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暗室，晃動的火光，突然生出顆腦袋的怪東西，饒是北堯堂藝高膽大，也被嚇得心口砰砰跳，沒忍住往後退了一步。

他身後就是大皇子，大皇子全然不覺自己配合著嚇了弟弟一把，搭著北堯堂的肩膀，噓聲道：“這個女人來歷離奇，我花費了一個月的功夫，才掏空了她腦子裏知道的東西。”

原來關的是個女人。

北堯堂心裏松了口氣，問：“這人是誰？”

大皇子神情古怪了一瞬，沈吟了一會兒，才道：“這事要從小年夜宮宴之前說起。”

“我離開南陽縣之後，府裏的管家傳信給我，語焉不詳，只道讓我回京，事關母後生死。”

北堯堂了然狀點頭，問：“所以大哥你趕回去前，臨時給我寫了一封飛鴿傳書。”

事急從權，來不及去翻找紙張，只能犧牲掉一截袖子布料，也導致北堯堂收到信，差點以為大皇子出了事。

“我回京那日已是二十四，宮宴在即，連皇子朝服都是在馬車裏換的，時間緊急，也沒法了解更多，只能照著管家說的，想法子寸步不離母後，然後就出事了。”

大皇子講故事的本事定然是沒有的，轉折毫無鋪墊，說來就來。

北堯堂習慣了大哥有一說一的說話法，更習慣了從小他大哥就喜歡嚇弟弟的惡趣味，被逗了，也只撩起眼皮看了大皇子一眼，像是在說“：

然後呢”。

“今年番邦小國來朝納歲，比往年多了位番邦公主。”

當著暗室裏關著的那個女子的面，大皇子說話絲毫沒有顧忌。

“父皇給封了個小貴人了事，這小貴人姿色平淡未能承寵，也不知聽了誰說的，竟以為是母後看她不慣，故意使的手段。”

見北堯堂有些懵懂，大皇子心裏暗嘆了一聲，枉他還以為他這弟弟腦子活泛了，知道爭權奪利了，現在一看，怕是他自個兒想多了。

“那小貴人是小國公主，明面上是孤身一人，但她的嫁妝卻足夠收買不少貪財的宮人。”

“小年夜宮宴人多事忙，幾件巧合，就讓母後身邊接連出了差錯，跟著伺候的宮人被調走，若不是那小貴人沒料到我會偷偷跟著母後，只怕母後那晚兇多吉少。”

北堯堂昨日才見過皇後娘娘，自然知道她沒大礙，只是受到的驚嚇怕是不輕，不然也不會瘦了那麽多。

對大皇子，北堯堂的做法是直接拉著大皇子的手，按著脈搏專心聽了許久。

大皇子道：“胳膊被刀子劃了一道。當時情況有些亂，我本想沖上去拉開母後，沒想到那小貴人見事情敗露，竟是拼著一死也要報覆母後。”

指腹下的脈象虛緩，也驗證了大皇子所說不假。

“可有讓太醫再看過？”

大皇子急忙點頭：“看了看了，太醫也說無礙，只需靜養著便是。”

“承雲，你站我前面，往前走點。”

大皇子不光說，還伸手輕輕推了推北堯堂。

見狀，北堯堂只能咽回詢問大皇子為何眼皮烏黑的話，往暗室裏走了幾步，皺著眉頭打量墻角那個一身臟臭的女人。

大皇子開口，聲音冰冷：“上官月，把你的來歷，你所知道的，再說一遍。”

北堯堂滿心驚訝，都顧不得問大皇子如何抓到的上官月，不錯眼地盯著墻角的人，等著她出聲。

這暗室唯一的火把靠近門口，女子躲藏的墻角光線晦暗，只聽得一陣鎖鏈聲響起，墻角的人動了動，啞聲道：“我沒有騙你們，我要出去。”

北堯堂看向大皇子，大皇子輕微搖了搖頭。

大皇子的動作沒瞞過一直盯著他的上官月，上官月猛地向前一撲，雙手撐在地上，使勁仰頭看著兩人，高聲道：“若不是我，皇後娘娘已經成了活死人，你們不能忘恩負義！”

尤嫌不夠，上官月大聲叫道：“若沒我，三皇子你現在就會因為皇後娘娘出事和大皇子離心，自請駐守邊關，最後死在戰亂裏！”

她冷笑：“大皇子收到消息吐了好多血病倒了，偏偏皇上封二皇子為太子，大皇子你舉兵造反，最後死在宮門口！”

“放肆！”

北堯堂一袖子揮去，帶起的勁風將上官月狠狠拍在了墻上。

大皇子伸手握住了北堯堂的手。

“承雲，她說的，我信。”

“大哥！”

北堯堂面無表情，冷氣狂飆。

“若沒她提醒，母後真的會……”

大皇子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顫-抖，“那天晚上，小貴人那一刀是沖著母後肚腹去的，母後當時站在抄手回廊邊上，很大可能，會中刀後跌入水中。”

臘月寒冬的湖水，莫說是個受了重傷的弱女子，就算是壯年男子不小心掉下去，也得病上一場。

且那時母後身邊就一個上了年紀腿腳不便的老嬤嬤，一旦摔進水裏，等老嬤嬤喊來人救人，能保下條命都是樂觀情況。

北堯堂聲音冷靜，問：“巧合的可能性有多大？”

大皇子用力握緊弟弟顫-抖的手，心知這回是真的嚇到了北堯堂了。

他這弟弟，從小聰慧過人，何時有過連判斷的能力都失去過。

“一樁是巧合，一件是巧合，樁樁件件都合上了，不是巧合二字能解釋的。”

“那是不是二皇兄與貴妃娘娘的陰謀？”北堯堂側頭看兄長，眸中血絲泛濫。

大皇子喉頭一梗，竟是有些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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