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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安得雙全法(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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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厚的雲層越壓越往下,似乎要一口吞進這座奢華的府邸。雲的顏色,是詭異的重紫色,和此間的朱紅色疊加在一起,越加透著一種直達內心的壓迫感。

這座府邸安靜的出奇,似乎連一根繡花針掉落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被聽見。府中的下人不知去了哪裏,或許是死了,亦或許被一種十分厲害的妖法困在了某一處。

總之,此時此刻的侯府是寂靜而妖異的,攜帶著陰冷氣息的白霧裝點著每一個角落。可侯府之外,卻照舊熱鬧非凡,明艷的陽光打在一個個錦衣公子哥兒的身上,襯著他們虛胖的臉益發油光發亮。

看樣子,是有人施了法,將一整座永寧侯府同外界完全隔了開來。而這個施法之人,此刻正坐在秋千架上,一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融在了白色的霧氣中,只露出一雙沒有眼白的純黑眼眸。眸光渙散至四處,茫然而無終。

她像是哄著一個孩子一樣的喃喃自語著:不痛......不痛......不痛......

漸漸地,秋千開始晃動了起來,女人的腳尖一下一下的蹭著地面,那雙純黑的眼瞳,便在霧氣中忽近忽遠。

秋千的繩索上攀附著絲絲縷縷的重紫色的絲線,她的聲音也從“不痛......不痛......”變成了“就快了......就快了......”

離妄和陶皮皮氣喘籲籲的站在大門緊閉的永寧侯府時,互看了對方一眼,而後兩只修勻白皙的手同時按在了朱紅色的大門上,剛想一齊用力,卻被一股妖邪的力量震了開去,連退數步。

路過之人看著這兩個步調、神情皆一致的絕色男子,不解的對著他的同伴說道:“這兩個人是在演戲嗎?”

“怕是兩個傻子吧!”

“可惜了此等容貌。”

“......”

“滾!”被誤認為傻子的二人異口同聲的怒吼道,嚇得那兩個路人連忙快跑著離開,嘴上嘀咕著:這年頭的傻子都這麽兇殘嗎......

焦急都寫在臉上的離妄搓著手,準備第二次推門。而他身邊的陶皮皮如今重塑了肉身,女貞樹妖的妖力顯然不夠用了。

他從前貴為三軍統帥,自詡武藝超群,難逢敵手。可現在面對這扇施加著妖力的大門,卻不知該從何下手。

而離妄自從尋回記憶後,就像一下子開竅了一般,開始能將延悔大師留給他的法力融會貫通。就像現在,他調動著體內的真氣,將其匯聚於掌心之中,在大喝一聲過後,那扇被施了妖法的門,發出了一陣類似枷鎖斷裂的聲音,而後就被離妄一腳給踹了開來。

只是離妄現在沒有心思炫耀他的本事,在和陶皮皮一前一後邁進侯府時,無意中驚擾了繚繞在此間的霧氣,於是這些原本溫順的白霧,開始躁動了起來,形成了一陣陣陰冷而滲人的風。

與此同時,那個坐在秋千架上的人緩緩的擡起手,純黑的眼眸中有了一絲詭譎的光亮,那些紫色的絲線從她越來越白皙的手腕上生長出來,織成了一張遮天的巨網,將整座侯府都緊緊包裹在了其中。

而這回她說的是:“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整座侯府皆被透著重紫色的霧氣包裹著,根本就分辨不出東南西北。之前還能靠著印象而行的二人,現在卻完全辨不清楚自己身處何處。他們所走的每一步路都像是被人施了妖法一般,在繞了一個大圈後又重新回到原地。

“這裏從前不是你的世子府?怎麽你連自己的家都能走迷路?”陶皮皮被重覆的路線走的心煩意亂,狠踢了一腳腳邊的石子。

離妄急躁的吸進了滿嘴的霧氣:“我的家?這裏現在都成了陳澈白那小子的永寧侯府了。他把這裏整的花裏花俏的,鬼才記得哪條路是哪條路!”

說話間,離妄覺得自己的背後被人抹了什麽東西,他轉過頭,盯著一手泥巴還沒來得及擦幹凈的陶皮皮,“你做什麽?”

“給你做點標記。”陶皮皮指了指四周圍的霧氣,頗為滿意的看著白衣上的兩只手掌印,“你一身白衣,很容易走丟。”

“還不是你個死禍水,奪了本世子的□□!”離妄真想拾一把泥抹在這張禍國殃民的臉上,給他也標記標記!

“你一個假和尚,穿什麽□□。”陶皮皮拍了拍手上的泥,皺著眉喝令道:“看我做什麽,趕緊念你的經!”

“你......”離妄咬牙瞪著這張作威作福的臉,覺得當年的自己真是太善良了,竟然一直不願相信這個“禍水”會謀逆。看他現在這個樣子,別說是謀逆了,就算謀天謀地謀祖宗,他都能幹得出來!

死“禍水”!等找到我徒兒後,本世子饒不了你!

越來越煩躁的念經聲從離妄的口中落下,可遮去視線的霧氣卻不見大減。這裏的妖氣散布的太廣,他的經文根本沒有辦法驅除完這些濃密的霧氣。

“你大爺的!”離妄用力掐著手上的佛珠,此間陰冷的風流竄在他身上,雖然被陶皮皮奪去了□□只剩下了一件中衣,可他非但不覺得冷,反而燥熱的冒了一腦袋汗。

被離妄的經文折磨了許久,卻一直忍耐著未出口打斷的陶皮皮,盯著眼前顏色詭異的霧氣,“倒是我小瞧了她!”

這個女人,原來一直隱藏著如此強大的妖力!那麽,陶林......

