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花遇(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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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夢河回到今初園的時候,陶林的手上多了一串像是用銀灰色的細線做成的手鏈,而這手鏈奇特的材質,在不久後還救了她一條命。

就在“小狐貍”歡喜的朝著自家師父展示自己的手鏈時,渡夢河底,鯰魚大哥一邊心痛的撫摸著他那頭寶貝長發,一邊忿忿的罵道:“該死的凡人,竟敢偷走我美麗的頭發去做手鏈,真是太氣魚了!”

“很好看。”離妄淡淡的笑著,一顆心卻因為沈春花房中,那股來歷不明的邪氣而感到困惑。其實他在看到鯰魚精的時候,就知道害沈春花昏迷不醒的邪物不是他。

每只邪物身上都有它自己獨有的氣息,這氣息不僅代表了它的身份,也傳遞著它所擁有的力量。而鯰魚精身上所帶的氣息,雖然和沈春花房裏的有些相似,可卻比它多了一股魚腥味。

雖然見識到了傳說中的“水鬼”,可堂姐的病顯然和這只水鬼沒有關系,沈歲歲的腦子在恢覆了正常的運作之後,連忙搖晃著粉黛的肩膀急切的問道:“那個喬譽和堂姐是不是那種關系?”

“哪,哪種關系啊?”粉黛被她搖的腦袋又開始昏昏沈沈的了,她的膽子比沈歲歲要小的多,還未完全從鯰魚精的陰影中走出來。

“就是他喜歡堂姐,堂姐也喜歡他,兩個人互相喜歡。”

粉黛回想著那段時間,喬譽確實和沈姐姐走的很近。而自從喬譽出現之後,姐姐就漸漸地不再登臺唱戲了,她的戲就只唱給喬譽一個人聽。

看著身邊人輕輕的點了點頭,歲歲立馬一臉“原來如此”的繼續道:“這就對了!他一定喜歡我堂姐,要不然怎麽會不顧性命的去救她。這個喬譽現在準是成了孤魂野鬼了還惦記著我堂姐,纏著她不肯放,才害她得了重病。”歲歲對自己這番分析十分滿意,隨即望著離妄問道:“大師,你說是不是?”

離妄先前也有過諸如此類的猜測,只是在沒有真憑實據之前也不能妄下定論。所以他只是對著那張泛著潮紅的臉微微一笑。

“纏住你堂姐的為什麽不能是周大公子?”陶林對舍身救美人兒的喬譽很是敬佩,不相信他死後會當只惡鬼。他又不缺心眼兒,幹嘛纏著自己心愛的女人。畢竟為了救她,喬譽可是丟了性命的。

“聽粉黛姐姐說,這周公子生前就是采花好手,估計他那日約你堂姐出去,是想趁機占她便宜,卻沒想到會丟了自己的小命。這色鬼生前沒能得到你堂姐,做了鬼肯定也不甘心。”

陶林難得正兒八經的動了動她的腦子,沒想到大家對她的聰明才智如此,如此......不重視!!!

陶皮皮率先用異樣的眼神看著她,接著是離妄,不過他的眼神向來高深莫測,非爾等凡夫俗子能看得懂,然後就是連瞪帶嚎的沈歲歲:“本姑娘說是誰就是誰,不服氣的話就不給你飯吃。”

你們一個個真是......陶林轉動著十根替主人鳴不平的手指,不爭氣的肚子卻已經舉著白旗頭投靠了沈歲歲。

“沈小美兒說誰就是誰,我們什麽時候吃飯啊?”

“這還差不多。”沈歲歲的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這會兒她滿意的摸了摸“小狐貍”主動蹭過去的腦袋,豪氣的說道:“跟著本姑娘吃肉去。”

忙活了大半天,這中飯都變成了晚飯。陶林不要臉的做起了一只溫順的小白兔,一蹦一跳的跟在沈歲歲身後,誰讓人家有錢呢。

同樣身無分文的離妄大師和皮皮,各看了彼此一眼,似乎在感嘆著自己竟然也會淪落到蹭飯的地步,卻又不得不向“咕咕”叫喚著的肚子低頭。

各懷心思的四人離開後,偌大的院子裏,只留下了粉黛照顧重病的沈春花。也是在這個時候,院中的天色一下子就沈了下來,陰冷的風吹得門窗都開始發出陣陣詭異的聲響,躺在床上的沈春花突然開始斷斷續續的囈語著:不要,不要......

