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孤寡老太太，行動不便又瞎了雙眼，身上或許還攜帶有一筆數額不小的銀錢，若是無法碰到一個善良又立得住的人，晚年淒慘已是可想而知。

北堯堂不是嘴碎的人，陸佳月更不是，老太太之前的事他們無意多嘴，如今碰上了，關心上一兩句，已經是看在對方是個老人的份上。

老太太並沒有聽出陸佳月與北堯堂的聲音。

也不知道是不想說話，還是無力說話，老太太斜倚在藤榻上，若非雙手一直在不受控制地顫抖，幾乎會讓人以為她已經死了。

大少爺道：“既然你們今天來了，那她就交給你們了。這位老太太身上有秘密，我撿到她不過幾天，天天都有人來這邊，鬼鬼祟祟，也不知想幹什麽。”

北堯堂疑惑的看了大少爺一眼，以他大哥的能耐，若想出手，斷然不會拖到現在還沒解決。

大皇子殿下半點沒有隨手扔麻煩的不好意思，自我感覺少了個麻煩，當即心情又舒暢了不少，讓暗衛將輪椅拿過來。

“你這兩個屬下我用著挺順手的，不如送我？”

“送你回京可以，送你不行。”北堯堂輕哼了一聲，半真半假抱怨道：“我就這麽十幾個人，大哥可莫要跟我搶。”

“可我的人沒你的人能幹啊。”大皇子單手撐著下巴，沈吟半晌，又問：“借我用一年，讓他們幫我訓練一批手下，成嗎？”

北堯堂微微一楞才點頭，道：“記得按時把人還給我。”

北堯堂和陸佳月出門一趟，回來帶回來個快死的老太婆的事，不過半日，便經由紅蕓收買的專門盯梢的人，傳到了紅蕓耳朵裏。

“上官小姐，我敢打包票，就是那死老太婆，上次您出事，這死老太婆被官府的人帶走，放出風聲說人已經老死了，沒想到還活著著！”

紅蕓眼神一冷，“你叫我什麽？”

“上官……紅蕓小姐！”

辦事的人反應極快，強忍著一後背冷汗帶來的不適，低眉順眼地道：“紅蕓小姐，那老太婆落到官府手上，只怕會吐出更多對我們不利的秘密，您看……”

“怕什麽？上官月犯再多事，跟我有什麽關系？”

紅蕓得意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臉，自傲地道：“上官月的身份不過是個我不要的棄子，只要我想，沒人能抓到我。”

辦事的人快速擡頭瞄了眼紅蕓與上官月看起來完全不一樣的相貌，放心的同時，對這個女人又多了一層防備。

這個女人有著一手神奇的易容術，她是上官月時，是眼角眉梢都透著風情嫵媚的大美人，濃妝艷抹也無法掩蓋她美色帶給人的誘惑。

她是紅蕓時，那張臉看起來清麗無比，美是美，但給人的感覺，也就是個小地方出來的沒多少見識的小美人而已。

“小姐，您出事後，咱們底下的人被官府抓的抓殺的殺，逃過去的人大多離開了南陽縣，您看……要不要找回來？”

上官月能組織起販人的生意線，手底下的人自然不少，但大多都只是下線，要人的只管看到“貨物”，要錢的從自己的上線那拿錢走人，壓根摸不到上官月的底。

能見到上官月真面目的，唯有像阿財那樣心狠手辣，又有手腕和能力的亡命徒，偏偏阿財陰差陽錯敗在了陸佳月手裏，又有北堯堂插手，阿財連自殺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抓了。

線人都沒來得及將捕捉到的風吹草動傳達上來，整條生意線就被方縣令請來駐軍一鍋端了。

上官月那日雖然跑了，卻是沒來得及出城的。

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她用紅蕓的身份騙過了所有人，在外地躲了好幾個月，見風波平息了，這才重新回來，聯系上了那次風波裏僥幸逃脫的手下。

但正如這手下說的，方縣令做的太狠，竟是在收到消息後，想也不想就請了附近駐軍連夜前來抓人，她在南陽縣發展的手下，十不存一。

眼前這人，還是因為那晚上他正巧去了一個情婦那裏，這才僥幸逃過了官府的搜捕。

紅蕓壓了壓脾氣，重新軟和下態度，搖頭道：“那些人走了更好，現在是非常時期，人越多牽累越大，你也小心點，北堯堂身邊有很多武功高強的人，不要被他們抓住了。”

