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不是害我呢麽。”

瞧著手頭掐金帶銀的大紅禮單折子，陸佳月苦笑。

“當然不是讓你在我走後立馬還給他。”

看著陸佳月快要皺成包子的臉，方蕓忍不住想笑，“放在我這不安全，我這也是預防萬一，若是將來，我還是陸府少夫人，這東西，你就當不存在，不要跟任何人說起。”

那麽大一份聘禮，價值不菲，陸佳月拿著都覺得燙手。

方蕓看出她的不願，當即就垮下臉來，冷聲道：“佳月，就當我求你，你幫我收著，別人我放心不下。”

方蕓話說到這份上，陸佳月不想接也沒辦法只能接手了那份聘禮單子。

……

進來是從窗戶進來的，離開依舊也是走窗戶，陸佳月跳下窗戶前，忽地聽到來自房間裏的方蕓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方蕓說：“佳月，這陸府，你不要再來了。”

在北堯堂在，陸佳月出入陸府可以說是暢通無阻，還不用擔心被陸府的人發現。

陸佳月扭頭，手在半空中猶豫了一瞬，輕拍了拍北堯堂的肩膀。

“我想去看看陸為禮帶回府的姑娘，可以嗎？”

北堯堂側頭看她，問：“在哪個方向？”

陸佳月眨了眨眼，略無辜：“我也不知道。”

北堯堂左右看了一圈，沒找到暗衛，略顯無奈地低頭看陸佳月。

陸佳月不好意思地撓了撓下巴，小聲嘟囔道：“要不咱們下去抓個人問問？今日正好你在，我想瞧瞧，那個能迷得陸為禮連正房夫人都不要的女人究竟有多漂亮。”

北堯堂想了想，帶著陸佳月找到了下人們聚集的地方。

這會兒陸府的主子們差不多都正好吃完飯，下人們三五成群端著碗，邊吃飯邊閑聊，言語間總離不了府裏頭的各位主子。

女人們最愛聊的便是府裏頭的女主子，而方蕓更是丫鬟們最愛聊的。

有覺得方蕓可憐的，過府沒多久竟然就要和其他女人分享丈夫，更有覺得方蕓不知足的，言語間，便提到了那個將要成為姨娘的女人。

大約是先前方蕓的抗拒讓陸府的人都覺得方蕓不會善罷甘休，陸為禮從外頭接了那女人進府，去拜見陸老夫人後，老夫人竟然直接將人留在了她那裏。

嘴上說納妾沒必要大辦，實則對人千好萬好。

陸佳月心裏老大不高興，待北堯堂帶她找到了那妾室住的院子，一眼瞧見院子裏讓人眼前一亮的花花草草，她就更不高興了。

一個是正妻，一個是還沒擺酒的小妾，正妻的院子滿院子藥味，小妾滿院子花木。

北堯堂補了一句：“旁邊就是陸老夫人的院子。”

方蕓要是趕來找小妾的麻煩，陸老夫人頭一個就能知道。

陸佳月氣得眉間擰了個小疙瘩，怒道：“我倒要看看，那小妾究竟長得多國色天香！”

