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神色尷尬，跳過了具體描述，說道：“少爺鐵了心要納妾，少夫人攔不住，和少爺吵了一架，說了不少沖動的話，少爺說……說……”

“說什麽？”陸佳月眉頭一皺，“他沒罵你家少夫人吧？！”

丫鬟急忙搖頭，“沒有沒有，少爺只讓少夫人不要鬧，只是……少爺吩咐了，以後陸小姐您上門，一律不準夫人見。”

陸佳月神色一僵，心中郁悶不已，又慶幸因著是談論的是方蕓的事，北堯堂為了避嫌站的頗遠不會聽到。

丫鬟還道：“納妾一事，已經過了老夫人那邊的明路了。老夫人說，少夫人懷有身孕，不能勞累，納妾一事將一切從簡，不發請帖不對外宣揚，臘月初一是個好日子。”

陸佳月稍微想了下今天是幾號後，頓時一驚：“那麽急？！”

丫鬟笑了笑，道：“可不是麽。老夫人說了，甭管進門的人是誰，相貌才情如何，那就是個妾，不必過於重視。”

“陸小姐，您看還有事兒麽？我是伺候我家小姐的，我出來也有一會了，若是再不回去，姑爺要問的。”

“那你回去吧。”陸佳月揮了揮手，忽地又想起一件事，拉住丫鬟問：“你家少夫人怎麽樣？她……可有怨我？”

“這個我可不知道。”丫鬟搖頭道。

見陸佳月是真的想知道，思及自家小姐如今的處境，丫鬟也怕真得罪了陸佳月，忙又補充說道：“陸小姐，您知道的，我家少夫人這會兒煩心事多，少爺又……不過肯定不會怨您的！您可千萬千萬不能跟我家小姐疏遠了啊。”

見她一會兒“少夫人”一會兒“小姐”，明顯是心裏向著方蕓，又不得不礙於某些原因改口，陸佳月心中郁郁，點頭道：“放心吧，我知道方蕓的難處。”

丫鬟松了口氣，見陸佳月沒問題要問了，也不敢再耽擱下去，沖陸佳月說了聲“謝謝”，就腳步匆匆離開。

丫鬟走後，北堯堂才慢悠悠從遠處走回來。

仔細瞧了眼陸佳月的神色，北堯堂這才開口問道：“需要和方蕓見一面嗎？”

“見！”陸佳月雙眼瞇了瞇，落地有聲地道：“不見不散！”

因著陸佳月一句話，北堯堂便帶著她在陸府後院的一處屋頂上待了半上午，可惜直到下人們給方蕓送來午飯，方蕓身邊依舊沒缺過伺候的下人。

這是在陸府，陸佳月可不敢相信那些下人，只怕她剛和方蕓見面，那邊陸為禮就能得到消息趕來阻止。

下頭方蕓看著端上桌的午飯便氣不過，強行忍耐著想發脾氣的想法，她冷聲道：“我不用人伺候吃飯，都下去。”

幾個丫鬟斂眉低目，一個個都裝沒聽見。

方蕓將筷子一扔，“我說！都下去！”

這時，才有一個丫鬟壯著膽子說道：“少夫人，少爺說了，讓我們寸步不離伺候您。”

“他有什麽事你讓他親自來和我談，現在……”

方蕓目光掃過桌面，突然端起一盤菜往地上一摔，速度極快的撿起一片碎瓦片往自己手腕上一擱，冷聲道：“滾出去！我數三下，你們不滾我就劃下去！”

“少夫人！”

幾個丫鬟嚇得花容失色，焦急地面面相覷。

“三！”方蕓臉色一黑，怒喊道。

“別啊少夫人！”先前出聲的丫鬟面色掙紮。

“二！”

