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著京城來的人的面，小姐若是敢就這麽出去，整個陸寧候府的臉可就都丟完了。

這麽可怕的後果，陸佳月或許只是被責罰、被圈禁，但她們這些伺候的下人們的下場，只怕連活著的可能都沒有。

陸佳月擡眼瞥了素琴一眼，面無表情。

素琴抖了抖，聲音都在發顫：“小姐，小姐您不能出去，外面、外面那麽多的……”

人多眼雜，又住的近，雙方府上還沒有別的長輩住著，一旦某些流言被傳出市井，那就跟大火見了油似的，只會愈燃愈烈。

陸佳月皺了皺眉頭，勉強將身子朝素琴這邊轉了轉，道：“我不會出去。”

在素琴提醒後，她也終於冷靜了下來。

從她和北堯堂目前的關系看，她覺得在對方沒有表示前，她最好什麽也不做。

從外界人的角度看，她是她，北堯堂是北堯堂，是兩個沒有關系的個體，也絕不能在確定某種“關系”前，就自行發展出關系。

理是這個理，但陸佳月還是轉身繼續朝前院走，邊走邊道：“晚飯咱們去前院吃去。”

素琴猶豫了一下，心裏有些懷疑陸佳月是想待會支開人偷跑，一想到這點，素琴後背冷汗都下來了，趕緊小跑著追上了陸佳月的腳步。

到了前院，和外頭只隔了一扇門、一堵墻，外頭軍馬時不時走動，以及偶爾打噴嚏的聲音就藏不住了。

素琴好運的在前院逮著了正偷懶嗑瓜子的素月，將人往小角落一拉，片刻後再出來，盯著陸佳月的人，便又多了一個。

倆丫頭一左一右不錯眼的盯梢，陸佳月沒想法也被盯出想法了。

“你們說，他們會什麽時候走？”

陸佳月走到了院墻下，仰頭看了眼有三個她那麽高的院墻，自言自語道：“鎮上的院墻可沒有這麽高，晚上悄悄走，可別被當成臟東西借路呢。”

試想，大晚上的，熄燈躺床上，一轉頭就看見外頭人馬影子亂晃……

“嗯，一定是明天早上動身。”

陸佳月又在院墻下轉了轉，又仰頭看了眼高高的院墻。

素琴和素月不解的對視了一眼，心說自家小姐這是幹嘛呢？

陸佳月幽幽喃喃道：“告別的時間總有吧。”

素月聽到了，試探問道：“要不，奴婢讓廚房做些路上吃的，給北公子送去？”

由下人出面，那完全可以說是在維持必要的鄰居情面。

陸佳月先是沈默不語，片刻後點頭道：“讓會做的都幫忙，能做多少做多少，記得讓人留意對面的動靜，及時給人送過去。”

素月應了聲轉身要走，又被陸佳月給叫住了。

“不要澀口的，也不要太軟，最好是能飽腹又好吃不易口幹的。”

來回走了幾步，陸佳月又道：“我從鎮民們那買的山雞都在呢吧？”

素琴點頭應道：“山鎮長帶回來後，我們請縣城裏的大廚以及鎮上嬸子們幫忙，都做成了鹹香的雞肉塊兒封壇，這都放了好幾天，應當可以開壇嘗嘗了。”

陸佳月手一揮：“給對面送十壇子過去。”

素琴到口的歡呼頓時一噎，睜大了眼睛沒反應過來。

不、不是先我們自己吃吃看？

到底沒勇氣反駁自家小姐的決定，留下素月繼續“照顧”小姐，素琴腳步匆匆去了廚房。

周圍再無其他人，陸佳月看向素月，突然說道：“他們是回京城，你要是想走，可以跟著上京，我不為難你。”

素月表情一僵，看著陸佳月不敢胡亂答應。

沒反駁其實就等同於默認了，留著個一門心思胳膊肘往外拐的人在，陸佳月心裏也膈應，當即就道：“我出來大半個月，心裏惦念父親、母親，你幫我送些清平鎮的特產回去。”

這便是給了素月回去的理由，素月心裏一喜，急忙應道：“素月一定不負四小姐所托！”

兩三言定下送素月回去的事，陸佳月再度忍不住仰頭看向高墻。

知道自己馬上就能回去，素月在陸佳月面前也稍稍放開了，見狀忍不住問：“四小姐，你是在看什麽？”

——當然是看會不會有人從院墻外飛過來

這話陸佳月怎麽也不會說出口，對素月的疑問，她只是搖了搖頭。

吃過晚飯，素月回了房收拾行李，來陸佳月面前告辭後，便背著包袱出了門。

生怕陸佳月會忍不住跑出去和北堯堂告別，孫嬤嬤和素琴一直守著她。

陸佳月不願回後院，一直守在前院凝神聽著外面的動靜。

“嬤嬤，外面很久沒動靜了。”

此時已是月上中天，四周圍除了蟲鳴外，安靜得仿佛傍晚來的人馬都從不曾出現過一般。

孫嬤嬤會意，起身走了出去。

很久的一段時間內，外面都一直安靜無聲著。

孫嬤嬤去了很久才回來，對上陸佳月期待又忐忑的視線，孫嬤嬤搖了搖頭，低聲道：“沒人給開門，大門鎖了，裏面也沒點燈火。”

北堯堂走了，離開時連讓人往這邊帶句話的誠意都沒有。

意識到這點，因著北堯堂要回京，陸佳月心裏升起的不舍與難過，頓時化作了萬千怨念。

這股怨念，支配得她輾轉難眠，因此，在天微涼時院中傳來孫嬤嬤和素琴的驚呼聲時，陸佳月第一個反應過來，披了件後披風便開門沖了出去。

“啊呀！出來了出來了！”

“快點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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