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為禮是個外表斯文的人，從商人角度上來說，他更是個脾氣很溫和的人。

但溫和、斯文，並不代表他這個人沒有傲氣，被人不長眼的撞了，陸為禮立馬就怒了。

“站住！撞了我連一句道歉都沒有就想走？！”

撞人的是個戴著書生帽的年輕人，一身衣裳洗得發白，瞥見陸為禮的穿著，書生立馬嚇得面色一變，二話不說就對著陸為禮連連鞠躬，態度誠懇得恨不得將腦袋都垂到膝蓋上來道歉。

見書生並不是故意撞自己，陸為禮怒火稍歇，擺擺手道：“這次就算了，趕緊走。”

書生千恩萬謝的又鞠了個躬，生怕陸為禮後悔計較，手忙腳亂的扶著門框跑進了樓裏。

陸為禮瞧著書生的背影暗暗皺眉，明明連件新衣裳都買不起，卻花大錢住在青樓，這書生……

轉頭意外瞧見街對面的陸佳月，陸為禮臉色又是一變。

她怎麽會在這？！

轉頭看了眼身後的青樓，陸為禮神情古怪的打量陸佳月，心裏萬分別扭。

陸佳月早該在陸為禮出來時，就和牡丹藏起來的，但當她瞧見那個撞了陸為禮的書生後，她反常的掙開了牡丹來拉她的手，站在那任由陸為禮發現了她。

藏身暗處的牡丹不由得托腮嘆了口氣。

要她說啊，主子看上的這位陸姑娘，人心性是好，就是太光明磊落了。

陸為禮心裏有些不高興，臉上倒是沒表現出來。

走近後，他也沒問陸佳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而是問她：“陸姑娘現在要回去嗎？我暫時還有些商鋪的事要處理，陸姑娘若是回去，還請轉告蕓兒一聲，讓她不必等我。”

陸佳月眼神有些飄，心不在焉地點頭道：“好，我記得的。”

陸為禮點點頭，“那就麻煩了。”

“能不能……”

“什麽？”陸為禮擡頭，這才註意到，陸佳月的神情有些不對。

陸佳月的視線又不自覺看向了那家青樓，話到嘴邊，咬了咬牙後還是咽了回去。

“沒什麽。”即使再想去驗證自己心裏的某些猜測，但陸佳月還是沒有貿然將請求說出口。

陸為禮並不在意，他也的確是有事要忙，問過陸佳月知道會有牡丹陪著結伴回去後，他便急匆匆走了。

陸為禮走了，牡丹這才從暗處出來。

之前她以為陸佳月是“明人不做暗事”，但在陸佳月對著陸為禮欲言又止後，牡丹便不那麽想了。

“你認識那個撞人的書生？”

一身紅衣的牡丹哪怕是面無表情，也照舊美得讓人心顫，可從她嘴裏說出來的話，卻如同一捧冰水，瞬間澆滅了對方那顆顫動的心。

“你和那個書生有仇？”

“還是說，你覺得那個書生不對勁，但又不能確定？”

牡丹的三連問，頓時將陸佳月慌亂的心跳鎮壓了下去。

陸佳月聽從了自己內心的聲音，同樣是相識不到一個月，她無法相信陸為禮，卻肯相信牡丹。

“我想知道那個書生的事。”頓了頓，陸佳月目光灼灼盯著牡丹，著重道：“所有的事。”

牡丹可不是芙蓉那個柔和又心善的姑娘，察覺到陸佳月有小秘密，她當即追問道：“真有仇？”

陸佳月：“……”

眼見牡丹有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架勢，陸佳月趕緊搖頭，“我不確定認沒認錯人，你別多想。”

“這個還不簡單。”牡丹伸手一指青樓的方向，“我帶你進去找人，保證不會讓第四個人看到你進去過。”

說完，發現陸佳月沒反應，牡丹又道：“怎麽樣？”

追溯過往可見，陸佳月是個很循規蹈矩的姑娘。

但交友這種事，就有那麽神奇，交往的是飽讀詩書之人，那必定是滿室芝蘭香，交往的是粗魯之輩，也會帶得自己也跟著變得行事直白。

被牡丹三言兩語一游說，陸佳月稍微猶豫了那麽片刻，竟是鬼使神差的點頭同意了牡丹的想法。

先是由牡丹去偷了兩身青樓裏丫鬟的衣服出來，找了家衣裳店換了衣服，從衣裳店後門出來，陸佳月便在牡丹的輕功幫助下，輕而易舉的翻過了青樓的後院高墻。

牡丹似乎是在去偷衣服的過程中稍微打聽了一下，進了青樓就目標明確的帶著陸佳月直奔恩客們所在的閣樓。

牡丹邊走邊囑咐道：“我們穿的衣服是伺候紅牌姑娘的丫鬟的，能進這棟樓，但是記住，不管發生什麽事，別擡頭直視別人。”

或許連陸佳月本人，都不明白她那雙眼睛對人的殺傷力究竟有多大。

但身為一個美人，而且是經常需要利用自己的美色的美人，牡丹卻能理解男人們對美色的心態。

陸佳月是名門淑女，氣度、才情，樣樣都是從小嚴厲培養出來的，為的就是能在一眾高門千金裏拔得頭籌，能嫁一位最出色的郎君。

偏偏，這種環境下出來的大家小姐，可能會有小心思，但比起在風塵裏打滾的女人，可謂是心性潔如白紙了。

半灰不白，只會讓人喪失多看一眼的耐心，但一片純白，卻會讓人忍不住想在其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不僅是男人，哪怕是女人，也會因為嫉妒之類的心態而出手。

一路有驚無險，很快，陸佳月就憑借著偶爾從房間裏飄出來的只言片語，確定了那書生的所在地。

“你這個廢物！”

女子尖銳的聲音從房門內傳出，聲音裏夾雜著的怨恨，宛若實質般闖入了過路人的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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