“少夫人我們馬上走！”丫鬟尖叫道。

丫鬟們一個接一個的出了房門，卻也留了個心眼，特意守在門外，也沒關房門，找了個方蕓的視線範圍之外的地兒站著，繼續監視。

丫鬟們的動靜陸佳月看在眼裏，見人沒走遠，著急地看向北堯堂尋求幫助。

北堯堂目光掃過陸府眾多屋頂，手在陸佳月腰間一摟，抱著人悄然移動到了另一邊的屋頂上。

連著換了好幾個地方，北堯堂帶著陸佳月跳下屋頂，悄悄撬開了一扇窗戶。

窗戶被打開到最大，北堯堂往旁邊一讓，示意陸佳月上前。

陸佳月上前兩步，一擡頭，就對上了方蕓好奇加驚訝的視線。

方蕓本來正對著一桌子飯菜努力說服自己壓下情緒吃飯，忽地瞧見對面窗戶開了，正疑惑呢，沒想到竟然看到了本不該出現在陸府的陸佳月。

她張嘴剛想叫人，瞧見陸佳月手指豎在唇邊示意她噤聲，方蕓急忙閉上嘴，雙眼往門口快速看了一眼，示意門口有人。

窗戶並不高，但也不算低，陸佳月正想著要怎麽和方蕓距離近點，眼角餘光就看見北堯堂忽地單膝屈起，一撩衣擺，手拍了拍自己的膝蓋。

陸佳月猶豫了一下，試探著提起裙子。

北堯堂伸手扶住她，幫著她站在了他的膝蓋上往窗戶裏爬。

房裏方蕓眼看著陸佳月順著窗戶爬了進來，簡直目瞪口呆。

陸佳月進房後左右看了看，伸手指了指房間最裏頭輕紗帳幔籠罩的拔步床，小碎步貼著墻挪動。

方蕓註意著陸佳月的動靜，見她再往前走可能被丫鬟看見，立馬咳嗽了一聲。

陸佳月停下腳步，緊張得回頭看窗戶外的北堯堂。

方蕓又咳嗽了一聲。

陸佳月回頭，就見方蕓沖她眨了眨眼。

只見方蕓拿起筷子，又皺著眉頭重重將筷子摔在桌子上，似是還是鬧脾氣不想吃飯，門口幾個丫鬟為難的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該怎麽勸。

方蕓氣鼓鼓的擡頭，突然怒喝道：“什麽人鬼鬼祟祟？！”

丫鬟們一驚，本能的順著方蕓所看的方向扭頭朝院子外看。

陸佳月快速貓腰一掀帳幔躲了進去，回頭兩手齊用，輕輕拽住了還在動的帳幔。

等丫鬟們回頭，房間裏一切如舊，方蕓樂滋滋的吃著飯菜，撇過來的眼角餘光，溢滿了得意與囂張。

幾個丫鬟氣的不行，少夫人明顯就是故意嚇唬她們！

可看著少夫人終於有胃口吃東西了，少爺說不定還會給她們幾個伺候的丫鬟賞錢，丫鬟們就是有氣，也不想發出來了。

知道陸佳月在等著自己，方蕓裝作胃口大開的模樣，快速吃完了一碗飯，末了將空碗往門口使勁一扔。

碗飛出院子摔得碎片四濺，方蕓冷眼盯著門口的幾個丫鬟，罵道：“都滾！”

丫鬟們厚著臉皮裝作沒聽見，快手快腳去端了溫水，服侍方蕓擦凈手和臉，又將桌上的剩餘飯菜收拾了，這才又都退出門外，準備收拾被方蕓扔了的筷子和飯碗碎片。

方蕓叫住她們，道：“把房門關上，手腳輕點別打擾我睡覺，我沒醒不準進我的房間！”

丫鬟們也不敢有異議，聽話的關了房門，一邊在外頭邊做事，邊豎著耳朵盡量聽房間裏是否有動靜。

方蕓鉆進帳幔內，仔細拉好最外頭和中間一層的厚帳子，在拔步床前瞧見了正仰著頭盯著床頂看的陸佳月。

“佳月，你昨日怎麽沒來？”方蕓伸手拉了陸佳月一把，一起坐在大床旁側的長凳上。

“昨日我有些事耽擱了。”陸佳月沒好意思說自己喝醉了。

她歪頭又瞧了床頂一眼，問方蕓：“那上面是有什麽東西嗎？”

“能有什麽東西？”方蕓也跟著看了幾眼，爾後面色微紅，拉了陸佳月一把，小聲道：“別看了，等你成親，你就知道那上面是用來掛什麽東西的。”

“掛東西的？”陸佳月疑惑的又看了一眼。

“咳咳！”方蕓尷尬地盯著地面，小聲嘟囔道：“就是成親需要的……那什麽……圖。”

陸佳月臉色爆紅，方蕓先是尷尬，忽地想起什麽，又是一驚，怒問道：“你怎麽還真聽明白了！誰告訴你的？！”

陸佳月滿心尷尬，顧左右而言他：“那什麽，我昨晚看了個江湖話本兒，你要不看點女俠的話本？”

方蕓嗤笑了一聲，“我娘年輕時也是女俠呢，還不是和尋常婦人一樣。別打岔，佳月，你怎麽知道的？不說我可就去孫嬤嬤那打聽了啊。”

孫嬤嬤要知道自家文文靜靜的四小姐，私底下看了諸多亂七八糟的，怕不是得氣得白眼一翻暈過去。

陸佳月有口難辨，她本是不知道的，然而，她昨晚看了個江湖話本，話本裏剛好提了那麽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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