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難怪那婆子口口聲聲“老夫人”，方蕓依舊半點面子不給，竟是因為兩婆媳已經吵過了。

眼見方蕓只顧著哭，想必也是沒了辦法，陸佳月強行冷靜下來，想了想，問：“有沒有和林夫人說？”

方蕓哭聲一頓，輕輕吸了口氣顫聲道：“我不能說！”

見陸佳月不解，方蕓眉眼愁苦，輕聲道：“婆婆本就不滿我年歲略長，先前我本有過一次身孕，因著紅雲的事兒與夫君置氣，傷了身子，那孩子……沒留住。”

全南陽縣都知道，她方蕓先前訂過一次婚約，因著男方音訊全無，她拼著莫大的風險硬是拖了兩年，到第三年才拋繡球招親定下了陸為禮這個夫婿。

就算是這樣，年紀也比尋常的新嫁娘要大一些，與她同齡的姑娘，在這時甚至已經做了娘親。

也因此，她初次懷孕，可是喜著了不少人，方員外特意從城外快馬加鞭趕回來不說，陸府上下更是把她當成寶，就連陸為禮的面子都放在第二位，她討厭紅雲，任性把人扔去偏遠院落，也無一人說她半句。

可惜的是，那孩子與陸府無緣，好幾個大夫輪番號脈，都說是有了，可次月她的葵水還是來了。

剛懷上就沒了，這事讓陸老夫人極為沒臉，惱羞成怒之下，看方蕓的眼神便如看掃把星一般。

這些方蕓沒法跟陸佳月一個小姑娘說，唯有默默流淚，後悔自己當初氣性太大，竟在眾目睽睽下氣暈，導致事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陸佳月不知內情，光聽方蕓說出來的就氣到不行，冷聲道：“上次紅雲那是場誤會，可這次不是誤會。”

長者賜不可辭，這句話也適用於做母親的以關心為名，給兒子安排房中人。

方蕓尚有立場鬧脾氣，陸佳月作為外人，又是晚輩，就真的是一句批判之語都不能說的。

“方蕓，你聽我說，這事，得告訴林夫人。”

方蕓依舊猶豫：“可告訴娘又有什麽用處，娘若有辦法，爹的後院也就不會出現那些姨娘妾室了。”

陸佳月眉梢一挑：“那又如何，你在方府長大，那些姨娘可敢仗著方員外寵愛對你和林夫人不敬？”

方蕓立即搖頭，正色道：“妾室怎能在正房夫人面前不敬，就算我娘不計較，我爹也會嚴厲處理，以正家規！”

“你……”陸佳月楞了許久，著實沒想到方蕓竟是被林夫人寵得如此天真。

方蕓也似是意識到了自己的話有哪裏不對，急忙挽回說道：“放心吧，我不會被個妾室欺負的，而且，現在只是我婆婆的想法，還瞞著我夫君呢。”

方蕓哭也哭過了，心情好了大半，細細用濕帕子冰過眼睛，確定外人看不出異常了，這才與陸佳月手拉手，出了房門。

早早到了外頭卻被丫鬟得了命令，攔在院子外進不來的婆子正伸長了脖子往這邊望，見兩人終於出來了，立馬用力推開攔路的丫鬟，快步走了過來。

“少奶奶，老夫人有請。”

方蕓抿了抿唇，轉頭問陸佳月：“佳月，你住哪兒？”

陸佳月想了想，道：“我和北公子一起來的，也不知他是否早有安排，若住所定下來了，我派個人過來傳信兒。”

方蕓略不舍地握住了她的手，小聲道：“那我就不留你了，你可得記著多來看看我。”

陸佳月滿口答應，婆子見狀又催了一句，說老夫人已經等了不短時間，明裏暗裏催方蕓趕緊送客。

告別了方蕓，陸佳月帶著一腔心事出了陸府，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一時竟決定不下該去哪兒。

頭上的陽光忽然被遮擋，陸佳月側頭，入目一片如雪的白衣。

她腦袋往上仰，瞧著北堯堂那張俊逸得不似凡人的臉，莫名惆悵的心緒，使得她鬼使神差般不過腦子問了一句：“男人都喜歡三妻四妾嗎？”

“別人我不知道。”北堯堂低頭看她，眼神裏是一如既往的柔和與認真之色，“我不會。”

是不想，也是不會三妻四妾。

陸佳月眉梢動了動，雀躍的情緒剎那間溢滿眼瞳，“那若是你娘想抱孫子呢？”

北堯堂理所當然地道：“有你。”

陸佳月紅了臉頰，強自鎮定道：“長輩們都講究多子多福，一年抱倆，三年子孫成群。”

北堯堂伸手捏她鼻頭，打趣道：“一年抱倆很難嗎？三年子孫成群，你有如此的天賦異稟？”

“不跟你說了！”陸佳月聽得躁的慌，心裏懊惱自己為什麽偏偏要扯這麽個話題出來，“你什麽時候來的？左右無事，咱們去瞧瞧大少爺那邊？”

北堯堂笑笑，沒說他一直在陸府門外等陸佳月，只接了後頭那句話：“我哥在良辰美景閣附近訂了客房，他這會兒估摸著還在了解事發情況。”

“說起來……”陸佳月猶豫了一下，對上北堯堂詢問的視線，開口道：“你有沒有覺得那個死了的阿音名字有點耳熟？”

北堯堂謔地轉頭看她。

半晌後，北堯堂才沈聲緩緩道：“暗衛方才打聽到，死者阿音曾是宜春院的姑娘，你認識她？”

陸佳月眨了眨眼，撓了撓臉頰，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上官月還沒暴露那會，咱們在宜春院遇到過一個書生模樣的男子，叫成耀的。”

北堯堂眸光閃了閃，“成耀？”

“是的，阿音是成耀的情人。”陸佳月摸了摸鼻子，小聲嘟囔道：“一個窮書生，嘴皮子倒是利索的很，迷得女子團團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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