思及此,陶皮皮按在胸口的手不斷收攏,那雙漆黑的眼眸裏翻滾著濃烈的擔憂,這樣的神情,一如當年那個血流成河的夜晚,他拼勁了全部的力氣跑向那間燭火還未熄滅的房間。

可到底,還是遲了一步,那把刀沒入眠兒體內時,她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喜服,那上頭的一針一線皆是她親手繡的,可卻來不及穿給她的心上人看了。

“陶林......陶林......”離妄終於放棄了念經,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叫喚著,因為一直得不到回應,他的眉心都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你倒是叫啊!”他不滿的對著一屁不放的陶皮皮說道,卻看見他突然蹲下了身,將手按在了地面上,像是在極力的釋放著什麽,豆大的汗水布滿了他的額頭。

離妄嫌棄的瞪著這個關鍵時候掉鏈子的“禍水”:“你要是憋不住了就去茅房!”

陶皮皮似乎沒有什麽力氣去搭理他,白皙的手臂上開始攀附上了密密麻麻的苔蘚物,在離妄驚異的眼神中,這些苔蘚物像是一只只長了腳的小團子一樣,從陶皮皮的掌縫中跳下來,鉆入了土壤中。

“果然是妖孽!”離妄嘴上雖然這樣評價著,可還是忍不住出手接住了眼看著就要倒在地上的陶皮皮。無奈對方不領他的情,將他的手給甩了開去,自己搖搖晃晃的站起來。

這雙吹進了霧氣的眼眸,宛如覆著蒼雪的山林,冰冷而靜默。陶皮皮看著這些由女貞樹妖的元神所化的苔蘚物,一接觸到土壤就長成了一條條靈活的藤蔓。

這些藤蔓從前吸食過南柯村民的血肉,後來又護著自己殘破的魂魄。而現在,它們要帶著自己的意念,去將陶林找出來。

無數條藤蔓就像是能遁地的蛇一樣,轉眼間就消失在了離妄眼前。真是奇怪,他竟然會將希望寄托在這些妖物的身上!

他側頭看著一臉蒼白的陶皮皮,焦急的聲音中,帶著些許憂色:“能找到嗎?”

兩顆互相仇恨著心,卻在這一刻莫名的生出了一絲情誼來,於是陶皮皮難得回應了離妄的問題,只不過不是用嘴巴,而是用頭。

被撕破的霧氣又開始重新合攏,可這一次,陶皮皮卻能借著藤蔓的妖力,透過霧氣看清楚四圍的景致。

他的意念,牽動著所有藤蔓,使得它們蔓延的速度不斷的增快,連帶著那座妖氣最盛的院子裏都鉆入了一根藤蔓,只是很快就被無數紫色的絲線分割成了塵埃。

“她在那裏!”這雙眼睛突然就落進了一捧星光,耀眼的讓透著重紫色光芒的霧氣都望而卻步。陶皮皮疾步的朝著那個位置跑去,而他身後的離妄,亦是提著一顆激動的心緊跟著,就差沒有高呼“你個禍水還真有兩下子!”

可無數紫色的絲線卻在這時自霧氣中生長出來,將離妄的四肢緊緊的糾纏住,任憑他怎麽掙紮,都無法掙斷這些冰冷刺骨的絲線。

“陳允淮!”陶皮皮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停下來,管這個仇家的死活,他費力的扯著那些越聚越多的絲線,而手中冰冷的物什哪裏是什麽絲線,分明像是妖的血液。

“別管我!趕緊去救陶林!”離妄在艱難的發出這幾個聲音後,嘴巴就被完全被封死,只露出了一雙眼睛在外。

而陶皮皮仍然在扯著這些絲線,精致的下顎線條落入離妄的眼中,讓他頓時感動的嗚咽著:患難見真情啊!

只是下一刻,被裹成了一個紫色蠶蛹的離妄大師就被人用力的鉗住了下巴,那人威脅似得說道:“陳允淮你可一定要活著,因為你的命,只能由我來取!”

“你個死“禍水”竟敢威脅本世子!”離妄在心底大聲的罵道,可卻只能瞪著眼,看著那抹消失在霧氣中的身影。

他現在就是一只被裹在紫色大網中的人蛹,由著這些冰冷的絲線將他拖著走。這期間,他在心底默念了不下十遍三摩經,可是被經文除滅的絲線會在下一刻又生長出來,根本就滅不完。

離妄其實知道是誰困住了自己,所以在念經的時候才會有所保留。他還是害怕會傷害到那個人,一眼回眸,一樹梨花,一世情緣,他還是沒有辦法做到全然不在意她,即使這顆心,已經裝下了別人。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輕渺到不真實的聲音漸漸的落入離妄的耳中,霧氣到了這裏開始散去,可此間的妖邪之氣卻濃重到令人背脊發寒。

離妄認得這裏——種著曇花的折卉園。他的背脊蹭過一株株嬌嫩的花草,卻聞不到一絲花香,縈繞在他鼻腔的只有這些絲線散發出來的血腥味。

千秋架上的人緩緩轉過了頭,這雙純黑的眼眸看著這只離自己越來越近的人蛹,突然就湧現出了盛都盛不住的笑意。

“允淮,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的。”周眠兒緩緩上揚的唇角露著一個魅惑人心的笑。她離開秋千架,急匆匆的跑到人蛹面前,蒼白到近乎透明的手劃過離妄的眼眸,而後緊緊的擁住了他:

“我困住你了。”

周眠兒沒有看見這雙眼睛裏一閃而過的異樣,也沒有發現那只帶著紅珊瑚手串的手,掙脫開了紫色的絲線。

她擁抱著他,將數十年前的念想都融入了這個擁抱中。那時候,她不谙世事,不懂情愛,甚至連話都說不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存在於世。

只是記得了一個他。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有些許zha-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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