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春院？”方縣令呆呆的問。

“對。”陸佳月臉頰燒紅，聲音也小小的，“不知你們有沒有調查到一個成耀的書生身上，當時，成耀與阿音是熟識，阿音也一直在等成耀將她從宜春院贖走。”

方縣令搖了搖頭，道：“良辰美景閣的東家嚴禁任何人打聽閣內人的私事，若不主動說，彼此之間連姓名和年齡都不知道。”

“這是為何？”陸佳月問。

方縣令搖頭，坦誠地道：“良辰美景閣人員成分覆雜，且大多都是東家從五湖四海的中人手裏買回來的，被強搶的，被賣的，孤苦無依被撿來的都有，新東家大約也是為了少點麻煩。

良辰美景閣上上下下，衙役們都仔細詢問過，皆說阿音性格高傲驕縱，目中無人，就連她的丫鬟，都是動輒打罵，不順心就毫不留情把人趕走，阿音從不出良辰美景閣，她的來歷，只有東家知道。”

然而，那位東家，已經隨著阿音一起，與另一個男人一道，死在了兇徒的刀下。

陸佳月提供的線索，對方縣令來說，是好事，也是壞事。

死者阿音不再是來歷未知的花魁妓-女，而成耀這個嫌疑人的出現，也令案件的偵破浮起了一層新的疑雲。

在方縣令的懇切邀約下，陸佳月在縣衙後的客房住下了。

也是巧，陸佳月的行李剛送到縣衙，前頭衙門就有衙役過來傳信，說是另一個線人到了，方縣令請她一起過去。

陸佳月有些猶豫，北堯堂從門外大步走進，開口便道：“我和你一起去。”

怕陸佳月一個人怕，北堯堂就住在她隔壁。

有北堯堂在，陸佳月底氣也足了，點頭道：“那就先過去，先不要進門。”

北堯堂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雖然好奇她這麽抗拒的原因，但還是沒多問，當先一步走在了前頭。

衙役還等著去現場旁聽，見兩人路熟，幹脆先行一步跑去公堂觀看。

陸佳月走得慢，兩人轉過回廊，將將要進入公堂範圍時，就聽衙役們齊聲喊出“威武”二字以振堂威，隨著一聲清脆的驚堂木響，方縣令的聲音傳來：“堂下何人？”

緊接著，一個女子帶著顫-抖的的聲音響起：“大人，小女子阿宜，是阿音的朋友。”

另一個男子的聲音也緊跟著傳來：“大人容稟，小生成耀。”

陸佳月腳步一頓。

方縣令也問：“成耀，本官問你，你與死者阿音是何關系？”

成耀面不改色地道：“回大人，阿音姑娘溫柔體貼，是小生的知己。”

“小生出門在外，多虧了阿音姑娘照拂，如今阿音姑娘慘死，縱然小生知道承認與她相識會讓小生聲名受損，也不得不為知己舍身一回。”

這話說的無比大義凜然，若不是方縣令先聽了陸佳月的話，怕是八成也會在心裏對成耀多上幾分認同與欣賞。

知道了內情，再看堂下一身青衣，眉目周正的書生，方縣令心裏便宛如吃了口蒼蠅一般，惡心反感的很。

與此同時，方縣令也敏銳的發現，在成耀說那番話時，離他不遠的女子阿宜眉頭忽地皺了皺。

該套話還是得套話，方縣令面上半點聲色不漏，細細詢問起了兩人為何會一起出現在堂下。

衙役找到的線人是阿宜，阿宜上前一步，張口剛要說話，話頭就被成耀搶了。

成耀道：“大人明鑒，小生之前感染了風寒，因此竟不知好友遭禍身故，也是今日小生的書童出門為小生買藥，這才得知了此等噩耗！小生當即就想來衙門詢問進展。

恰在來衙門的中途遇上這位姑娘與衙役，細問之下得知這位姑娘是來提供線索的，事不宜遲，小生便跟著來了。貿然到訪，還望大人海涵！”

成耀說完，忽地看向阿宜，微笑問道：“這位姑娘，你說是吧？”

阿宜身子幾不可見地抖了抖，咬牙開口：“是、是的。”

“公堂之上，不得隨意喧嘩！”方縣令一拍驚堂木，重新看向阿宜，問：“你來說。”

“大人！”阿宜忽地雙膝往地上一跪，手指直直指向成耀，大聲道：“大人，他說謊！他曾是阿音的入幕之賓，阿音活著時曾與我說，成耀許諾過她，但凡他賺了錢，便來……便來贖她走。”

成耀臉色一變，剛要張嘴，兩邊衙役忽地動了。

黑紅二色的殺威棒沈重的敲著地面，衙役們個個面色兇神惡煞，感受著那一雙雙盯在自己身上的虎目，成耀渾身一軟，原本到口的狡辯，頓時噎在了嗓子眼裏，半晌吐不出來。

方縣令“嗯”了一聲，鼓勵的看著阿宜：“繼續說。”

仿佛是從方縣令的行為裏得到了勇氣，阿宜聲音不再顫-抖，平穩了氣息才道：“大人，南陽縣以前有家叫宜春院的妓-院，琴閣良辰美景閣落敗，有人買下了宜春院，告訴我們這些人，去留隨意。

阿音跟著那買主走了，我們這些年老色衰的，便被發還了賣身契，各謀生路。

我資歷老，曾有些恩惠於阿音，阿音可憐我身家薄，在我走時，將她攢下的半數體己銀子全給了我，她說，世上男人多是負心薄幸之輩，她已不再期待能嫁個好男人，趁著年輕，想再多賺點銀子。”

說到這，阿宜已是淚流滿面，不用別人提醒，她擡袖擦了擦眼淚，哽咽著道：“小女子開了家小酒館，和阿音說好，等她賺夠了錢，就來找小女子，兩人做個伴，就這麽過一輩子也是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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