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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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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之病

話說那金榮回了屋,在那裏咕咕嘟嘟的發洩不滿,他母親金氏聽了便道:“你又爭些什麽閑氣?這你讀書一趟,我是千難萬難的求了璉二奶奶,你才有的今日,不然,我們家能讀的起什麽書?你在這學堂有些吃喝,我也能省下些銀錢來與你做幾件體面的衣裳,況且你自來了這學堂,才認識了薛大爺,這兩年他也幫過我們七八十兩銀子,你還有甚麽不滿意?你且頑一頑就回你的屋子睡你的覺!”

那金榮不滿一陣,忍氣吞聲的回屋睡了,日後也照常上學,只心裏存著疙瘩,愈發不滿,此是後話。

話說秦鐘被欺負了一事不知誰傳到了秦氏耳朵裏,這秦氏本來病著,每到了下半日就懶得動,眼神發木,聽了這話,心裏又是氣,又是急,竟連飯也吃不下,便叫這尤氏、賈蓉等人急的心焦,請了好幾個大夫來看了,也說不上病癥,只有人說是喜,有人說是病。

這日賈珍正與尤氏說起此事,那賈珍道:“方才馮紫英來看我,見我面有憂郁之色,因問起來,我方同他說了媳婦的病情,他說起他幼時從學的先生,姓張名士友的,學問淵博,更兼通曉醫理,能斷人生死,正巧上京探望兒子,因住在他家,我便著人去請了來,馮紫英也回家親自去說,一切還是等先生來了看看再說罷。”

尤氏又道:“後日又是太爺的生辰,要怎麽辦?”

賈瑞道:“太爺喜歡清凈,一切照舊辦便是。”

尤氏便叫來賈蓉道:“吩咐來升照舊例預備兩日的宴席罷,你也去請了榮府太奶奶、大奶奶、二奶奶和你璉二嫂子來逛逛。你父親方才同我說起媳婦的病,已經請人明日來看了,你且將媳婦這些時日的病癥細細的告訴他。”

賈蓉便一一應了。

次日那張大夫上門來瞧,賈珍請進來入座,道:“昨日承馮大爺引薦,老先生學問高深,醫理通達,不勝欣慕。”

張先生道:“小生卑鄙,不勝惶恐。”

賈珍道:“先生自謙了,何不請進瞧瞧我那媳婦,究竟是何病癥?”便請了進去,見了賈蓉和躺在床上的秦氏問道:“這便是尊夫人?”

賈蓉道:“正是。我且同先生說一說夫人的病癥再請先生把脈如何?”

那張先生道:“我且先問過脈,看小生說的是與不是,再講病狀,如此大家斟酌一個方兒,看看可不可用,如何?”

賈蓉道:“先生請。”

於是便有幾個丫鬟來拿了枕頭來,一面從簾子裏給秦氏拉開袖口,留出脈來,張先生方伸手按在右脈上,凝神細診了半刻,又換過左手,亦覆如是。過了半晌,那先生道:“眾位,我們出去坐罷。”

於是出了內房,賈蓉命丫鬟上了茶,問道:“先生請茶。依先生高見,這病治得治不得?”

那先生道:“尊夫人此脈象,左寸沈數,左關沈伏,右寸細而無力,右關需而無神。左寸沈數者,乃心氣虛而生火,左關沈伏者,乃肝家氣滯血虧。右寸細而無力者,乃肺經氣分太虛,右關需而無神者,乃脾土被肝木克制。心氣虛而生火者,應現經期不調,夜間不寐。肝家血虧氣滯者,必然肋下疼脹,月信過期,心中發熱。肺經氣分太虛者,頭目不時眩暈,寅卯間必然自汗,如坐舟中。脾土被肝木克制者,必然不思飲食,精神倦怠,四肢酸軟。據我看這脈息,應當有這些癥狀。”

旁邊一個貼身侍奉秦氏的婆子道:“先生說的可真是如神,正是這樣。”

張先生笑道:“大奶奶這個癥,可是眾位耽擱了。若是初次行經的日期就用藥治起來,不但斷無今日之患,而且此時已全愈了。如今病耽誤到這個地位,也是命中應有此災。依我看來,這病尚有三分治得。此病是憂慮傷脾,從前若能夠以養心調經之藥服之,何至於此,我且開個方子,吃了我的藥看看。”

說罷拿了筆在紙上寫了方子,賈蓉附身過去看,只見紙上寫著:

益氣養榮補脾和肝湯

需:

人參二錢、白術二錢、土炒雲苓三錢、熟地四錢、歸身二錢、酒洗白芍二錢、炒川芎錢半、黃芪三錢、香附米二錢、制醋柴胡八分懷山藥二錢、炒真阿膠二錢、蛤粉炒延胡索半錢、酒炒炙甘草八分、建蓮子七粒去心、紅棗二枚。

賈蓉看了道:“此方甚是高明,只是還要請教先生,這病與性命終久有無妨礙?"

先生笑道:“人病到這個地位,並非一朝一夕,吃了這藥也得看醫緣了。依小生之見,若是能挨過今年春分,就可望全愈了。”

賈蓉也是個聰明人,聽了這話,便也不往下細問了。便命人送了先生出去,因道:“這先生是馮紫英請見的,想來也是醫術高超,便照著這個方子開藥,且試一試罷!”因命人照著方子去拿了藥,給秦氏服了,只這藥一日不能立刻見效,便命了婆子照顧著,一面動身去請了西府的一眾人赴明日的生日宴。

話說這邊鳳姐兒、寶玉、林泰宇三個正在鳳姐兒屋裏說話兒,那鳳姐兒又被林泰宇逗笑,正傾身過去擰了擰他的臉,笑罵道:“好東西!又打趣兒你鳳姐兒!”

林泰宇也笑道:“我見鳳姐姐整日皺著眉頭,可不得想學那“周幽王”博紅顏一笑!”

一句話逗的鳳姐兒和旁邊的一眾丫鬟婆子們大笑不已,正說著,那邊賈蓉走進來,笑道:“給二奶奶、寶叔叔請安。”

鳳姐兒道:“喲,什麽風兒把你吹來了?”

賈蓉笑道:“嫂子可別笑話我了,這來著正有事呢!”

鳳姐兒笑道:“我說這人“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兒怎的得空了來看我,果真有事兒哩!”因笑問道:“可是明日太爺爺壽辰之事?”

賈蓉笑道:“正是,還請璉二奶奶、寶叔明日過去同樂。”

鳳姐兒見他面色憔悴,眼皮底下青黑一圈兒,因問道:“這是怎麽了?什麽事讓你焦成這樣睡不著覺?”一面心中已有些疑慮,是否事關秦可卿的病。

那賈蓉嘆道:“夫人前些日子落了病,也不見好,今兒請了那張大夫來瞧,如今開了方子,正服著呢。”

鳳姐兒聽了喃喃道:“難怪我之前見她,覺得她胃口不大好,平日裏愛吃的東西也沒動,原是病了。”

賈蓉道:“難為嫂嫂記掛著,想著吃了那藥便能見好,我還得回去稟明父親,便先走一步了。”說完便出來,一路回了東府。

鳳姐兒幾個又說了會兒話,眼看天色漸黑了,鳳姐兒道:“行了,都散了吧,明日起的早些,今兒便早些歇下。”眾人便都各自回了房,早早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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