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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鐘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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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鐘之死

秦鐘迷迷糊糊之間,看到前面有一條五丈寬的河,河水混濁,有個人影立在那兒。他一路走過去,那人聽到動靜轉過頭來,卻是寶玉。

秦鐘眼睛一亮,問他:你去哪裏?

寶玉笑道:過了河就到了。

秦鐘見他要走,立刻跟上去,夢裏的寶玉卻十分溫柔,兩個人上了船,行了有一會兒,秦鐘見寶玉一直盯著水裏,問他,水裏有什麽?

寶玉回道:你想看到什麽,水裏就是什麽。

秦鐘自水中看去,只見寶玉在河裏,正對著他笑。

秦鐘也笑,忽然想起一旁的寶玉來,有些不好意思,想看看他看到的是什麽,於是悄悄望過去,只見黑色水面上,赫然是一個藍皮紅眼的獠牙厲鬼,正大張著嘴,看著秦鐘。

秦鐘嚇了一跳,就說要把船開回去,寶玉卻笑道:馬上就到了。

秦鐘忙問:到什麽地方?

那寶玉突然一變,變成了一個獠牙厲鬼,猙獰笑道:到陰曹地府!

秦鐘唬了一跳,被那鬼抓住了,他掙紮著跳進了水裏,一入了水,身子就像石塊一樣沈下去,漸漸的醒不來了。

話說寶玉趕到秦府,秦鐘床前已經圍了一堆人,哭天搶地,寶玉過去一看,見秦鐘臉色慘白,嘴唇發紫,心下一涼,知道已經死了,忙問道:前日裏還好端端的,這是怎麽回事?

秦鐘的書童秋實一面抹淚,一面道:“前日裏爺說自己夢魘,去廟裏求了一簽,路上還遇到妙玉和智能兒兩個,說了會子話,結果回去就不行了。”

寶玉心裏咯噔一下,一時之間也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就聽見秦太爺一面哭,一面叫人通傳了親戚,說三日後發喪,寶玉只得回來,林泰宇也聽說了,因問道:“人怎麽沒的?”

寶玉道:“不清楚,看著像是溺水。”

林泰宇皺眉道:“這太古怪了。”秦鐘算是二人同窗,因此兩人心裏都不太舒服,各自回了房,三日後發喪,寶玉和林泰宇去送了秦鐘最後一路,那時天上正下著小雨,林泰宇跟著一路走,想到秦鐘英年早逝,覺得可惜,又聯想到自己,忍不住紅了眼圈兒。寶玉則一路走一路看著他,此刻見他把頭撇到一邊,心下嘆口氣,拿了汗巾,替他擦幹了他眼角的水汽。

這次的喪事只是草草辦了,賈母年紀大,經不得這種傷心事,恰好寶釵生日快到了,於是鳳姐兒便叫湘雲留下多住兩日,每日能陪陪老太太解解悶兒。湘雲原本要走,也只能留下來,這兩日取了針線來,準備寶釵生辰之禮。

卻說晚上,眾人都在賈母前,老太太因問起寶釵愛吃什麽、愛聽何戲,寶釵深知賈母素來愛聽熱鬧之戲,愛吃軟爛甜蜜之食,因按著賈母的喜好說了一遍,老太太心中更是喜歡。

到了二十一,戲班子搭好了,寶玉一早起來,不見林泰宇,因到裏屋去看他,見林泰宇歪在床上,笑道:“還不起來吃飯去?愛聽什麽戲,我一會兒給你點。”

林泰宇打趣他:“借光點戲給我聽算什麽?你得專門給我搭個戲臺子,專點我愛聽的來!”

寶玉點頭道:“明天就給你搭。”一面拉了林泰宇起來。兩人吃了早飯,到了戲臺處,寶釵先點了一出《西游記》,賈母喜歡熱鬧的,自然是高興,等戲唱完,賈母、王夫人、薛姨媽、鳳姐兒、林泰宇、湘雲等又輪著一人點了一出,上了酒席,賈母又叫寶釵點,寶釵只得點了一出《點絳唇》,拉著寶玉聽戲,寶玉卻道:“我從來不喜歡這些熱鬧的。”

寶釵笑道:“這裏面可大有典故,待我說出來與你聽!”

因念了戲裏半句詩:

漫搵英雄淚,相離處士家。

謝慈悲,剃度在蓮臺下。

沒緣法,轉眼分離乍。

赤條條,來去無牽掛。

那裏討煙蓑雨笠卷單行?

