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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設相思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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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設相思局(一)

到了初二日,鳳姐兒一早過去探望秦氏,見了秦氏躺在床上,臉上、身上的肉全瘦幹了。秦氏神色倦怠,只餘一雙眼睛黑洞洞的,見鳳姐兒來了,秦氏幹瘦的臉上露出些笑容來,道:“姐姐快坐。”

兩個便坐下說會兒話,鳳姐兒又勸慰了一道,秦氏幽幽道:“能不能好,等過了冬也就知道了,昨兒姐姐送來的山藥糕,我吃了兩塊,倒有了些胃口似的。”

鳳姐兒笑道:“你若是喜歡,我明兒再給你送來。只是我現下得去回了老太太,還得過去你婆婆那裏坐坐。”

秦氏道:“煩請姐姐替我向老太太、太太問安罷。”

鳳姐兒應了,剛要轉身走出去,秦氏又叫住她道:“姐姐。”

鳳姐兒回頭,見她忽然兩眼流下淚來,又叫了一聲,心中一緊,道:“這是怎的了?好端端的怎麽哭了?”

秦氏搖搖頭,笑道:“只是想起姐姐曾經說的,‘夕陽無限好’,覺得十分懷念罷了。只是終究不能走出這紅墻碧瓦了。”

鳳姐兒怔了怔,半晌,才道:“說什麽傻話。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了,想它做什麽?好好兒養著身子。”

說罷,從秦氏房中出來,忍了會兒眼淚,到了尤氏房中坐著,尤氏見她模樣,小心翼翼問道:“你今兒見了媳婦,感覺她怎麽樣?”

鳳姐兒一聽,先是低頭了一陣,過了一會兒,紅著眼眶道:“看著是不大好了,也該……也該準備準備後事用的東西了,著人來一並料理了罷。”

尤氏道:“我已經在準備著了,只是那東西還沒選到好木頭,正找著呢。”

鳳姐兒道:“先慢慢備著罷……我先去回老太太了。”

尤氏又道:“你慢點說,別嚇著老太太。”

鳳姐兒點頭應了,慢慢走出寧府,只覺得天色有些刺眼睛,到了賈母處,坐下來吃了會茶,道:“我今兒去看了秦氏,她說已經好些了,請老祖宗放寬心,等她再好些,便來給老祖宗請安。”

賈母道:“你瞧她怎麽樣?”

鳳姐兒道:“精神還好著呢,也沒什麽大礙。”

賈母沈吟了一會兒道:“你先換換衣服下去歇歇罷。”

鳳姐兒便辭了賈母,到了屋內,見平兒正在一旁繡花兒,因問道:“家裏可有什麽事沒有?”

平兒便笑著端了茶過來,道:“也無甚麽事,只是那三百兩銀子的利銀,旺財媳婦進來給了,我便收了,還有瑞大爺來了幾次,說是要給奶奶請安。”

鳳姐兒哼了一聲道:“這不要臉的,他來了又能怎樣?”

平兒便問道:“這瑞大爺為何而來?”

鳳姐兒便把九月去寧府園裏聽戲、遇到賈瑞的光景全說了,平兒聽了憤憤道:“沒人倫的混賬東西!癩蛤蟆想天鵝肉吃!他敢對奶奶怎樣,便叫他不得好死!”

鳳姐兒笑道:“他要來,你只管放。我自有分寸。”

兩個說了會兒話,忽然外面傳話道:“瑞大爺來了。”

鳳姐兒方換了件家常衣服,聽罷故意露了露,忙道:“快請進來!”

賈瑞見了,自然喜出望外,便急忙進來,見了鳳姐兒在炕上對他笑,更是喜得滿面笑意,鳳姐兒笑道:“平兒還不快上茶。”

賈瑞見了鳳姐兒香肩半掩,長發松松垮垮綰個髻,顏色紅潤,心下越發酥麻,因問道:“二哥怎的還未回來?”

鳳姐兒道:“不知什麽緣故。”

賈瑞便笑道:“許是路上絆住了腳,留嫂嫂自己在家,只怕也悶得很。”

鳳姐兒笑道:“確實悶得慌,只盼個人解解悶兒。”

賈瑞聽了只覺得那聲音勾勾的,湊了過去笑道:“我倒是閑著,嫂嫂若是不嫌棄,我天天過來陪嫂子解解悶好不好?”

鳳姐兒假意笑道:“這話兒不是哄我罷?你哪裏肯天天過來。”

賈瑞道:“我那裏敢騙嫂嫂?我若說有半句謊話,便叫我天打雷劈!我當然想著天天都來嫂子這裏,哪怕死了也願意。”

說罷又湊了過去,聞到鳳姐兒身上一股香味兒,頓時神魂顛倒,因問是什麽香薰。鳳姐兒小聲道:“白日裏放尊重些,別叫丫鬟們看了笑話。”

賈瑞聽了,方退了回去,鳳姐兒又道:“你該走了。”

賈瑞道:“好狠心的嫂嫂,我再坐一會兒。”

鳳姐聽了悄悄道:“這白日裏也不方便,你先回去,等晚上起了更你來,悄悄在西邊穿堂兒等我。”

賈瑞聽了,心裏開了花,急忙道:“好嫂嫂,那處人多,如何躲得過?”

鳳姐兒笑道:“你只管去,我已經打發了人,夜裏都回去了,你只管進了屋,關了門,誰也不知道。”

賈瑞聽了,眼神喜得發直,自以為得了手,忙辭了回去,到了晚上,果真偷偷摸黑入了榮府,穿過西堂,見西門已經關上了,忙入了東門,等了半天不見人來,又聽得外面有人走動,便關了東門,直把門關的鐵桶一般。

這時有人來鎖了門,賈瑞不敢出去,又不敢出聲,被關在裏面,正是隆冬天氣,屋內空蕩蕩,又逢著穿堂風,冷的齒肌咬碎,瑟瑟發抖,一夜裏幾乎不曾凍死。

到了第二日天色尚早,慶幸有個婆子來開了門,賈瑞躲在門後,等那婆子背過身去,偷偷從後門溜了回家去。

賈瑞一路如喪家之犬般逃回了家,見了他爺爺在那裏,臉色黑如鍋底。他爺爺名喚代儒,因賈瑞父母雙亡,便代為管教,偏偏管教又甚嚴,絕不許賈瑞在外頭過夜,見他昨日一夜未歸,料定賈瑞是在外面吃酒嫖妓去了,便氣了一夜。

賈瑞見了也捏了一把汗,只得低著頭撒謊道:“昨兒去了舅舅家,天黑了,便留我住了一夜。”

代儒道:“以往出門,從未徹夜不回,且汝未曾稟告我,如何敢擅自出去?還敢撒謊告之?合該打!”

於是硬是打了賈瑞三四十板子,不許他吃飯,又命他跪在院內讀文章,非要補齊半月的功課。於是賈瑞凍了一夜,又挨了打,餓著肚子跪在寒風中讀文章,正是:

兩眼淚汪汪,

有苦說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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