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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安得雙全法(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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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村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可怕的事,居然連吸收著日月之氣而長的樹靈也被邪氣侵蝕了。

陶皮皮昏迷了兩天兩夜,陶林守了他兩天兩夜。而離妄因為擔心陶林,也跟著一起熬了兩天兩夜。

這兩日,“美人兒”侯爺來看望過,還說了不少安慰的話,連他那個病才好的夫人也來了,只是陶林沒有心思去瞧這個傳聞中艷絕無雙的美人兒,只依稀記得那是一張堪比白月光的臉,美好中帶了一絲清冷。

皮皮得了很奇怪的病,宮裏來的張太醫都瞧不出什麽端倪,只是象征性的開了幾幅沒病都能用來補身子的藥。

這位在宮中人稱妙手回春的張太醫,在這永寧侯府卻活生生砸了自己的名號。

侯爺夫人的病他瞧不出來,這個長得比畫中人還要精致的小少年的病,他也瞧不出來。這要是傳出去,他今後還怎麽在宮裏混!

張太醫來時還是個白白胖胖的富態模樣,可短短幾日內就瘦了一大圈。頂著兩只烏青眼的他,不知是因為勞思過度,還是被永寧侯一口一個“廢物”的罵著,可憐的張太醫於是病倒了,被人連夜擡回了宮裏養病。

師父說,皮皮怕是中了邪氣,只是這邪氣來的詭異,他沒有辦法將它驅散。

陶林看見有苔蘚狀的異物爬滿了皮皮的雙臂,似是在貪婪的吸食著他的精元。這東西陶林認識,那場怪雨落下時,很多村民的身上都陸續長出了這東西。而它,是能奪人性命的。

陶林很害怕皮皮會像那些人一樣,永遠也醒不過來。她守在皮皮的床邊,同他講了兩天兩夜的話,嗓子很疼了,也沒有停下來。

“你有沒有覺得師父的□□是件寶物?開壇設法的時候,那把火明明燒到了師父的□□,可後來我再看的時候,發現它卻沒有一點被燒過的痕跡。”床邊人沙啞的聲音幾乎輕不可聞。這兩日,她問了無數個這樣的問題,每個問題過後,她都會一臉希翼地看著床上那張蒼白的臉,渴望那兩片緊抿的唇瓣能回應她。

這一次,依舊是長久的靜默。陶林似是習慣了一般,繼而又笑著問道:“你有沒有覺得師父一定很喜歡他的這件□□,要不然他怎麽從來都不換下它,還是師父其實也是一個窮鬼,只有這麽一件衣服穿?”

盡管她的聲音很輕,可還是落進了一人的耳中,且讓那雙深邃的眸子裏劃過一絲異色。

端著一碗雞蛋面進屋的離妄,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躍入眼眸的水墨顏色似乎在哪裏看見過,只是一時之間想不起來了。

他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少年,怒氣就不打一處來:這小白臉得了怪病,死了就死了,可非得拉著自己的徒兒跟著他一起受罪!

“為師給你煮了面。”離妄心疼的看著眼睛都熬紅的徒兒,心中默念:這是親情,這是親情......”

“師父,徒兒不餓。”她已經兩天沒有吃過東西,卻依舊沒有一點餓的感覺。

離妄似是沒有聽見她的話,自顧自的夾起面條送到陶林的嘴邊,神色間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張嘴。”

“師父,徒兒真的不餓。”

“張嘴!”

陶林聽出了師父大人聲音中的不悅,對上他那雙固執的眼睛時,心底不由的流淌過一絲暖意。

真是的,自己已經十七歲了,還能被人當做一個鬧脾氣不肯吃飯的孩子。“小狐貍”紅著眼眶張開了嘴,那筷子熱騰騰的面就這樣送進了她的嘴巴裏。

“怎麽哭了?是面做的不好吃嗎?”離妄有些不知所措的放下了筷子,伸手拭去“小狐貍”眼角的淚水。

“很好吃,這是徒兒吃過最好吃的面。”陶林搖著頭捧過離妄手中的面,大口大口的吞咽著。一會兒工夫,連湯都被她喝進了肚子裏。

她沒有辦法讓眼淚停下來,因為感受到被一個人疼愛著,因為害怕一個人的離去。

“師父,皮皮他一定能醒過來的對不對?”

這個問題,離妄聽了無數遍,卻沒有哪一遍像現在這樣,讓他真切的希望小白臉能立馬醒過來。

“一定能的。”離妄的指腹沾著溫熱的淚水,神色間滿是篤定。哪怕他感覺不出這股邪氣的來源,哪怕他念了無數遍的經文都無濟於事。

床上的人動了動他的手指,緩緩睜開的眼眸中,籠著一層沾染了子夜夢魘的霧氣。於此同時,攀附在他兩只手臂上的異物,紛紛化作了墨綠色的光亮。

“陶林。”虛弱的聲音像是一朵綻放的煙花,一瞬間照亮了陶林黯淡悲傷的眼眸。她幾乎是飛一樣的撲過去,張開雙臂緊緊摟住了她的小福星,“皮皮!你終於醒了!”

這樣的擁抱,要是放在平時,離妄肯定會黑著一張臉,將他二人分開。可現在,他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生出了一絲歡喜。

離妄大師嘴上念著:善哉,善哉,心裏歡呼著:這個小白臉,終於不用繼續禍害我的徒兒了!

