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當時也不大，帶著弟弟更是多了重顧慮，因此，只是稍稍在街上轉了兩圈，便在暗衛的護衛下離開。

就在要走時，人群突然亂了起來，有人大喊：“著火了！”“死人了！”，縱是身邊都是武藝高強的暗衛，大皇子還是被嚇出了一身冷汗，抱著懷裏的弟弟死死不敢松手。

哭聲與尖叫聲混雜在一起，夾雜著某些不詳的聲響，大街上的人猶如被獵物追趕而倉皇逃竄的魚群，完全亂了章法。

護在身邊的暗衛一個接一個被人群沖散，在暗衛想冒險上屋頂脫險時，大皇子下令，讓暗衛將他和弟弟帶到了一棟屋子前，破壞了門鎖闖了進去。

那棟屋子的主人非富即貴，他們闖進去的，是女主人的院子。隔久了時日，那女主人的模樣已在大皇子的印象裏模糊，倒是那女主人瘋瘋癲癲的狀態，讓大皇子一下子記了起來。

那女主人瞧著他護著弟弟的模樣，問了他三句話。

“對你來說，最無法舍棄的是什麽？”

當時，大皇子的答案，是娘親與弟弟。

女主人又問：“若有一日，你什麽都失去了……”

當時大皇子很生氣的打斷了女主人的話，他是父皇和母後最驕傲、最寵愛的兒子，也是一國太子，他所擁有的，只會越來越多，女主人這麽問，無疑令他十分生氣。

女主人是個什麽反應大皇子已經忘了，只記得她最後一問。

“賢妻美妾，與一個可全心信賴、共患難齊享福的妻子，小孩，你覺得，應該選哪樣？”

大皇子深以為然，小大人似的點頭說道：“當然是後者，我娘就是這樣的一個女子。”

後來，大皇子帶著弟弟回了宮，因著街上出的亂子，縱是兩人都沒出事，也把帝後嚇得夠嗆，往後半年，都沒準許大皇子出皇宮半步。

隨著年歲漸長，認識的人越來越多，要學的東西也越來越多，大皇子漸漸淡忘了這件事，直到今日瞧著這鄉下的下元節祭祀，才拾起了久遠的記憶。

那女主人的話像是詛咒一般，如今在大皇子身上，盡數應驗了。

他不再是高高在上，萬千光芒集於一體的一國太子，弟弟也成長了起來。

他不肯退讓，將來就必然得與弟弟站在對立面。手心手背都是肉，皇後娘娘又該如何取舍？

大皇子滿目茫然，視線裏，到處都是看不清前路的黑暗，山鎮長所帶領的鎮民，在天地間成了唯一的光亮。

那光亮越來越遠，光芒越來越弱，卻一直頑強存在著，就如同大皇子心中的某個執念，哪怕周圍群狼環伺，也掙紮著在向身體的主人傳遞著自己存在的意義。

“承雲。”大皇子突然出聲。

“大哥。”北堯堂應了一聲。

“對你來說，最無法舍棄的是什麽？”大皇子問。

北堯堂想也不想就道：“情。親人，朋友，知己。”

大皇子本該接著問第二個問題，話到嘴邊，他沈默了一瞬，笑道：“往日-你四海為家，想必認識了許多有趣的人，說給大哥聽聽，日後我往來各處，或許也能見上一見你說的那些人。”

陸佳月雙眸微亮，收攏了心思，專註聽北堯堂的動靜。

北堯堂的聲音異常沈穩，他淡淡說道：“大哥想見，日後定有機會。”

這話說完，大皇子和北堯堂都沒再開口，在長久的安靜中，陸佳月意識到了些許的不對勁。

將心裏那絲隱隱的猜測按下，陸佳月擡頭看向遠方已經縮小成了一個光點的火龍，開口道：“我問過連二嬸，不必等鎮長他們回來。”

大皇子低聲咳嗽了起來。

“哥，你受涼了？”北堯堂急忙繞過輪椅，伸手抓住了大皇子的手，觸手冰寒。

“怎麽冷也不知道說一聲？！”

聽著北堯堂帶著慍怒的抱怨，大皇子微微笑了起來。

“姑娘家身子單薄，你大哥我好歹是堂堂男兒，你該關心陸姑娘才是。”

“我沒事。”陸佳月邊說邊向後看，瞧見暗衛抱著件大氅從藏身處出來，陸佳月小跑了幾步，伸手接過了大氅。

手剛剛擡起，咬了咬牙，陸佳月沒把大氅給北堯堂，而是上前幾步，直接蓋在了大皇子身上。

哪怕看不清大皇子的表情，陸佳月也知道此時除她之外的兩個人必然是滿臉詫異。

頂著滿心的羞意，陸佳月穩住聲調，盡量平靜地道：“大哥，天氣寒涼，小心著涼了。”

話音才落，陸佳月就感覺肩上一重，連忙轉頭，耳邊就聽到北堯堂的輕笑聲：“光顧著說別人。”

陸佳月連忙去捂瞬間燒紅的雙耳，卻忘了肩上披著的衣裳，北堯堂順手按住衣裳的同時，掌心也實打實落在了陸佳月的肩頭。

姑娘家骨架小，肩上全是軟肉，不可言說的觸感燙得北堯堂急忙撒了手，與此同時，陸佳月也受驚般往後退了一步，她肩上那件衣裳經此顛簸，再無阻礙，利落的滑到了地上。

被忽略的大皇子頑強的在此時表達了他的存在感：“我此來，受陸寧候所托，得去南陽縣一趟。”

陸佳月臉頰也紅了，急忙蹲下身撿那件衣裳，借以藏住了滿心幾欲噴薄而出的少女羞澀。

北堯堂也不自在的移開了視線，嘴上應道：“那明日去吧，佳月也一起去，順道介紹陸氏商行的少東家給大哥你認識。”

“陸氏商行？和陸寧候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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