟然動彈不得。

領頭的護衛怔了怔,狐疑地看了兩人一眼,終究明白輕重緩急,吩咐一人去請太醫,又命人去稟告德明帝,自己則帶著剩下的人將整個現場圍了起來。

德明帝很快就趕來,見狀極為震怒:“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皇上,您要為婕妤娘娘做主啊!婕妤娘娘好心請了蘇小姐來——”甘菊正要哭訴兼告狀,卻被蘇陌顏截斷。

“皇上,現在不是追究事情經過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要救回婕妤娘娘和龍裔,請先命人將最近的宮殿安排好,再命人準備熱水和幹凈的毛巾紗布,以備太醫急救之用!”

蘇陌顏也顧不得其它,只要張婕妤能夠救活,必然會指證甘菊,

甘菊怒斥道:“你少在這裏裝模作樣,張婕妤娘娘已經這樣,哪裏還救得活?”

“怎麽,你好像認定婕妤娘娘會出事?”蘇陌顏雙眸如電,冷冷地看向甘菊,冷笑道,“就算張婕妤娘娘真的是被我所傷,你身為她的貼身侍女,也難逃一個護主不利的罪名!如今我這個被你指為兇手的人還在期待婕妤娘娘能救活,你卻反而認定婕妤娘娘一定會出事,這倒真是奇怪了!”

甘菊沒想到一句話不慎,就被抓住把柄,急忙道:“我當然希望婕妤娘娘沒事,可她這樣子,哪裏……”說著失聲痛哭起來,“你分明就是知道婕妤娘娘救不活了,才故意這麽說,想要靠幾句虛情假意的話語洗脫罪名,但皇上聖明,絕不會被你蒙蔽的!”

德明帝猶疑不定地看著兩人,卻還是按照蘇陌顏所說吩咐下去。

說話間,太醫已經匆匆趕到,指揮著宮女護衛,小心地將昏迷不醒的張婕妤擡到了最近的房間,立刻開始急救。

宮女們忙碌地進進出出,端出一盆又一盆的血水,氣氛沈悶凝滯。

這一會兒功夫,周靜雪和林鴻漸等人也都匆匆趕來,誰也沒有想到,才只離開這麽一會兒,就出了這樣驚人的變故,眾人臉上都是一片愕然驚訝,燕宇和燕離憂心忡忡地看向蘇陌顏,燕離想要說些什麽,卻被燕宇拉住,緩緩地搖了搖頭。

林鴻漸看看蘇陌顏,再看看甘菊,忽然拉住周靜雪,輕聲道:“周小姐,這裏還請你先為陌顏撐著,我去去就回。”

周靜雪也顧不上問他去那裏,點點頭,焦慮地看向蘇陌顏,心中不住懊悔,早知如此,剛才她就不該離開陌顏!

閔月雅卻是眼睛一亮,嘴角吟了一抹微不可見的笑意,看起來不用她動手,便已經有人出手,替她收拾了蘇陌顏這個禍害呢!

“皇上,張婕妤到底怎麽樣了?”太後扶著趙嬤嬤,急匆匆地趕來,詢問道。

德明帝神色凝重:“太醫還在急救,還不知道。”腦海中想起剛才張婕妤鮮血淋漓,面色如金紙的模樣,心中已經有了不祥的預感,漸漸化作駭人的怒氣,死死地盯著蘇陌顏和甘菊兩人。

太後念了聲“阿彌陀佛”,急切地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甘菊你說!”德明帝顯然很熟悉張婕妤的貼身宮女,點名問道。

甘菊早就想先汙蔑蘇陌顏,聞言心中暗喜,忙垂淚道:“回皇上的話,奴婢本是陪著婕妤娘娘前往仁壽宮陪伴太後娘娘的,後來林公子引了蘇小姐來見太後娘娘,婕妤娘娘見林公子和太後娘娘都對蘇小姐另眼相看,便有些擔心。”

“哀家和鴻漸對陌顏另眼相看,張婕妤擔心什麽?”太後敏銳地問道。

甘菊解釋道:“先前白蓮庵的事情,蘇小姐本是立了大功,皇上原本有意封她為鄉君,但婕妤娘娘顧慮到蘇小姐是庶女,若是封了鄉君,反而要嫡出的姐姐對她行禮,會亂了嫡庶,便加以提醒。皇上便改了主意,沒有提封誥的事情,而是加倍賞賜了蘇小姐。”

德明帝點點頭,表示確有此事。

聽到“鄉君”一詞,太後眼眸中閃過一抹覆雜的神色,看了德明帝一眼,才道:“接下來呢?”

“婕妤娘娘擔心蘇小姐會記恨,對太後和林公子說婕妤娘娘的壞話,便私下邀請蘇小姐到假山那邊,給蘇小姐道歉。婕妤娘娘本是一片好意,誰知道蘇小姐不領情,反而因為說起了舊事惱恨起來,說婕妤娘娘擋了她的前程,若她能夠封了鄉君,即便容顏毀損,婚嫁也能夠好許多,卻被婕妤娘娘擋了,還說如今她父親被皇上遷怒,沒了官職,蘇府地位一落千丈,她更加難說到好親事,都是婕妤娘娘害的!”

甘菊添油加醋地道:“蘇小姐越說越惱怒,婕妤娘娘想要安撫她,蘇小姐卻猛地揮手,將婕妤娘娘推倒在地……可憐婕妤娘娘還懷有龍裔,哪裏禁得起蘇小姐這樣的重手……”說著,已經泣不成聲。

“這種事情,不能單聽甘菊片面之詞。”太後緩緩道,“陌顏,現在你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蘇陌顏沈穩地將事情的經過講述了一遍。

“皇上,太後娘娘,這根本是蘇小姐為了脫罪而故意汙蔑奴婢,還請皇上和太後娘娘明鑒!”甘菊冷笑道,“蘇小姐,就算你想脫罪,拜托也編個能夠讓人相信的理由,我是婕妤娘娘的貼身宮女,服侍娘娘十多年,娘娘對我恩重如山,我怎麽會謀害婕妤娘娘?這種荒謬的話,你以為會有人相信?”

事情棘手就棘手在這裏,甘菊顯然是張婕妤的心腹,否則也不會將其他人都遣散,只留了甘菊在旁邊服侍。如果沒有足夠的理由,很難讓人相信是甘菊謀害張婕妤。

相比之下,她這個與張婕妤算是有點舊怨的人反而嫌疑更大。

蘇陌顏心中清楚這點,但偏偏不明白甘菊為什麽要謀害張婕妤,若說是為了嫁禍給她,張婕妤出事,她這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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