粉黛努力壓制下從心底泛上來的恐懼,握著沈春花冰冷的手安慰道:沈姐姐沒事的,沒事的,歲歲請來了大師,你的病一定會好的......

無法言說的驚慌沿著背脊爬上來,粉黛還來不及叫喚,脖子上就多了一雙冰塊一樣寒冷的手,它死死的掐住了粉黛纖長的脖子,有陰冷的水漬順著手指縫滴落下來,順著不算太深的溝,劃過平坦的小腹。

陰風肆虐,所有的門窗大開,躺在床上的沈春花仍在囈語著:不要,不要......

同一時間,陶林樂滋滋地跟在歲歲身後,眼見著歲歲將視線停留在了一家氣派豪華的酒館中,明晃晃的燈火,香噴噴的飯菜,熱鬧的人聲......陶林已經可以想象到今晚這一頓會有多麽美味豐盛了,身體本能的就受著燈火的指引,剛想踏入這處人間福地,耳朵就驟然一疼。

“你做什麽?”

眼前是沈歲歲一張放大的俏臉,陶林看看她,又看看亮堂堂的酒館,不解的問道:“不是這裏嗎?”

“這裏?你當我是開錢莊的啊!只有那些富家子弟才來這點翠樓燒錢。”歲歲沒好氣的指著隔壁那間不起眼的小店:“這裏才是我們這些小地方人吃得起的。”

“啊......”陶林失落的看著眼前這間破舊的店,只覺得那些肥美的燒雞、燒鵝、燒魚正在排著隊同自己說再見。

算了,這裏就這裏吧,總比餓肚子強。她揉著自己紅撲撲的耳朵,憋屈地跟著歲歲進了店。

沒想到這店外面看著就很寒磣了,裏頭更寒磣!連個招呼的小二都沒有,只有一個埋頭做面的中年大叔,瞧這一身肥膘,怎麽看都像是個打砸搶燒的土匪頭子。也難怪店裏的生意不怎麽樣,攏共就只有他們一桌子客人。

“孫叔,兩碗牛肉面,兩碗陽春面,一碗不要放蔥花。”歲歲熟谙的叫著面,選了唯一兩張桌子中,靠近窗戶的那一張坐下。

“好。”孫大叔頭也不擡的應道。

這不要放蔥花的陽春面是給自己的嗎?陶林皺著眉頭,眼中靈光一閃:廢話,可不就是給自己的嗎?

“我不要吃陽春面。”

“你一個出家人不吃陽春面難道還想吃肉?”歲歲故意不解的看著眼前人這張急切的臉,努力忍住不發出笑聲。

“不是你說帶我來吃肉的嗎?”惦記了一路的大魚大肉現在突然都沒了,陶林那叫一個絕望啊。

“我那是和皮皮說的。”歲歲慧黠的一笑,一只手剛想去捏皮皮的臉,卻被後者嫌棄的躲過,她有些訕訕的收回手,繼而對著陶林說著:“你現在還俗還來得及。”

陶林看了一眼神情淡定的師父,立馬義正言辭的拒絕道:“我陶林才不會為了一碗牛肉面就背叛師門。”

離妄有些感動的看著自家忠心的徒兒,可惜他聽不見徒兒的腹誹:除非是十碗......

片刻之後,四碗熱騰騰、香噴噴的面就端到了四人的面前。孫大叔依舊保持著他一貫的高冷,把面往桌上一隔,人就退回了原位。

“咦孫叔?你從前做的面不是都是粗面嗎?”沈歲歲有些好奇看著碗中纖細的面條。

“我曾收過半個徒弟,他說他喜歡的姑娘愛吃細面。”孫大叔那張被霧氣模糊了的臉上,似劃過了一絲惋惜。

什麽粗面細面,半個徒弟的,陶林不解的搖了搖頭,看著歲歲和皮皮碗裏那一塊塊肥實的牛肉,在昏暗的燈火下散發著油滋滋的光芒,再看看自己和師父這清湯寡水的面,心裏十分不平衡,卻也只好夾起一大筷塞到嘴裏。

