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嬤嬤深吸一口氣，瞬間想到了緣由。

“小姐，不會錯的。”孫嬤嬤緩慢搖頭說道，“箱子送來時都做了記號，這箱子就是給小姐的，錯不了！”

“怎麽會錯不了？！”陸佳月氣得忍不住提高了聲調，“被娘娘召見的是大姐和二姐，為什麽要送到我這裏來？”

“小姐慎言！”沒想到陸佳月會突然爆發，孫嬤嬤嚇了一跳，趕緊沖上來捂住了陸佳月的嘴。

門外，素秋聽到動靜也嚇得不輕，猶豫了一瞬，還是伸手輕輕敲了敲房門，試探叫道：“小姐？嬤嬤？”

孫嬤嬤稍提了提聲音，吩咐道：“素秋你去外頭轉一圈，仔細瞧瞧有沒有外人在，不要耽擱，馬上回來繼續守著。”

素秋應了一聲，腳步聲跟著遠了。

孫嬤嬤這才放開陸佳月，壓低了聲音道：“小姐，天家的賞賜，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您往後可別再這般沖動了。”

陸佳月默不吭聲點了點頭，視線卻是不受控制的落到了那小匣子上。

嘗過外頭自由是何等滋味，她連侯府都不想待，寧願不要那出入皆隨從的富足太太生活，更何況是接受寓意如此不同的“恩”。

陸佳風是什麽人，她可是早已定下的大皇子妃，娘娘給她賞賜，外人頂多羨慕一句“好福氣”，甭管她這兒的和陸佳風那兒的匣子裏東西是不是一樣的，這代表的就是皇家的態度！

然而，不管是當皇子側妃還是作為大姐姐的陪嫁滕妾一同出嫁，她都不願意。

“嬤嬤，勞煩你，把箱子裏的東西重新規整規整，我去前院找父親。”

孫嬤嬤急忙抓住陸佳月的衣袖，猶豫了一會，還是決定把話說出來。

“小姐，侯爺到底是你的親生父親，你放下身段，多求求他，多說說好話，侯爺會站在你這邊的。”

更多的，她便不能說了。

陸佳月匆匆聽進耳，卻是不以為意。

到了前院見了陸寧候，陸佳月原本升起的勇氣頓時消失無蹤，權衡再三，下意識用了孫嬤嬤的法子，柔聲道：“父親，女兒有話想跟您說。”

陸寧候今日無事，手頭放著的也是本打發時間的閑書，並不急著看，聞得此言，便將書放下，驚奇問道：“何事？”

“父親，我準備過幾天回清平縣，請您準許。”

陸寧候表情更驚訝了，追問道：“你為這事而來？”

“是。”陸佳月有些不解的擡眼看了陸寧候一眼。

“咳……四丫頭出門一趟，膽子大了不少。”

為掩飾尷尬，陸寧候從書桌後站起身，拿著書走向墻角的書架，邊道：“何時走？府裏新進了一波下人，給你撥兩個帶走，這事我來和夫人說。”

陸佳月急忙拒絕，她繞過侯夫人直接找父親商談，必然會惹得侯夫人心中不喜，再讓人知道父親寵她，怕是侯夫人會更加忌憚於她。

“我那頭有好些下人，且外頭不比侯府，伺候的人多了反而打眼。父親好意女兒心領了，三姐姐活潑可愛喜歡熱鬧，父親還是將人賞給三姐吧。”

陸寧候淡淡“嗯”了一聲，將書放回書架。

陸佳月把不準陸寧候心中想法，猶豫了一下，還是屈膝行了個禮，道：“打擾父親多時了，女兒告退。”

略等了等，見陸寧候沒出言挽留，陸佳月這才直起身，轉身往門口走。

“四丫頭。”

陸佳月即將走到門口時，就聽身後的陸寧候突然出聲了。

“父親。”陸佳月轉身，低眉垂首，恭敬等著陸寧候繼續說。

在她瞧不見的角度，陸寧候眼神暗沈，背在身後的雙手緩緩握緊成拳，就見他面無表情，語氣卻是十分隨意地問：“為父許了你婚事自主，卻不曾問過你，你願長居清平縣，平平淡淡成家生子，還是回來侯府，以侯府四小姐身份出嫁？”

陸佳月心中一顫，忍不住擡頭看向陸寧候。

這個問題，她從未如此想過！

在她看來，父親許了她婚事自主，她需要付出的代價便是遠離侯府，不與夫人、三位姐姐爭寵，而不管她日後嫁好嫁歹，依舊是陸寧候府的姑娘。

可陸寧候的意思，竟是隱隱透著一股讓她單向選擇的意味。

小姑娘一臉茫然無措的樣子實在太可憐，陸寧候更是心知幕後推手就是自己，許久之後，見陸佳月神情越發沮喪無助，陸寧候不忍，開口提點道：“皇上有意，讓陸寧候府和皇家關系更緊密一些。”

“昨日娘娘宣召各家閨秀進宮，名為賞花，實為相看。你大姐是未來的大皇子妃，三皇子殿下與大皇子一母同胞，皇上的意思，是讓陸寧候府再嫁一個姑娘，以側妃之禮入三皇子府，娘娘的意思……想必你會明白。”

陸佳月臉色瞬間煞白，心裏油然而生出一個大逆不道的想法。

——一定要盡早離京！

裝作沒瞧見陸寧候的打量視線，陸佳月將腦袋搖成了撥浪鼓，斷然拒絕說道：“父親，三位姐姐都比我合適！”

陸寧候眼神沈沈，道：“你二姐的性子不適合入皇家，三丫頭心高氣傲，落到她頭上她必然要鬧，這是結兩姓之好不是結仇，為父覺得，你最合適。”

這話已然是逼迫了，陸佳月猶豫一瞬，還是無法繼續忍耐，咬牙回道：“父親！女兒不願嫁！”

“放肆！”

陸寧候猛地拔高了聲調，雙目再無溫軟之意，怒聲喝道：“你寧願嫁個升鬥小民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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