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花遇(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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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個見不到陽光的陰天,天空中越積越厚的烏雲似乎隨時都會成群結隊的掉落下來。

自然,今日還是一個適合捉鬼的日子。

離妄忙活了大半天,終於在渡夢河岸上搭了一個簡易的戲臺子。他甚為滿意這個用幾條板凳和一塊紅布組成的臺子,卻冷不防聽見身後傳來的輕嗤聲。

小白臉,你這是在嘲笑我的傑作嗎?離妄挑著眉,臉色不善的看著不遠處的陶皮皮,後者則絲毫不畏懼的迎上他的目光,似乎在說:是又什麽樣?

空氣中冒出了一絲絲無形的火花,這兩個互相看對方不順眼的人,隔著肆意生長的雜草,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盯著對方,仿佛誰先眨眼誰就算輸了。

認輸吧小白臉,你玩不過我!離妄用力掐著手中的佛珠,努力將一雙被河風吹得有些發疼的眼睛睜的老大。

對面的陶皮皮發現了他這幼稚的想法後,不禁嘀咕了一句:無聊。

然後離妄就激動的看見那兩片長長的睫毛落了下來,這一幕使得他的唇角自信的朝上揚起,心中自得道:哼,手下敗將。

遠遠的看見那抹灰白顏色的身影,離妄的眼中不由覆上了溫暖的笑意,他方才還記掛著寶貝徒兒怎麽去了這麽久還不回來。

“大師,人請來了。”歲歲喘著氣和陶林一起將板車推到了離妄面前。

“怎麽去了這麽久,還滿頭是汗?”離妄似是沒有聽見歲歲在說話,一臉心疼的替陶林擦去額上的汗水。

“師父,我本來也以為能很快回來的。”陶林乖順的垂著眼說道,想著師父的衣袖擦在自己的腦門上,真是太害羞了......

這兩個人是在唱戲嗎?好像從昨天晚上開始就不太正常了!沈歲歲狐疑的看著頗為膩歪的師徒二人,和她一樣的還有陶皮皮,只不過他的神色中多了幾分憎恨。

“大師,我說人請來了!”沈歲歲忍不住提高嗓門又說了一遍。這回離妄聽清楚了,他從容的將視線從徒兒身上挪回來,近看看,遠望望,可人在哪兒呢?

陶林感受到了師父的疑惑,指著板車上的麻袋低聲說道:“師父,人在麻袋裏。”

“你們把人綁回來的?”離妄有些吃驚的看著這兩個嬌——滴滴?的弱女子。是了,不要說是綁個姑娘了,這兩個人湊在一起就連打砸搶燒怕是都能幹的出來!

自從被師父知道自己是個女子之後,陶林就暗暗想著今後在師父面前要溫柔矜持些。可現在都被他知道自己還學會綁人了,這美好的形象是建立不起來了。小夜叉,我恨你!

陶林正悲痛的想著,一只手卻被人握住了。握著自己的這只手很小,陶林下意識的摸了摸手主人的腦袋,看著他依舊有些憔悴的小臉,關切的問道:“皮皮,你是不舒服嗎?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陶皮皮搖了搖頭,烏黑的眼睛裏劃過一絲痛色:“我想留在你身邊。”

“那就先把人放出來。”離妄故意提高聲音說道,目光卻緊緊的盯著那兩只握在一起的手。

大師心中忿忿的想著:善哉,善哉!老子一定要把這個小白臉弄走!

小銀環從麻袋裏被放出來的時候,還處在昏迷狀態。陶林憐惜的握著那雙軟若無骨的手,柔聲喚著:美人兒醒醒,美人兒......

一旁的沈歲歲一把將這個沈迷於美色的“小狐貍”推開,不爽的說著:“什麽美人兒,不就皮膚白了點,嘴巴小了點,胸大了點嘛。”

這還不能叫美人兒!陶林無聲的抗議著。而此刻沈歲歲正利索的伸出食指按著小銀懷的人中,不消片刻,小銀環就睜開了眼。

“啊......”一聲足夠能刺穿屋頂的尖叫聲,讓陶林不由的捂住了耳朵,心道:這會唱戲的美人兒就是與眾不同,太能叫喚了!

這種情況下,也只有沈歲歲能拍著小銀環的腦袋,惡狠狠的威脅著:“別叫了,再叫就把你丟到河裏去。”

小夜叉威懾南柯村一十七年的眼神可不是唬人的,小銀環嚇得立馬乖乖閉上了嘴巴。她認出了這個長相水靈的少女是沈春花的堂妹沈歲歲,對自己現在的處境立馬有了幾分了然。

這地方陰森僻靜的很,等到有人來救自己,指不定就真的被丟到河裏去了。自己還是好漢不吃眼前虧,先服軟吧。打定主意之後,小銀環毫不費力的擠出了一行清淚,楚楚可憐的說道:

“妹妹啊,那些人真的不是姐姐故意挖走的,都是她們自己死皮賴臉的找上門來求姐姐的。你也知道,姐姐心眼好,見不得看人流眼淚,這不就沒有辦法才收留下她們了嘛。”小銀環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沈歲歲的臉色,發現這些話好像沒有起多大作用後,立馬握著她的手繼續道:“姐姐向你保證,只要你們把姐姐放了,姐姐就立馬將這些人送還到今初園。”

這美人兒的眼淚看的陶林的心軟的一塌糊塗,她別過頭去對著歲歲說道:“我們趕緊把姐姐放回去吧。”

“你給我站一邊兒去,她是你哪門子的姐姐。”沈歲歲恨鐵不成鋼的瞪了陶林一眼,後者如夢初醒一般,似乎忘了自己方才又說了什麽不著調的話,委屈的站到了離妄身邊。

大師此刻正在思考一個困惑了他許久的問題:自家徒兒怎麽就這麽喜歡美人兒呢?