這樣溫暖的懷抱,恍惚間似回到了從前。一樹白梨花下,那個笑靨如花的少女也是這樣抱著自己,甜糯的聲音中總是帶著令人心軟的擔憂:“哥哥,以後都不要上戰場了好不好?”

前塵往事重疊在眼前,讓陶皮皮緊緊地回抱著懷中的人兒,“再也不上戰場,哥哥會一直陪著眠兒。”

“戰場?眠兒?”看來皮皮的病還沒有全好啊!陶林連忙松開手,握著皮皮的手臂仔細瞧了瞧,一雙狐貍眼裏滿是吃驚:“不見了?”

離妄聞聲也將目光落在了少年白皙光潔的手臂上,眉心漸漸皺成了一個“川”字:“怎麽會這樣?方才明明還攀滿苔蘚物的。這個小白臉到底是什麽怪物?把他留在身邊太危險了,還是要想辦法弄走他!”

“什麽不見了?”陶皮皮摸著自己的手臂,垂下的眼眸中劃過一絲冷意。

陶林思忖著要是讓皮皮知道,自己的手臂上曾長出一堆可怕的苔蘚物,一定會把他嚇壞的。於是她立馬搖著頭回答:“沒什麽。”

不眠不休的守了兩日仍不犯困的“小狐貍”,這會兒才哈欠連連。在腦袋徹底罷工之前,她還握著皮皮的手,斷斷續續的說著:

“師父給皮皮做一碗面吧,多放雞蛋,多放肉......哈,師父做的面可真好吃,不放蔥,對不要放蔥......”

離妄輕嘆了一聲,眉眼間滿是不言而喻的寵溺,他溫柔的抱起犯困的“小狐貍”,走了幾步後突然停了下來,清潤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幹澀:

“餵,吃面嗎?”

回應他的是滿屋的靜默,他身後那個捏著拳頭的半大少年,正用陰冷的目光盯著他的□□。

“你有沒有覺得師父的□□是件寶物?開壇設法的時候,那把火明明燒到了師父的□□,可後來我在看的時候,發現它卻沒有一點被燒過的痕跡。”

“你有沒有覺得師父一定很喜歡他的這件□□,要不然他怎麽從來都不換下它,還是師父其實也是一個窮鬼,只有這麽一件衣服穿?”

原來,另外一枚封安墨玉一直都在自己的眼前。少年緩緩的勾起的唇角,使得這張精致無雙的臉透著一股子狠勁。

下一刻,心頭泛上來的刺痛感,讓陶皮皮的手臂上再次隱現著墨綠色的光芒。借著女貞樹妖的元神重塑的身體裏,同時融進了陶林的血液,所以離妄的經文才會對自己無效。

那只愚蠢的妖,願意用元神同自己交換,以求幫她囚住那個負心人。而女貞樹妖的元神之力,來源於扶魎山的靈氣,可幾乎是從自己重生的那一刻開始,這具身體的力量就一直在流逝,就像有什麽可怕的東西也一並逃了出來,慢慢吞噬著此山的靈氣。

少年蒼白的手指用力抵在自己的手臂上,良久之後,那些詭異的苔蘚物才再次消失不見。隨著那滴冰涼的汗水落下的是他同樣清冷的聲音:“得快點拿到那玉才行啊。”

“那玉,我尋不到。”聽不出悲喜的聲音更像是一縷輕渺的風,讓陶皮皮擡眼的瞬間,漆黑的眼眸中劃過一絲詫異。

居然完全覺察不到,這個女人是什麽時候進來的!

陶皮皮極快的調整好呼吸,坐直身子看著一身素白的周眠兒,她那張本就雪白無神的臉,在這身裝束的襯托下,更像是一個沒有生命的偶人。

“尋不到就算了。”

周眠兒似是不解的看著他,纖長的睫毛上停留著一兩點細碎的光,“你,不要那玉了?”

“我已經找到它了。”少年透著病態的面容上劃過一抹詭譎的笑,繼而問著這個腦子不太好使的小妖:“你呢,既然都見到他了,為什麽還是不開心?”

“是啊,為什麽會不開心呢?明明見到他了呀?”

這只妖的腦子不好使、妖力又低,卻好像很喜歡那個流氓無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這一瞬間,陶林似乎看見了一塊重紫色的光斑,極快的沒入了周眠兒白皙如雪的鎖骨之下。

“可能是因為他把我忘了吧。”落寞的聲音裏透著一絲不易覺察的恨意。周眠兒側身看著從窗子外透進來的陽光,似在回憶著什麽,淡粉色的唇瓣動了動,卻未發出一點聲響。

或許,任誰都不會相信這樣安靜淡然的美人兒會是一只妖吧。

陶皮皮想起了第一次見到這只妖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站在窗臺邊,癡癡地望著那輪皎皎的冷月,渾身上下尋不到一絲妖氣。

要不是她自己提起“允淮”這兩個字時,眼瞳中泛著一絲妖異的重紫,陶皮皮或許也發現不了她是一只妖。所以他隨即確定了她的妖力不高,這樣淺的妖氣,大抵只是一只沒有多少修為的小妖。

至於她的真身是什麽,卻連她自己都不清楚。

陶皮皮將視線從那抹一動不動的“素白”身上挪開,略帶吃力的下了床,朝著屋外走去。

從屋前經過的侍女,被他此刻掛在唇邊的笑勾去了魂兒,以至於腳底輕飄飄的差點摔倒,全然沒有聽見那句陰狠而危險的話:

“愚蠢的妖愛上了薄情的人,而薄情的人很快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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