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晚上的，突然有人在自己耳邊說話，可把方縣令嚇了一大跳。

擡頭見是阿宜，方縣令花白胡子抖了抖，憤慨說道：“真是作孽啊！”

“怎、怎麽了？”阿宜被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說的一頭霧水，視線不經意落到方縣令手裏拿著的紙上，心情又急切了些許。

“方縣令，是不是……阿音的案子有進展了？”

“唉！”方縣令重重嘆了口氣，邊搖頭邊將那疊供詞遞給阿宜，“阿宜姑娘你自己看吧，這世道……豺狼惡豹橫行，何時才有能將這些人全部繩之以法的一天。”

阿宜楞楞的捏著那疊紙，入目的字跡倒是清晰整潔的很，可奈何她一個風-塵裏打滾的女子，字認識她，她不認識字啊！

正為難著，旁邊突然伸過來一只白皙軟嫩的小手，將那疊紙拿了過去。

阿宜急忙扭頭看過去，就見陸佳月拿著紙，已經快速看完了一張，正將第二張翻上來。

花了半柱香時間看完所有供詞，陸佳月放下紙，擡頭對上方縣令看過來的視線，兩人不由得交換了一個心有戚戚焉的眼神。

這幾張供詞，分別來自於良辰美景閣起火那晚，真正知道線索的幾個人。

阿宜早已等得不耐煩了，好不容易等到陸佳月看完了，她立馬問道：“紙上寫的什麽？”

“上面說，那晚闖進良辰美景閣行兇的男子，的確是阿音的恩客，也就是阿音曾跟你說的那位很有錢的客人。”

也不知大少爺是怎麽撬開那些人的嘴的，那些人竟然連“因害怕兇徒，主動給兇徒指路”、“因嫉妒阿音，故意挑起兇徒情緒”等細節，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阿宜大受打擊，竟連後續都忘了追問，身體晃了晃，任由眼淚悄然墜下，喃喃出聲道：“早知道……早知道會有今日，要那麽多銀子做什麽……”

陸佳月伸手扶住她，對方縣令道：“方大人，夜深露重，您早點休息，我先帶阿宜姑娘回去。”

方縣令嘆息一聲，伸手接過了那疊供詞，應道：“勞煩姑娘多勸勸阿宜姑娘，此事本官定會嚴加審理，必還亡者一個公道。”

陸佳月替阿宜道了聲謝，扶著還沈浸在自己思緒裏的阿宜回了縣衙後頭的客院。

隔著老遠，陸佳月便瞧見了她住的院子外，那一盞在黑暗中，格外引人註目的昏黃燈籠。

等走近了，她才瞧見了提著燈籠等待的人。

與白日裏一身白衣的翩翩佳公子形象不同，北堯堂之前也睡了，因此，身上只穿了一件寬大的玄色衣裳。

黑發如瀑，眸如寒星，輕輕巧巧擡眸望過來，便是讓人心口一滯的絕色美景。

陸佳月直直的看著北堯堂，腳下邁不動步子，心口砰砰亂跳，滿心滿眼全是他，腦子裏想法炸開了鍋。

許久許久，陸佳月無意識往前走了一小步，訥訥開口：“……承雲，你怎麽還沒睡？”

北堯堂提著燈籠走近，看了眼面色不好的阿宜，問：“案件有進展了？”

剛被心上人迷了一回，陸佳月完全不想在此時此刻和北堯堂聊什麽案件，回的話無比簡短：“嗯，大少爺想法子弄到了不少證人的供詞，明日方大人怕是得再升一次堂。”

北堯堂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又看了阿宜一眼，眼神微冷。

“夜深了。”

“嗯。”陸佳月應了一聲。

“你該入睡了。”北堯堂手指拂過陸佳月額前的碎發，聲音裏帶著些許暖意，“明天見。”

夜間涼，陸佳月在外面待久了，臉上早已是一片冰涼，北堯堂溫熱的手指輕輕觸到了她的額頭，帶給了她一陣陣的酥麻與癢意。

不自在地伸手捂住額頭，陸佳月眸光閃亮，語氣雀躍地道：“明天見！”

天邊雲層蔓延，烏黑的如絲絮般的雲煙於暗沈沈的天空上肆意游蕩，勾連起一個個散亂的雲團，形成了一片十分具有存在感的天幕。

往回走的北堯堂忽地停住腳步，仰頭望天，眉宇間，悄然帶上了幾分憂色。

這天色，怕是不日便會大變天啊……

次日，天色陰沈，陸佳月早起時，硬是被追到衙門的素秋強加了一件中衣，裹的暖暖和和的，這才跑去了隔壁院子和北堯堂一起吃早飯。

這早飯自然不是衙門提供的，而是暗衛早起去街上買回來的。

雲卷、點心、燒麥以及小米粥，再加上熱騰騰剛出鍋的油條，算不得豐盛，卻也讓人看著便口舌生津。

陸佳月熟門熟路的將油條浸入粥碗內，邊等油條軟化，邊道：“天氣又冷了，也不知南陽縣今年會不會下雪。”

暗衛一溜小跑端上來一個裝了蒜蓉的小碟子，接話道：“這邊沒有京城冷呢，聽說越往南走越暖和。聽縣裏的老人們說，以前年年下雪，後來家家戶戶日子好了，一入冬就燒起了火爐，下雪天就變少了。”

作為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陸佳月對暗衛這話沒法接。

往常年裏，除了逢年過節，以及每日必要的去慈安堂請侯夫人安，她都盡量讓自己的存在感弱化。

侯夫人不苛待庶子女，不必等到入冬，一到晚秋，府裏各位主子的院子就備齊了取暖的被褥衣物以及火盆木炭，再冷也冷不到陸寧候府的一眾大小主子。

瞧著那暗衛滿足的用油條蘸著蒜末吃，陸佳月默默移開視線，低頭咬了口已經軟化的油條。

油條香軟，還帶著股油滋滋的厚實口感，浸過小米粥後，便若有若無的散發著小米粥的醇香微甜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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