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世間安得雙全法(一)

關燈
離妄大師還未邁進周府的門,就看見一個穿著紅衣的少爺,懷中抱一只白貓,急沖沖的朝著自己走過來。

“大師啊,我正有要事想去找您,這事兒只有大師您能幫我啊。”貓少爺一臉淚汪汪的握著離妄的手,一副你要是不答應我,我就哭給你看的仗勢。無奈大師的視線一直落在他懷中的白姐兒身上,只盯的它貓身一顫,往自己主人懷中緊靠。

“你的白姐兒不是好好的被你抱著嗎?”陶林能想到的貓少爺的要事,無非就是他那些稀罕的貓兒了,可眼下顯然不是因為這事兒,莫非這貓少爺家裏還有其他貓仙?

思及此,陶林立馬露著一張興奮的八卦臉,豎起耳朵聽著貓少爺接下來講的話:

“小師父有所不知啊,這要事不是關於我的白姐兒,而是我妹妹眠兒。”貓少爺一邊恭敬的請離妄進府,一邊吩咐下人去準備糕點茶水。

妙園中,陶林還是頭一次看見這麽多名貴的貓兒,和這一只只肥胖胖、嬌滴滴的貓兒過得日子一比,自己果然是個窮人啊!

“皮皮,你看那只橘貓好像很喜歡你。”陶林含笑著用手指著那只蹲在皮皮凳子邊上的橘黃色的貓,可皮皮沒有看貓兒一眼,他的眼睛裏只有一個陶林。

陶林發覺皮皮看自己看的出神,不由心疼的摸了摸他的頭。這幾日皮皮似乎不太舒服,整個人都懨懨的沒有什麽精神,連話也不太愛講。陶林看著眼前這張略顯蒼白的小臉,柔聲說道:“皮皮你要是哪裏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

和皮皮的點頭一同落下的是離妄有些吃味的聲音:“小孩子可不能這麽慣著,越慣他就越嬌氣。”他總覺得自家徒兒對這個小白臉,比對自己上心的不是一點點,還有這只水性楊花的肥貓,上一次來的時候還黏著自己不肯走,這會見了小白臉就完全當自己不存在了。可氣,實在是可氣!

離妄越想越氣,放下茶盞的同時濺出了不少水在貓少爺周圍的手背上,他到沒有什麽,倒是他懷中抱著的白姐兒幾乎嚇得想要從貓少爺懷中掙脫出去。

“白姐兒今兒個是怎麽了?”貓少爺一臉疑惑的摸了摸它的腦袋,可惜他聽不到白姐兒此刻的哀嚎:“讓我走,老娘不想落在這個和尚的手中啊......”

貓少爺因為記掛著他的妹妹,因此不像平常那般哄娘子似的哄白姐兒,只是將它摟的更加緊了,而後抽了一下鼻子,悲傷欲哭的說道:“大師,我只有這麽一個妹妹,要是她出了什麽事兒,我爹娘肯定會承受不住打擊的,請您一定要救救她。”

“生病這種事我救不了,還是找大夫瞧吧。”自己來這裏可不是為了救他妹妹的。離妄仍舊盯著白姐兒,尋思著什麽時候下手。

這只可惡的貓妖,竟敢傷害他徒兒!還真是活膩了。

在大師兇狠狠的目光註視下,白姐兒瑟瑟發抖的縮著身子,心中默念:看不到我,看不到我......而她的主人此刻正急切的將身體往離妄大師那側傾,嚇得它以為自己就要暴露了。

“不是生病,是中了邪。”貓少爺周圍一臉認真的解釋道,他這話立即引起了陶林的興趣,後者眨著一雙嫵媚的狐貍眼,先她師父之前問道:“中邪?”

“是啊,那邊來信說,眠兒從前天夜裏起就昏迷不醒,莫要說大夫了,陳小侯爺連宮裏的禦醫都請來了,可還是診不出眠兒的病癥。這不是中邪是什麽?”

貓少爺雖然對這個妹妹沒有多少情感,可她到底是自己的親妹子,那份關心還是在的。所以他得知妹妹恐怕是中了邪之後,立即就想到了法力高深的離妄大師。

“大師,請您一定要救救我妹妹!”貓少爺就差給離妄跪下來了,母親在大哥死後身體就一直沒有好過,這回妹妹要是也去了,那豈不是要了母親的命!

