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南柯一夢(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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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小狐貍的病算是好了七七八八,她顧不及離妄要她好好休養,便急著跑去找她以前那些哥兒們和相好的,將夢境之事添油加醋的宣揚了一番。

所以當離妄從人堆裏,看見那個正眉飛色舞的描述著,自己是如何英勇無畏的將樹妖一舉拿下的瘦小少年時,十分後悔沒有將那個謊繼續說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那妖怪張著血盆大口就要朝我們咬過來,只見我師父面不改色的將他的佛珠一拋,你們猜猜,那妖怪怎麽著了?”

還會賣關子。看著自家徒兒這張春風滿面的臉,離妄突然止住了腳步,想聽聽她接下來會怎麽編。

“怎麽著了,不會是你小子先給嚇得尿褲子了吧?”

“周魚寶!你失去了聽本大爺講除妖大法的資格,大家夥兒要是想知道後頭發生了什麽,就先把周魚寶給我擡出去。”

“陶子,我可是你一起穿開襠褲的好兄弟,你不能這麽對我......”

陶林才不管死魚蛋的哀嚎,看著他被人架出去的滋味別提有多爽快了,這陶林大爺看的爽了,編起故事來也就更加賣力。

“那妖怪一見到佛珠散發出的,比這太陽還要耀眼的光芒,就像耗子見了貓一樣,立馬嚇得現出了原形。”

“快說,快說,那是個啥妖怪?”眾人仰著脖子,目光滿是熱切,看的陶林有了一種自己仿佛是被人供在廟裏的菩薩,現在正在為眾生解答疑惑的正義感。

“那是......”陶林故意拖著長長的尾音,看著那一雙雙恨不得將自己瞧出幾個窟窿來的眼睛,在這些眼睛裏,她看見了一雙剛剛趕來,只能停在最外圍的眼睛,心下不由地感到一陣惡心。

這個王八蛋還有臉站在這裏!那就別怪自己今兒個要替天行道了。陶林突然覺得自己站著的不再是草垛,而是一朵盛放的蓮花,而她則是腦袋上頂著佛光的偉大神明。

李游不知道陶林這小子為什麽這樣盯著自己,卻見她從草垛上跳下來,徑直走到自己身前,拍著自己的手臂,賊兮兮的笑道:“那是一只女貞樹妖,李叔不是和她挺熟的嗎?”

這下眾人的視線紛紛看向了有些不知所措的李游,各種覆雜的眼神看的他只想快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陶子是在說笑吧,我,我哪裏認識什麽女貞樹妖?”要不是這小子如今拜了離妄大師為師,大夥兒都因著大師的緣故,順帶著也給了她幾分薄面,要不然誰會信她在這裏瞎嚷嚷。

“李叔莫不是忘了,盛家內院那個被你調戲的小娘子了。”

李游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爬滿細碎皺紋的臉上呈現出一種不知名的驚恐。

“那小娘子長得可真是貌美,可惜是個有夫之婦,還懷了身孕......”陶林半帶著玩笑的話一點一點的勾起了李游最不願意回想的過往:

盛家內院,挺著大肚子的女人,讓人心底癢癢的好看臉蛋兒,被抓破的手臂,滿院子響起的追打聲,落在自己身上的掃帚,被捆在樹上將所有事嫁禍給那女人,掙脫繩子逃走後的第二天得知了那女人的死訊......

“李叔,是不是想起來了?”陶林脆亮的聲音再一次落進耳朵裏,李游艱難的收起一臉的驚恐,努力裝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警告著她:“別以為你現在抱了根佛柱子,就可以胡言亂語!我不認識什麽樹妖,更不知道什麽美貌的小娘子!”

“那李叔能說說這手上的抓痕是從哪裏的嗎?”陶林眼看著這老王八蛋想逃走,連忙握住那雙黑糙糙的手,一把撩起他的衣袖,手臂上那五道極深的抓痕,即使過了這麽久,依然顯眼的很。

眾人見此都不由的吸了一口氣,看著越來越精彩的場面,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這,這是被野貓撓的。”

“哦,我倒是好奇哪只野貓能一下子撓出五道抓痕?”

“我,我記錯了,這是被相好的那娘們兒撓去的。”

“哪個娘們兒眼光這麽差,什麽鳥蛋都上?”

伴隨著人群中響起的笑聲,李游的臉臭的都快要跟茅坑裏的石頭差不多。他心裏清楚那件事十有八九是被這小子和離妄大師知道了。現在的他好比頭懸著一把利劍,而這把劍隨時隨地都很可能要了自己的命。

李游的心涼了一大截,他看著陶林得意洋洋的臉,氣就不打一處來,只想狠狠的揍這小子一頓。握緊的拳頭比他的腦子轉的快,眼看著就快要觸到張巴掌大小的臉,卻被一雙手給攔了下來。

“師父......”陶林驚呼著看向眼前這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光腦袋。他的病看樣子還沒有徹底好,看看這張黑氣纏繞的臉,活脫脫是要殺人的節奏啊。

可自己只是將風寒傳染給他了,得了這奇怪的病,可不是自己的錯......

陶林咽著口水,被離妄握的手臂發麻的李游也咽著口水,前者擔心自己回去後又要被師父大人說大道理教育,後者覺得自己就像被判處了死刑,只等著大師一聲令下,提著大刀的劊子手就會將自己的頭砍了當球踢。

“大師,大師......”抱著最後一絲僥幸,李游討好似的希望離妄能放自己一馬,只可惜他太不了解這個藏著一個流氓心又愛護短的“老狐貍”了。

“你剛才想打我徒弟?”