一任俺芒鞋破缽隨緣化!

寶玉聽了,便隨口稱讚了一句寶釵,又誇她盡知書中意,眾人都在那裏笑,一旁的林泰宇忽然撇嘴道:“安靜點聽戲吧,《點絳唇》還沒唱,你就開始裝瘋了!”惹得眾人大笑。

等唱完戲,已是夜裏,眾人聚在一堆,賈母打賞了幾個小旦,其中有個十二三歲年紀的,模樣長得頗俊,湘雲道:“這看著像誰?”

眾人都看過了,心裏知道是誰,也不敢說,寶玉看了湘雲一眼,湘雲根本沒看見,笑道:“我知道了,像林姐姐的模樣兒。”

眾人看去,都說:果然像。一面自散了。

湘雲回了房就要收拾東西,林泰宇坐在那裏也沒說話,寶玉見了,過來勸湘雲:“你也知道她的脾氣,為何又去惹她?”

湘雲道:“我哪裏惹她?我只是隨口說一句,本來就像,有什麽不能說呢?你們都不敢說,只是我說了實話,反而是我錯了?”

寶玉道:“那麽多人在,你為什麽非要說出來?”

湘雲摔了包袱,道:“我知道!你最維護你的林妹妹,我比不上,別人也都不能說一句!”說罷氣沖沖賈母房間睡了。

寶玉沒法,只得回來找林泰宇,林泰宇已經關了門,不讓他進去。寶玉便在外面哄,林泰宇不開門,紫鵑在一旁無奈看著,正氣頭上,她也沒法勸,過了好半天,林泰宇想著寶玉走了,便拉開門,寶玉正站在門口。

林泰宇又不好再關門,寶玉進來道:“怎麽又氣了?”

林泰宇冷笑道:“什麽叫又?我這麽愛生氣,還不早被氣死了?”

寶玉道:“湘雲就是心直口快,你別氣她了。”

林泰宇道:“我沒有生氣呢,原本就是給你們取笑的,拿我比戲子,給眾人取笑呢。”

寶玉只得道:“我並沒有比你,也沒有笑你,怎的惱我了?”

林泰宇道:“你還要比?你還要笑?你不比不笑,比人家比了笑了的還要厲害呢!你同她使什麽眼色呢?她是史候小姐,我是民間丫頭,莫不是她說了我,我惱了她,她便是輕賤了身份?你不讓她同我說,你怕這個嗎?若是我惱她,她說她的,我惱我的,和你又有什麽相幹?”

寶玉被說了一通,也沒分辨,只道:“困了吧?好好歇息。”說完轉身回了房,本來他不知道怎麽哄女人,尤其是生氣的女人,只得回去,料想著睡一覺起來氣便自己消了!誰知林泰宇見他走了,更是氣,把門一關,越想越氣,只得道:“走了好,走了一輩子別來了。”

寶玉回了房,襲人見他一回來就躺在榻上,忙點了燈,笑道:“今兒在寶姑娘那裏聽了這麽多戲回來,這戲以後她定是要還了!”

寶玉悶聲道:“她還不還,與我有什麽相幹?”林泰玉氣好了大半,又想,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回去了。都太怪自己,好端端的,怎麽穿到林黛玉跟前就這麽嬌滴滴氣鼓鼓的,給他一個大男人都整不會了。

又想到秦鐘,造化弄人,若是不去照鏡子,也許不會有這場災禍。

突然,腦子裏出現一個男人,面如冠玉,端正清秀,寶玉?正巧寶玉來找她,林泰宇不由自主的睜大眼睛寶玉抱住林泰宇,兩人一個擡頭,一個正垂首,嘴唇剛剛好碰到一起。寶玉先伸出舌頭林泰宇感覺那一瞬間有點恍惚,還沒來得及捕捉,已經有了心慌意亂的感受。

林泰宇能覺著他大抵要去了,因為飽著寶玉吧唧就是一大口,然後感覺自己抽離了出去,自己在寶玉懷裏,寶玉一直在慌亂的呼感……原來,自己前身從未感受過愛,糟蹋了很多愛自己的人和事……所以只有愛能夠超越生死,回到最初的願點。

林泰宇再一次回到了地府,這一次,他昂首挺胸,守在輪回井旁邊,只要他一個眼神,便能覺察善惡,而他,會給每個鬼一個善的種子,一旦時機成熟,善念變回生根發芽。

而我們都知道,他在等等,在等等,等一個完美的重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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