“師父,你就答應了吧。”陶林看著淚眼汪汪的貓少爺,總覺得師父要是再不答應,這個病秧子就會昏死過去。

其實“小狐貍”的私心裏還存了點別的想法:師父要是答應救病秧子的妹妹,自己不但可以去朝櫻,還可以住在侯爺府裏。蒼天啊,朝櫻再加上侯爺府,這簡直是夢幻之行啊!自己活了十七年,還沒有去過王城呢!這要是回到了村子裏,跟大家夥那麽一吹,可不得把他們都給羨慕死,尤其是那顆死魚蛋!妙啊,真是太妙了!!

眼見師父大人還在猶豫不決,“小狐貍”急的挽住他的胳膊央求道:“師父您看周少爺還請我們吃過面,現在他妹妹中了邪,師父您可一定要救救她。再說了師父法力高深,那些妖怪見了師父您像老鼠見了貓一樣,不用出手就全都嚇跑了。”

貓少爺周圍一臉感激的看著這個俊秀的小師父,連忙順著她的話說道:“是啊,大師法力高深,只要您願意出手,我妹妹一定能平安無事。”

這兩人默契十足的一唱一和,終於讓離妄那顆光芒四色的腦袋點了點,就在“小狐貍”和貓少爺心下高呼著“太好了”的時候,大師又和貓少爺補充了一個條件:將白姐兒交由他照看一會兒,理由是他十分喜愛白姐兒,只求能在前往朝櫻之前抱著它待一會兒。

師父什麽時候喜歡貓兒了?陶林疑惑的看著離妄那張面帶笑意的臉,她記得以前師父看見村子裏的貓兒朝他蹭過來時,都會讓自己去把它們趕走的。

這個條件也讓貓少爺十分為難。白姐兒可是他的心頭肉,這要是擱在平時,就算刀子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會將白姐兒交給其他人,只是現在不一樣,妹妹和老娘的性命都擱在大師手中,他是不能不答應了。

“周圍,你要是敢把老娘交出去,老娘就再也不理你了。”白姐兒在心中嚎叫著,而後就感覺到自己落入了一雙結實有力的臂彎中。那個人身上的冰冷氣息,讓她連哀嚎的力氣都沒有了。

“大師,一會兒是多久?”貓少爺不舍的摸著被大師抱在懷中的白姐兒,不知不覺中整顆腦袋都要碰到大師的下巴了。

離妄一邊將那顆散發著藥味的腦袋撥開,一邊微笑著說道:“一會兒就是很快。”

可是這很快又是多久啊?貓少爺欲哭無淚的看著大師瀟灑離去的背影,一顆心痛的厲害。

被留在妙院的陶林柔聲安慰著這個失去了愛貓的病秧子少爺:“出家人不打誑語,師父說很快就一定很快能把白姐兒還給你的。”

顯然這話說的陶林自己也有些不信,她也很郁悶啊,師父大人怎麽就抱著一只貓走了呢,還把自己和皮皮留在了這裏。他不會真的看上那只貓兒了吧,它是長得好看了些,白了些,抱起來應該軟軟的很舒服,還是一只能飛仙的貓兒......

“小狐貍”越想越有一種危機感,她搖晃著腦袋安慰自己:不會的,不會的,我應該相信師父不會為了一只貓,拋下我自己走掉的。

為了打發這一段“一會兒”和“很快”的時間,陶林一個勁兒同情緒低沈的貓少爺講述著各種趣事軼事,許是被她爽朗的笑聲所感染,貓少爺也不由提起了幾分興致,就在陶林講到白瀾園裏的屋子都像抹了金子一樣亮的晃人眼時,貓少爺順勢接著她的話說道:“說來這白瀾園的小銀環最近不知怎麽的,也不登臺唱戲了。底下人在傳她受到了驚嚇,整個人都精神恍惚的。哎,這眠城裏最紅的兩個角兒,可惜了。”

聽他這麽一說,陶林上揚的嘴角瞬間被扯平了,她心虛的摸了摸鼻子說道:“是嗎?這事兒我可不知道。”

不知道才怪!那日收拾完周大色鬼之後,自己被師父抱著離開了渡夢河,完全將昏死在草堆裏的小銀環忘在了腦後。現在她成了這樣子,鐵定和自己脫不了關系!美人兒啊,你可要趕快好起來。

就在陶林垂著腦袋祈禱的時候,坐在她身邊的陶皮皮像是知曉了她的心事一般,一雙軟乎乎的小手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你不需要自責。”

陶林的狐貍眼裏閃著亮瑩瑩的光,隨著“噗嗤”的笑聲,所有的光芒都像遇風的蒲公英一樣四散開來,它們拂過皮皮的臉,落進他開始長大的身體裏。

“你一個小孩子怎麽總喜歡學著大人說話。”陶林有趣的摸著皮皮的頭,卻發現好像有哪裏不對勁,這手怎麽越擡越往上了?