手下感激地道了聲謝，想了想，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說道：“那個老太婆不能留。”

沒有用處的棄子，最萬全的方法就是讓人永遠閉嘴。

紅蕓嗤笑了一聲，道：“你以為她敢說？我為什麽會在宜春院長大，還不是那老虔婆找了拍花子把我拐賣進去的！”

手下驚訝地擡頭望著上官月，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

紅蕓懶懶地打量著自己精致漂亮的指甲，不以為意地道：“你該不是以為，我這身份是真的吧？”

手下臉上驚訝的神色遮都遮不住，心中一動，問道：“小姐頂替了這個身份？”

“那個鄉下小丫頭啊……”

回憶起往事，紅蕓略微有些出神。

“她命不好，好不容易遇上個喜歡她的客人，還是個懼內的，家中母老虎一發威，那男人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眼睜睜看著她被亂棍打死。”

那姑娘是個能忍的，哪怕被賣入青樓，哪怕遇上再變態的客人，那個叫雲子的姑娘都從未想過要輕生，也因著她那股子想要活下去的狠勁，上官月才會註意到她。

誰不想生來富貴？誰不想清清白白做人？當活下去都成為一種奢望，道德倫理又算得了什麽。

上官月也曾是個無憂無慮的女人，命運非要捉弄她，把她弄來這麽個人分貴賤的地方，又偏偏讓她成為個弱雞崽子似的幾歲孩童。

她覺得，但凡有選擇，她也不會被一步步逼成如今冷血無情的模樣。

雲子的倔強與堅持，讓她看到了另一個不一樣的可能。

她沒救她，也沒幫她，看著她伺候完客人後，滿身傷痕躲在陰暗角落裏哭泣，看著她努力討好宜春院老鴇，換取更好的生活條件。

她就這麽看著，看著雲子一步步從一個鄉下傻丫頭，變成宜春院的頭牌姑娘紅蕓。

最後，她看著她在棍棒下慘叫，喃喃叫著“雲朵兒……”，臨死都閉不上眼。

同樣的處境，不一樣的遭遇。

雲子用她的死，堅定了上官月曾有過猶豫的心。

上官月給雲子收了屍，放出消息人受了重傷但沒死，直到沒人記得紅蕓出事那日的場景，甚至連紅蕓這個人的存在都被忘記。

在提前打聽到陸為禮那晚會從宜春院院墻旁路過後，上官月帶著一身故意弄出來的傷，“決然”從院墻上跳了下去。

這些內情只有上官月自己心知肚明，她故意告訴手下她不是紅蕓，也是因著她心中的下一步計劃。

“你過來。”

手下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幾步上前，站到了離紅蕓最近的地方。

紅蕓壓低了聲音吩咐道：“你記著，我是紅蕓，來自五棺鎮，曾經是宜春院的花魁，被陸氏商行少東家陸為禮所救後，我愛慕於他，但又自覺配不上他。”

手下連連點頭，應道：“我記住了！”

紅蕓滿意點頭，嚴肅了神色，又道：“現在，記住我下面的話。”

“我要你去京城，去大皇子府，想辦法見到大皇子。”

手下嚇了一跳，本能搖頭道：“不可能的！”

他個草莽粗魯漢，一輩子頂多就能見見縣太爺，混進皇子殿下府裏頭？若是被發現，那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我自有辦法！”紅蕓不耐煩地皺起眉，“若這事成了，日後大皇子登基，你我可就是從龍之功！你確定要把這機會讓給別人？！”

手下原想拒絕的話頓時吞回了肚子裏。

是封公進爵榮蔭三代，還是死後一抔黃土無人知？

手下沒想多久，就雙膝下跪，對著紅蕓磕了個頭，大聲道：“我齊東這輩子就認您了，您有吩咐，我齊東上刀山下油鍋也給您辦到！”

紅蕓等他站起來，才繼續說話。

“用不著你上刀山下油鍋！你是個聰明人，想辦法見到大皇子對你來說不是難事，但我要你在十二月二十四之前見到大皇子，你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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