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這一暈，足足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過來。

他醒來時已是午夜，周遭靜的厲害，隱約間似乎能聽見沸水在壺中翻滾的悶響。

“來人。”

大皇子張了張嘴，發出的卻是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氣音。

門口，守夜的小廝依舊在睡，半點沒發現自己的主子醒了。

一雙手從旁側伸了過來，力道極大、極穩，將大皇子扶坐起來。

大皇子一擡眼，就瞧見了自家弟弟擔憂的表情。

“我睡了多久？”大皇子擡手捂著半邊腦袋，虛弱地道：“我做了個好長的夢，感覺睡了十天半個月。”

北堯堂去端了藥過來，答道：“你睡了一天一-夜，母後那我騙她你早醒了，需要休養，你別穿幫了。”

黑色的藥光味道就泛著苦意，一喝還一口藥渣子，大皇子加快速度喝完藥，藥碗剛放下，又是一碗清水被遞了過來。

大皇子忍不住笑了笑，接了碗慢慢漱口。

“明天就是除夕了。”北堯堂坐在床邊，手裏拿著空藥碗沒放下，“父皇身邊的陳公公來過。”

大皇子動作一僵，許久，才問：“傳了什麽旨意？”

北堯堂眼神沈沈，避開答案，婉轉地道：“母後在宮宴上露一面就能回鳳儀宮，到時我接她來這兒。”

雖然沒明說，大皇子也已經猜到了陳公公來幹嘛的。

無非是說些父皇疼惜他大病未愈的場面話，特許他不必出席大宮宴。

對北堯堂的提議，大皇子也無不可，低頭思索了片刻，道：“接母後出來也不必來我這，她難得出宮，就陪她在京城逛逛吧，”

行程自然得由北堯堂來安排，皇後金尊玉貴，當然不能就這麽大大咧咧在大街上逛。

剛好大皇子也不能吹風受寒，北堯堂幹脆買下了一個溫泉莊子。

溫泉莊子並不大，也就一進院落，四五間房舍，後院圍著溫泉眼而建，高穹頂，四周磚石圍砌，周圍人都以為是個小酒坊。

北堯堂買下後，讓暗衛將四面透氣的窗子給封了，在屋頂上另開了透氣的天窗。

大年夜宮宴開得早，大臣們午時結束各自的工作，回家換了身衣裳，帶著家眷進宮。

太陽還斜掛在天上，帝後攜手開了宮宴。

皇帝忙著和貴妃娘娘眉目傳情，皇後與那些外命婦稍聊了幾句，便做出了身子不適的模樣。

貴妃娘娘十分“善解人意”，一臉擔憂詢問出聲，提出讓皇後娘娘回鳳儀宮休息，自己可以代皇後召見各位命婦、夫人，皇上當即開了金口，允了皇後離場。

皇後與皇帝是少年夫妻，本就看著皇帝和貴妃含情脈脈心揪著疼，皇帝半點不問她的身體狀況，只顧著討好貴妃，更讓她心中悲戚，回到鳳儀宮中，竟是身子一軟。

老嬤嬤扶著主子，又心疼又氣，咬牙勸道：“娘娘，您想開點，大殿下和三殿下都指著您幫忙帶小皇孫呢。”

“嬤嬤說得有理。”

早就等在鳳儀宮的北堯堂隔得遠，眼睜睜看著自家母後心傷欲絕，臉色寒涼得可怕。

到底是怕嚇到皇後，北堯堂壓下情緒，伸手從嬤嬤手裏攙扶過皇後，輕聲道：“母後，大哥在宮門口等著，我來接你出宮。”

皇後被嚇了一跳，手也有勁了，抓著北堯堂的袖子焦急問道：“你大哥如何能等在宮門口，可問過太醫了？對了，你說你來……接我出宮？”

北堯堂沖嬤嬤使了個眼色，吩咐道：“給母後找身不打眼的衣服換上，讓人去通知我父皇一聲，我接母後去大哥府上。”

老嬤嬤是皇後的奶嬤嬤，對皇後比對親閨女還疼惜，北堯堂一提，奶嬤嬤便連連點頭，道：“大殿下、三殿下有孝心，奴婢這就給娘娘去找。”

怕皇帝那邊阻攔，老嬤嬤特意選了個心思靈巧嘴皮子甜的宮女去傳話。

那宮女去了先是不動聲色給皇帝身邊的陳公公塞了個上等成色的玉佩，笑著請陳公公幫幫忙，又言道皇後娘娘思子心切，三殿下來接，雖不合理法，卻也是一片孝心。

陳公公對兩位殿下和皇後娘娘印象還蠻好的，又得了好處，自然願意幫忙。

也不知陳公公怎麽說的，皇帝聽了竟只皺了皺眉，便擺了擺手，示意隨便這三母子去玩。

宮女見了，急忙壓住心頭的歡喜，畢恭畢敬行了禮退下，待周圍沒人盯著，立馬撒丫子跑回了鳳儀宮匯報好消息。

皇後也已經換好了衣服，奶嬤嬤死活要跟著出宮伺候，見北堯堂和皇後娘娘不反對，一把年紀的人了，臉都笑成了菊花模樣。

宮門口停了兩輛馬車，北堯堂扶著皇後，徑直上了第一輛馬車，皇後本以為得等到了地方才能見到大兒子，誰知一進馬車，北堯堂剛放手，她的胳膊便被大皇子扶住了。

等她被大皇子扶著坐下，北堯堂也一掀簾子鉆了進來。

“這……”皇後娘娘垂下眸子，手指頭猛地揪緊了帕子，喃喃道：“你們兩兄弟老實說，是不是有要事要和母後商量？”

“沒有的事。”大皇子笑著接話，又道：“在宮裏，兒子見母後一面得顧著禮儀顧著皇家顏面，喝口茶都得按著規矩來，如今這般，母後覺得不好？”

不必想著男女大防，不必想著皇子、娘娘的規矩、禮儀，母子三人沒規沒矩坐在一起，真的不好嗎？

皇後眼中含淚，哽咽道：“很好，母後覺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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