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商人的，哪個是認命的？！

可縱然不甘心，卻也知道，他們給不了大商行能給出的報酬。

其中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額頭冒汗，拳頭握得死緊，終是不甘就這麽離開，揚聲問道:“敢問姑娘，這貨物可能單賣？”

他一說，灰心喪氣的其他人也反應過來急忙跟著補充，言道願意高價買其中一匹。

陸佳月考量再三，搖了搖頭。

男人眼眶立馬紅了，滿臉的不甘心和絕望。

陸佳月先前不知布匹的具體數目，如今知道了，卻依舊打算按北堯堂的吩咐辦事。

以她的想法，自然是東西撿好的挑，買主找有錢的請。

可北堯堂信裏說了，買主絕不能找大商行。

因此，她舍近求遠，繞過陸氏商行，找鋪面不超過六家的下了帖子。

能開五家分店的，要麽是正在發展中，要麽就是祖上傳下來的。

前者需要揚名，後者需要機遇，而在今天，他們抓住了。

“今日相聚，是各位選擇了我，也是我選擇了各位。”

陸佳月伸手指了指裝著布匹的箱子，當即就有下人幫忙，抱了幾匹布料出來。

“做生意講究誠信，若我出爾反爾，以何立本？該賺多少，怎麽賺，那是我需要苦惱、操心的事兒。”

“各位老板不妨上前幾步，這些布匹，你們能吃下多少，我便給你們多少，不過，我不賣。”

這話說的邪乎，幾個生意人面面相覷，心裏打著主意，面上一個比一個鎮定。

最後，還是那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開了口，他道:“姑娘需要什麽？不瞞姑娘，楊某急需姑娘手中的布料，只要楊某能付的起的，姑娘盡管開口。”

陸佳月滿意於這人的識相，也更滿意這人的實誠，當即看向他，思考了片刻，問:“平霓城楊家布行楊老板？”

男人驚愕不已，脫口而出:“姑娘認識我？！”

陸佳月笑道:“只是猜測。”

邀請帖是經她手發出去的，對方是什麽背景什麽人，她大致都記了一遍。

“楊老板定是符合條件的。”

陸佳月這話一出，其他人不幹了。

“姑娘你還沒說條件呢！怎麽就知道他符合了？！”

“就是就是！他楊某人祖上傳下來的祖業都快散光了，姑娘可得擦亮了眼！”

要虧損大家一起虧損，沒得眼睜睜看著別人賺錢的道理。

更有人不服氣地道：“姑娘，你這生意可做的不地道！姑娘要什麽，開口就是，一樣的條件，沒有楊老板能給得起，我們給不起的理！”

陸佳月笑了笑，也不介意，只道：“我不要金銀，但需要能抵擋嚴寒的衣物。”

“衣物不拘款式，裏頭填充棉花，棉花不拘新舊，得足夠暖和，不會讓人穿出病來。”

這個要求倒是新奇。

然而，越是新奇，在場的商人反而越是不敢輕易應下。

唯有楊老板認真聽完，說道：“我可以找人下村鎮收去年的棉花，質量方面我會親自把關。姑娘到時可以先看看，若是覺得合格，我會請農戶種棉花。”

陸佳月點了點頭，這便是應下了。

見狀，其他商人你看我我看你，默默在心裏算計了片刻，由一人出面，與陸佳月打商量。

“姑娘，你若要金銀，我等絕不說二話，痛快買賣！可你提的這要求……”

“不然這樣！姑娘你這兒的貨物一時半會的，也是也處理不了的，可否容我等回去，仔細詢問當地農戶，看農戶們能否種出好棉花。確定了，再給姑娘答覆？”

“半個月時間。”陸佳月道，“半個月之內，若各位老板願意，可來清平縣月上居找我。”

說罷，她轉頭看向楊老板，“楊老板，咱們找個地方細聊。”

楊老板喜不自禁，連連點頭，二話不說就決定請陸佳月吃飯。

酒桌上才好談生意，但對方是個姑娘，楊老板一個大男人，要酒水就難免有些尷尬和占便宜的意味。

楊老板也的確是個君子，認真吃飯，也認真談生意，聽聞陸佳月在鄉下有住宅，也說起了他待的環境。

“遠親不如近鄰，我夫人孩子也陪著家裏幾個老人住在鄉下，鄉下好，有事喊一聲，周圍鄰居都能聽見。”

楊老板打量著陸佳月，忍不住問:“姑娘可曾婚配？”

對上陸佳月詫異的視線，楊老板老臉一紅，快速解釋道:“今日我承姑娘恩情，仗著年紀大才問上一句，月上居的掌櫃姓韋，那人看著是個知恩圖報的，但看姑娘所行之事，日後可是想繼續開商鋪？”

陸佳月點了點頭。

楊老板眉頭一皺，沈吟道:“士農工商，商為末，有錢卻無勢。月上居雖不在姑娘名下，可這事落到各家主母眼裏，到底落了下乘。”

一個長得好看且十分有氣度的姑娘家，做什麽非得親自出來拋頭露面呢？

對此，楊老板的理解是，這姑娘沒人疼，為生計所迫，只能先做點生意賺些銀子。

而從陸佳月知道把店鋪落到別人名下的舉動看，楊老板猜測，陸佳月應當是受過相當好的教育，知道走一步看十步。

可這姑娘再聰明，也就十來歲的模樣，楊老板心有不忍，頂著冒犯的嫌疑，硬著頭皮提點她。

陸佳月明白了楊老板的好意，心裏暖烘烘的，眉眼間也泛出了開心的情緒。

“我過去十幾年，一直住在大宅院裏，擡頭是一沈不變的閨房，低頭永遠是腳下那一片方寸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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