等她看見身邊這個變大版的皮皮後,不由的瞪大眼睛“啊”的叫了一聲。這聲音中既有驚又有喜,和貓少爺那聲全都是驚嚇的自然不同。

“他他他......怎麽長的這麽快?”貓少爺本來就蠟黃的臉蛋,現在被嚇得更加難看了,那雙灰暗的眼珠子一動不動的盯著對面這張精致到雌雄莫辯的臉,“妖怪”這兩個字一下子從貓少爺的心底湧了上來。

這個問題陶林也無法回答,因為皮皮的長法本來就是和其他孩子不一樣的。看著比自己只矮了半個腦袋的皮皮,“小狐貍”的一顆心已經完全被喜悅所代替了。這容貌要是完全張開了那還得了,得禍害多少世間女子啊!

陶林花癡狀的摸著皮皮的手,只覺得什麽沈春花、小銀環,和自己的兒子一比簡直都弱爆了,也只有師父大人還能稍微和他比一比。這麽個俊俏的兒子擺著眼前,擱誰誰不喜歡!哎,自己的兒子怎麽能這麽優秀呢!真是傷腦筋啊!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我們家皮皮是天上掉下來的仙童,長的自然比尋常孩子快一些。”陶林看著皮皮一雙越加烏黑明亮的眼睛朝自己眨著,一顆心就不由地被勾走了。

禍水啊,這孩子長大了絕對是個禍水!

貓少爺周圍似是相信了這一回答。他一邊擦著額頭上的汗水,一邊想著:離妄大師的徒兒說這孩子是仙童,那應該就是仙童了吧。再說他要不是仙童的話,怎麽能長的這樣好看!

“你不怕我?”皮皮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擔憂,那雙本該俊氣十足的眼睛,因為眼尾的淚痣而添上了一絲嫵媚。

陶林捏著他冰涼的手,毫不猶豫的應道:“當然不怕啊,你是我撿回來的,還隨了我的姓,我抱過你,餵過你,以後還要給你買房子娶老婆。所以無論你變成什麽樣我都不會害怕。”她總覺得這雙眼睛好像在哪裏看見過,只是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

皮皮一直憂心的事,因為眼前之人的笑容而散做風塵,他忍不住擡起手捏了捏陶林的鼻子,褪去稚氣的嗓音像是玉佩撞擊在一起時一般,清脆而溫潤:“無論我變成什麽樣子,都會好好護著你。”

他此刻的神情一定是過於像著一個人,才會讓陶林看向那雙眼睛時,覺得他真的不是自己的兒子,而像是一個久別重逢的故人。

她信了這樣的話,信了這個小小少年說要護著自己。她一邊點著頭,一邊捏著皮皮高挺的鼻子:“小仙童,你是不是有長高的秘術,趕緊讓我也學習學習。”

“小狐貍”琢磨著,照皮皮這個長法,過不了多久自己就是三人中最矮、腿最短的那一個了。雖然自己在女孩子堆裏不算矮,可是她還是希望能再長高一點,這樣等下次親師父的時候,就不用這麽費力了。

“我不會什麽秘術,你這樣就很好了。”

“小仙童,你真的不會秘術?”陶林瞇著狐貍眼看著這張有些紅撲撲的臉,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正越靠越近,就差把整張臉都貼上去了。

“莫動!”晴空中驟然炸響的聲音,讓“小狐貍”嚇得渾身一個哆嗦,身體不受控住的朝前傾倒落在了皮皮的懷中。

師父一念自己的法號,就代表他生氣了。而這一次師父好像氣的特別厲害!她到底做錯什麽了嗎?“小狐貍”瑟瑟發抖的閉上了眼睛等死,卻發覺有一雙冰涼的手輕柔的摸著自己的腦袋,這讓她提著的一顆心稍稍放下了一點。

與此同時,離妄的面色簡直陰沈到隨時準備咒死人。

這又是哪裏來的小白臉,敢調戲自己的徒弟!看這唇紅齒白不男不女的樣子,不是狐貍精就是野貓精,不管是哪個,先滅了再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