“把你的眼淚都給我收起來,什麽姐姐妹妹的。我今日請你來才不是因為那些忘恩負義的。”

小銀環聽罷立即收回了眼淚,不解的問道:“那,妹......歲歲姑娘想讓我做什麽?”

“請你來唱一出戲。”

“在這裏唱?”小銀環環顧著四周的雜草,突然透過草間的縫隙看見了長著睡蓮的河面,一種森冷詭異的感覺占據了她的內心。

“這裏是渡夢河!你把我帶到這裏來到底想做什麽?”小銀環自然記得這河裏死過人,其中還包括她那老相好的。

“請你來唱戲啊。”沈歲歲有些不耐煩的拖著小銀環走到離妄搭好的臺子上,可她不知是被這陰沈的天色所感染,還是被關於渡夢河的傳言給嚇住了,一句戲也唱不出來。

“歲歲姑娘啊,真的不是我不想唱,而是這聲音一直堵在嗓子眼裏發不出來。”小銀環此刻穿了一件酥胸半露的白綢睡衫,一雙修長筆直的大腿被河風吹的若隱若現。她抖抖嗦嗦的站在鋪著紅布的板凳上,紅唇泛白,媚眼含淚。

“大師,她怕是真的唱不出來。”沈歲歲十分沮喪的看著離妄,一想到這個辦法要是失敗了,那麽堂姐就真的要離開自己了,眼淚就忍不住的在眼眶裏打轉。

“師父,不是只要有個美人在臺上就好了嘛,那就讓歲歲站上去,美人兒姐姐躲在草叢裏替歲歲唱。”

陶林想出這一妙計,純粹是因為心疼站在臺上的小銀環,沒想到最後卻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這辦法好,躲在草堆裏我準能唱出來。”此時此刻,這個眠城裏當紅的角兒完全不計較自己從前百般挑剔的唱戲場合,只求能讓她躲在草叢裏。她怕這陰森的河風再吹下去,河裏的水鬼就要來勾她的魂兒了。

“也只能如此了。”一聽師父同意了,陶林立馬美滋滋的準備上前接美人兒姐姐去躲草叢,卻沒想到被沈歲歲給阻止了。

“不行,我,我不能站到臺上去。”她支支吾吾的說著,實則是為了掩飾心中的恐懼。一想到周放那張腫脹的死人臉,她就害怕的睡不著覺,更別說站到臺子上去了。

陶林歪著腦袋不解的問道:“為什麽不能?”

“哪有這麽多為什麽,不能就是不能。”沈歲歲急的都快要落淚了,又不好意思明說自己是因為害怕見到那張死人臉。

可陶林還是讀懂了她內心的想法,略帶吃驚的說道:“你不會是害怕了吧。”

這還是頭一次,沈歲歲沒有氣急敗壞的反駁她,而是咬著下唇瓣極快的點了一下頭。這下陶林可傻眼了,心下直呼:蒼天啊,這世上還有小夜叉害怕的東西!

於是她本著終於有一次能戰勝小夜叉的心態,拍著胸脯仗義的說道:“不要怕,讓小爺我替你上那臺子。”

“不行!”離妄和陶皮皮兩人異口同聲的否決著,這讓陶林第一時間想到了師父他是不是在嫌棄自己長得算不上一個美人兒,吸引不來那個死色鬼?

我陶林好歹是南柯村窯姐們公認的夢中情人,雖然胸小了點,可那還不是因為裹了怎麽多年,把它給悶壞了嘛!

於是“小狐貍”搖著離妄的衣袖說道:“師父,眼下的情勢你也看到了,一個兩個的都臨陣脫逃了。在這種人命關天的要緊事上,你英勇無畏的徒弟我怎麽能做縮頭烏龜,見死不救!”

“你在上面,為師不放心。”離妄知道她說的沒有錯,可就是不放心讓她上臺。

大師你也太偏心了,歲歲無語的瞪了一眼離妄,卻總覺得這個法子好像有哪裏不對勁。

“不是還有師父你在這裏保護我嘛,徒兒只要想到有師父在,就什麽也不害怕了。”陶林繼續撒嬌著,還順手摸了摸陶皮皮的頭,“再說這不還有我們家皮皮嘛。”

陶皮皮仰著頭對上那雙嫵媚的狐貍眼,這一刻從那雙眼睛裏,他看見了心底的那個人常常對自己表露出的依賴。

而後他的聲音裏參進了回憶的味道,稚嫩而寵溺對著眼前的這個人說道:“我會的,一定會好好保護你。”

就你個短腿短手的小白臉還想保護我徒兒!

離妄恨得一把按住陶林的肩膀,“你只需要為師一個人保護就夠了。”

陶林嬌羞的點著頭,心想著:師父的聲音真好聽,眼神還好溫柔。自己的心怎麽跳的這麽快?現在忍不住盯著師父的嘴唇看是怎麽回事?陶林啊,你真是一個大色鬼!

沈歲歲終於反應過來這個法子有哪裏不對勁,她一臉糾結的問著陶林:“可是,陶陶,你是一個男人啊!”

陶林咽著口水將視線從離妄的薄唇上挪開,一臉正氣浩然的對著歲歲說道:“為了沈姑娘,我必須要犧牲一下自己男扮女裝了。”這話可把歲歲感動的眼淚汪汪的喊著:“陶陶......”

此時“小狐貍”的內心:南柯村的村民們,我陶林終於要在小夜叉面前揚眉吐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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