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佳月繼續說道：“我不信方蕓能接受她的丈夫有別的女人！”

“夫人，方家不缺方蕓一口飯吃，方蕓也不是扶不起的爛泥，為何不幫她？”

林夫人輕聲道：“所以我來了。”

陸佳月頓時喜形於色，謔地站起來催促道：“夫人，我陪您去陸府。”

林夫人沒動，擡頭看她，問：“佳月，若讓你做主，你如何幫蕓兒？”

“當然是……”好好教訓陸家一頓，讓陸家對方蕓好！

可對上林夫人了然的視線，陸佳月啞然許久，面上焦急之色漸褪，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林夫人喝了口茶，滿意地道：“你這孩子是個好的，只是你和蕓兒都太年輕，你想事雖比蕓兒周到，卻也吃了經驗的虧。”

“蕓兒這事，不比鄰裏之間吵鬧打架，雙方各退一步，總歸不是一家人，見面說上兩句話，就能當成‘前嫌盡釋’，且就算這次我那女婿妥協了，可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林夫人幽幽地道：“男人管不住心，哪怕你將他終日鎖在身邊，得來的，也只是他的無盡怨恨。”

林夫人字字句句不離“不可強求”之意，陸佳月心中淒然，不由說道：“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

男人沈溺於感情，猶自可以脫身，女子沈溺於感情，就沒法放下，抽身解脫。

此話說的不僅是男女對待感情的不同，更多的，也是這世道下，男女所受的待遇不同。

男子放下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另娶他人，頂多被人嘆一句“癡人”，更甚者會因前面的癡情，而被大肆讚揚，認為是感情專一之人。

而女子想放下，必然使得名節受損，而在這個女子名節大過天的世界，留給女子的，除了低嫁、遠嫁外，便只剩下青燈古佛一條路。

林夫人沒說話，留時間給陸佳月細細琢磨。

桌上茶由熱燙漸漸轉涼，茶葉長久經水浸泡，在茶碗中伸展由黑色變成顏色極其黯淡的綠，安靜的鋪滿了碗底。

陸佳月終於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望著林夫人的眼神起了變化。

因著規矩，她生母從未帶過她一天，啟蒙靠教養嬤嬤，學識靠侯夫人與府上的女先生。

林夫人是第一個會耐下心來，教她更好的去為人處世的女性。

林夫人垂眸望著茶碗，似是未曾察覺。

陸佳月眼睫輕顫，遮住了眸中泛起的濕意，輕聲道：“夫人，佳月或許懂了。您來見我，是希望我先去陸府開導方蕓嗎？”

林夫人避而不答，反而問了一句：“你們怎麽住在縣衙？”

陸佳月滿腔不確定只能壓-在心裏，稍微解釋了一下為何住在縣衙。

“方大人說的沒錯。”林夫人道，“我家老爺靠著宗族立業成家，每年方家名下的店鋪所賺銀兩，都會專門撥出一筆送往宗族。”

“方大人是南陽縣父母官，分到他手裏的應當不少，不過……”

林夫人呵呵一笑，神色似無奈似不解，“方大人心裏總記掛著那些食不果腹的貧苦百姓，再多的銀子給了他，也落不進他的錢袋子裏。

若不是有朝廷養著，不愁吃穿，只怕他這個一縣之主，過的比尋常百姓也好不了多少。”

陸佳月莫名想起昨日北堯堂不講理“強拆”方縣令住所的事，頓時神色覆雜至極。

林夫人亦道：“朝廷山高路遠不知道，受他恩惠的南陽縣百姓能眼睜睜看著麽，偏偏方大人不肯接受別人好意贈與，別人送個雞蛋他都非得折算成銅板給人送回去！

我家老爺花錢大手大腳，又好享受，衣服穿個兩三回就嫌棄舊了、有折痕了，被褥更是每個季度都得重新添置，七八成新的東西，白白扔掉可惜，送給窮苦人家又太打眼，得虧了方大人不嫌棄。”

陸佳月瞬間覺得，北堯堂指揮暗衛幹的對，不用這種辦法，方大人肯定不會輕易妥協。

林夫人忽然問：“縣衙的夥食如何？”

“挺好的。”陸佳月道，“有魚有肉有素菜有湯，夫人放心，我與承雲近期都會在縣衙住著，也會多註意方大人的安全。”

林夫人笑著應了一聲。

兩人在茶館坐了不到一炷香功夫，林夫人身邊的嬤嬤過來，低聲提醒林夫人出來的時間已經不短了，提醒她及時回府。

心裏記掛著方蕓那頭，陸佳月恭敬送別了林夫人，想了想，沒有直接去陸府，而是回了縣衙，將正幫忙畫畫像的北堯堂拖了出來。

“你想幫方蕓？”聽完事情經過，北堯堂蹙緊了眉頭。

陸佳月心裏咯噔了一下，反問：“你覺得我幫她不對嗎？”

“你可能不知道，陸氏商行的重要位置，坐的都是陸家本家的人，而為了牢牢把控住商行不被外人侵占，陸家從來都信奉多子多孫。”

剩餘的話北堯堂沒有說透，陸佳月卻已然明白了。

不管方蕓願不願意，為了陸家的“子孫昌盛”，身為少東家，陸為禮遲早會納妾，且並非一個兩個。

瞧見她臉都白了，北堯堂心中不忍，轉圜說道：“我陪你去陸府拜訪，我告訴你的，你也可以透露給方蕓知道，你先不要做決定，一切，還需陸為禮自己拿定主意。”

“好。”陸佳月心不在焉點頭，人卻沒動。

北堯堂看得焦心，對惹出麻煩的陸為禮的印象不自覺差了許多。

兩人到了陸府，言明拜訪陸少東家陸為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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