這味道......實在是太好吃了!!陶林狼吞虎咽的吃著面,心中又記掛著這清湯面都這麽好吃,那牛肉的豈不是要上天。

土匪大叔啊,土匪大叔,沒想到你這手燒面的手藝如此高超,真是人不可貌相!對了,師父做的面也很好吃,要是你們兩個能切磋一下廚藝,那場面一定很有趣......然後,“小狐貍”因為吃的太急,想的太多,就被滿嘴吞下去的面給噎住了。

正當陶林咳得臉都快成了蝦子的時候,一個病怏怏的聲音傳入了她的耳中;

“吃面。”

那人弱不禁風的身子上,裹了一件大紅色的披風,纖細的腰肢依舊系著一根朱紅色的腰帶,上頭那顆碩大的珍珠,在昏暗的燈影下閃爍著白潤的光芒。

“貓少爺。”在離妄拍背,皮皮握手,歲歲送水的作用下,陶林終於順過氣來,她分外親切的看著這個病秧子少爺,而後者也看見了他們,正面色激動的朝他們走來。

原本撒嬌的貼在貓少爺懷中的白姐兒,像是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一樣,蜷縮成了一團,叫聲中也滿是慌張。

“大師啊,你們怎麽在這裏?”貓少爺這話雖然問的很白癡,可離妄還是耐著性子告訴他,我們是來這裏吃面的。

“沒想到大師你不僅法力高強,連找吃的都這麽厲害!這孫師傅做的面可是眠城裏數一數二的好面,可惜能進來吃的人太少。”貓少爺看了一眼模糊在熱氣中的孫大叔,面上帶了幾分惋惜。

“這裏不是我找到的,是歲歲姑娘帶我們來的。”離妄的手仍舊放在自家徒兒的背上,輕輕的拍著。

歲歲驕傲的看了一眼這個病秧子,表示“本姑娘就是這麽厲害”。

貓少爺很少近距離的盯著一個姑娘看,可他發現這個叫歲歲的姑娘長得既水靈又大方,不像那些稍微看一下就會臉紅的大家閨秀。雖然她的容貌比不上自己的妹妹,可那是個不會哭、不會笑的木頭美人兒,一點生氣都沒有,不像眼前這個,圓圓的大眼睛看著就有精氣神兒,像只名貴的貓兒一樣。

這個病秧子看夠了沒有?歲歲生平最討厭男人像只餓了幾天的狗一樣盯著自己瞧個沒玩,更別說他還是大色鬼周放的弟弟。這要是在南柯村,她準的抄起棍子給這病秧子來上一棍。可眼下當著大師的面,她只好忍下了心中冒上來的怒火,捏著筷子的手卻發出一陣細微的咯吱聲。

“孫師傅,面就放這兒,我和大師一桌吃。”貓少爺絲毫沒有感受到暴風雨即將到來,極為不愛惜自己這副柔弱身體,和皮皮坐在了一條凳子上,而後側過頭,對身著旁的歲歲露出了一個自認為魅力十足的笑。

“師父,我感受了強大的殺氣。”陶林壓低聲音對離妄說道,看著對面那張隨時準備殺人的俏臉,她實在想不明白這貓少爺為什麽要自個兒往火坑裏跳。

“自然殺不到你頭上。”離妄收回自己放在徒兒背上的手,不放心的說道:“這回慢點吃,別再噎著了。”

陶林點著頭,正準備繼續開吃的時候,才發現碗裏多了許多她心心念念的牛肉,一旁的陶皮皮嘟著粉嫩的小嘴巴說道:“我不愛吃牛肉。”

陶林激動的摸了一下乖皮皮的頭,迫不及待的將肉塞進自己的嘴裏,入口鮮軟的味道好吃到她差點哭出來。心下感慨著:還是兒子知道疼人!

離妄對自家徒兒吃肉這件事,似乎並未太在意,在他心裏或許從未將自己當成一個真正的和尚。他在意的只是彼時陶皮皮的眼神:溫柔的像是對一個愛慕了很多年的姑娘。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愛吃螺螄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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