先前聽那些丫鬟碎嘴聊天，叫的是“二夫人”，說是這位二夫人有個習慣，不管春夏秋冬，吃過午飯都要睡一會兒午覺的，還不愛周圍有人盯著。

這會兒院子裏靜悄悄的，正好方便了陸佳月大大方方去偷看。

陸老夫人年紀大了，精神有些衰弱，也怕吵，住的地方是陸府最偏的院落，周圍也沒準備住其他人打擾老夫人，因此，新來的二夫人雖然得寵，住的院子面積卻著實不大。

北堯堂不方便闖進女子閨房去看人長什麽樣，更不放心陸佳月一個人貿貿然進去，硬著頭皮用內勁震開門，悄無聲息的將陸佳月送進去，又給人塞了個輕巧的哨子。

陸佳月兩根手指頭捏著哨子，眼睜睜看著北堯堂仿佛身後有人追似地逃竄了出去，凝星般的眼眸裏不由得泛起了幾分笑意。

屋子裏頭的布置十分雅致，八寶格上古董陳列，靠近窗戶的藤架上擺著個白銀鏤空雕飾的熏香爐，裏頭正燃著熏香，香味兒還挺好聞。

房間裏沒擺屏風，床也是簡單的樣式，床邊雙層帳幔垂著，裏頭有輕輕的呼吸聲傳出來。

陸佳月捏了捏哨子，將哨子藏進左手手心裏，放輕了腳步走到床邊，伸手輕輕撩開了帳幔。

只見床上睡著個膚色很白的女子，女子臉朝床內側睡，瞧不清面目，擱在枕頭上的手腕上帶著個金絲鐲，上頭嵌著好些流光溢彩的寶石。

陸佳月記得這種鐲子，金絲鐲不名貴，貴的是往金絲上鑲嵌寶石的手藝，再看鐲子上，寶石顏色各異，大小卻是等同的，要湊齊這麽多的寶石，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這般算來，這只鐲子，買主若沒個十來萬兩銀子，店家壓根看都不會給人看一眼。

再想想不知道暗地裏傷心哭了多少回的方蕓，陸佳月都快恨上陸為禮了，這人真不是個東西。

這麽想著，她還較真上了，移動腳步往床腳的方向靠了靠，伸長了脖子去看這位二夫人究竟長了個怎樣的天仙樣貌！

“哐啷！”一聲響，重物落地的聲音突然響起。

陸佳月被嚇了一跳，本能地四處亂看，這一看，便看出了端倪。

——她的腳邊不知何時多了一段斷了的細繩。

“別動！”

陸佳月後背一寒，這才發現，床上的人早已經醒了，此刻正坐在床上，手裏端著把小型弓弩，泛著烏光的弩箭正對著她的身體。

她這才看清了床上女子的樣貌。

女子素面朝天，看過來的一雙眼睛裏滿是警惕之色，陸佳月打量她時，她也瞧清了陸佳月的容貌，神情頓時一滯。

“你是誰？”女子問。

陸佳月緊緊盯著她，莫名覺得眼前人有些眼熟。

“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陸佳月問。

女子想都不想就搖頭否認：“你記錯了！”

陸佳月果斷回道：“不可能！”

她記性雖算不上一流，卻絕不可能記錯有印象的事兒。

她住在侯府時年紀尚幼，不到可以外出交友的年紀，等到了該定親的年紀，可以由侯夫人帶著去往各府走動了，她又出來了。

所以，她對這位二夫人有印象，只可能是在南陽縣、清平縣以及平霓縣見過。

見陸佳月盯著自己，一副認真回想的模樣，女子急忙擡頭，用衣袖遮住臉，怒道：“你究竟是誰？！來人！人都死哪去了？！”

“我記起來了。”陸佳月忽地冷笑了一聲。

女子嚇了一跳，也不遮臉了，手裏拿著的弩箭擡了擡，手指摸上了發射弩箭的機關。

“你認識我？”女子冷笑，“不管你是真記得還是假套話，今日你讓我知道了你這個威脅存在，我必不會放你離開。”

女子眼中兇光乍現，陸佳月心裏一沈，想也不想一腳踹向女子，同時左手往唇邊一湊，吹響了那枚哨子。

“篤！”地一聲輕響，女子手中的弩箭被踹得失了準頭，射中了不遠處的凳子，弩箭入木三分。

陸佳月驚出了一身冷汗，心裏懊惱又無語，她也不知自己究竟無意間知道了女子的什麽秘密，竟然就惹得女子二話不說就對她下殺手！

女子一箭不中，很快便從床上跳下來，用力一拉弩箭的機括，隨著弩箭“哢噠”一聲響，又一枚短箭被卡進弓弦與弓身中間。

“慢著！”陸佳月往後退了一步，向女子示弱，“若我沒記錯，你是紅蕓，你為什麽要殺我？”

女子瞄準的動作一滯，忽地擡眼朝陸佳月看過來，“我沒見過你。”

沒反駁就是默認，陸佳月心裏疑惑更甚，說道：“我見過你的畫像，你當初明明就不想留在陸府，為什麽還要回來？”

紅蕓可是生過孩子的，又曾在青樓待過，這點陸為禮不可能不知道，納妾納誰不好，為什麽會是紅蕓？

紅蕓沒回答陸佳月的問話，而是看向門口，警惕地道：“你先前吹響了什麽哨子？是不是門外有你的人？讓你的人進來。”

陸佳月看向門口，緊閉的房門忽地被風吹開，說時遲那時快，紅蕓眼中眸光一閃，對著陸佳月就按下了弩箭的機括。

弩箭“咻”地射出，直沖毫無防備的陸佳月的後背。

紅雲唇角微勾，得意的笑容剛剛在臉上浮現，就因為突然闖入的人僵在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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