“不是,大師我......哎呦呦......”這光腦袋哪來的這麽大力氣!李游覺得自己的手都快被他捏成碎渣了。

“既然你說這手上的傷是被相好的撓去的,那我便在這傷痕上畫一道符,若是真的如你所說,此符對你不會產生任何作用。但如果這是被妖抓去的,她遺留在你體內的妖氣,遇到我這符便會如紙遇到火一樣燃燒,只怕到時候你的這條胳膊可就難保了。”

大師說的正義凜然,圍在一圈看熱鬧的眾人,更是睜大了眼睛想要看看這符會不會起作用。如此情勢下,哪裏還有李游拒絕的份。

隨著大師的手指接觸到他幹巴巴的皮膚,好好的一張黑臉都給嚇白了。他自個兒心裏哪能不知道這五道抓痕是怎麽來的,想著自己的手很快就會著起火來,還沒等離妄畫完,他就嚇得跪在了地上,一個勁兒的求著饒:“大師饒命,大師饒命......”

“師父厲害啊!”陶林此刻對自己這個哄騙來的師父,簡直崇拜的五體投地,她自然沒註意到離妄在李游跪下的那一刻深呼了一口氣。

“李叔,這下該和大夥兒說說你做的好事了吧。”

“都怨我一時糊塗......”

李游乖乖招了後,眾人對這個老不要臉的簡直恨之入骨,若不是他一時管不住自己的“兄弟”,作出了此等齷蹉的事,大家夥兒哪能遭這份罪,尤其是那些在怪雨中失去了親人的,更是恨不得扒了李游的皮。

最後還是老村長安撫下眾人,留了李游的一條命,讓他去造寺廟,專挑最苦最累的活兒給他幹,好抵消他的罪孽。

從此後,南柯村少了一個游手好閑的老光棍,多了一個起早貪黑,瘦的沒人樣的勤奮老工人。

而此事之後,眾人對離妄大師更加信服,恨不得將他當菩薩一樣供起來,連帶著看向陶林的眼神中,都多了幾分討好,美的“小狐貍”整日裏將尾巴翹的高高的,逢人便吹噓一番夢境世界的神秘莫測。

只是她心中尚有一事不如意,為了這事她沒少糾纏著離妄。所以接下來的幾日中,師徒二人相處的模式大致是這樣的:

陰涼處,並排放著兩條板凳,其中一條凳上坐著的灰衣少年,正仔細地削著手中那個圓圓的梨子。

“師父,徒兒給你削好的梨子甜不甜?”“小狐貍”擺出一副天真無邪的可愛模樣,一雙嫵媚的眼睛看著那兩片比花瓣還要好看的薄唇,一時之間思緒開叉到了羞羞的地方,臉上不禁露著邪惡的癡笑。

離妄斯文優雅的咬了一口汁水豐富的梨,甘甜爽口的味道甚合他的心意,便點了點頭,在對上那雙不知道在打什麽壞主意的狐貍眼時,嘴角不由的抽了抽,慌忙將左手藏進寬松的衣袖中。

“為師突然想起來將佛珠落在屋子裏了。”離妄神色淡定的準備起身離開,卻被回過神來,記起正事的“小狐貍”一把拉住。與此同時,一陣溫熱的風很不是時候的吹起了某大師的衣袖,那串“落在屋子裏的佛珠”便若隱若現被眼尖的“小狐貍”看見了。

“咦,這不是師父的佛珠嗎?”

“哦,原來它在這裏啊。”離妄幹幹的笑了兩聲,神色尷尬的轉過身繼續坐在板凳上,心中默默祈禱著他的徒兒千萬別在纏著自己傳授什麽鬼畫符......

只是離妄還沒祈禱完,佛祖就駁回了他的誠心。

“師父,你真的不能將那厲害的符傳給徒兒嗎?”“小狐貍”的聲音軟軟糯糯的真是好聽,離妄堅定的搖了搖頭,制止自己被徒兒蠱惑去。

“徒兒都跟了師父這麽久了,師父什麽厲害的法術都沒有教給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啊?”“小狐貍”絲毫沒有氣餒,搖著離妄的手臂撒著嬌。這副乖順的模樣要是被周魚寶看見了,準得笑的喘不過氣來,這好好的流氓無賴,怎麽弄的跟個小娘們兒一樣。

離妄卻覺得自己的城門快要禁不住這糖衣炮彈的猛烈轟炸,大有破城亡國之勢,於是他趕忙拿起被自己咬了一口的梨子,塞進“小狐貍”的口中,“這麽甜的梨子,還是徒兒你吃吧。”

火勢猛烈的炮彈,正準備攻取城垣上那顆英俊瀟灑的光腦袋,卻半道上被摻進了水,成了一個啞炮。離妄趁著這個空隙連忙重整旗鼓,誓死保衛自己那見不得光的國都。他還得靠它唬住這四方八鄰和自己這個“狐貍”徒弟。

“師父,徒兒真的很想學啊......”陶林狠狠的咬了一大口梨子,對著腿長步子大,一眨眼就進了屋的師委屈的嚎叫著。

屋內,離妄不覺松了一口氣。自己哪裏會畫什麽厲害的符,那不過是拿定了李游的心虛而編出來的噱頭。

他想起“小狐貍”剛才握著自己的手臂搖啊搖,比初見時肉乎了些的臉上滿是撒嬌,心頭不由的軟了下來,喃喃自語著:“真是一只傻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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