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堯堂擡眼看向顧衍，顧衍臉色再變，低聲求道：“草民言語無狀，冒犯之處，懇請殿下見諒。”

北堯堂兩指拎著酒杯，突然問道：“顧侍郎家的？”

京官裏姓顧的不少，但能見到皇族人的，卻只有一個顧侍郎。

顧衍尷尬的端坐著，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

北堯堂反倒是盯上癮了一般，雙目盯著顧衍不放。

顧衍憋了一肚子的話，想了又想，試探說道：“殿下在此地的消息，顧衍必定守口如瓶，絕不讓第三人知道。”

這個第三人，自然也包括那位疑似和眼前這位三皇子關系很好的陸姑娘。

聰明人不需要多話，顧衍剛下保證，北堯堂就明白了。

“你不必緊張。”

顧衍：“……”

顧衍仰頭灌了自己一杯酒。

勁辣的酒液傳喉而過，帶來的片刻清明得以讓顧衍在眨眼間理清楚利弊，他深吸了一口氣，道：“我不緊張。”

北堯堂和瞄了眼顧炎放在桌上，不自覺已經捏成拳的左手，微微一笑。

顧衍問：“殿下，那位陸姑娘也是京城來的？”

北堯堂道：“陸寧候家的。”

顧衍楞了楞，接話道：“侯爺深謀遠慮。”

皇子的後院並不是顧衍可以隨意打聽的，顧衍也識趣的不再多問，只是，心裏莫名的有些不得勁。

心裏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浮現陸佳月那雙如煙似霧的眸子，顧衍心裏一凜，強制自己將那副畫面驅逐出了腦海。

北堯堂倒是又瞄了顧衍一眼，瞧見顧衍臉上一閃即逝的失落，臉頓時一黑。

“以後離她遠點。”

“是！”顧衍臉色一正，立馬將“天仙姑娘”拋開了。

“說說你是怎麽認出我的。”北堯堂幹咳了一聲，補充道：“你該沒有見過我。”

顧衍誠實地答道：“我以前沒有見過殿下。”

“半月前，家父傳信給我，我在外經營了不少商號，父親命我多加留意外來人，若是碰巧發現了殿下，不惜代價也要提供殿下方便。”

這自然是擺在明面上的漂亮話，顧衍尷尬的咳嗽了一聲，強行跳過了這一段，繼續道：“我昨天才收集齊全底下商號傳來的所有消息，他們沒有發現殿下的形跡。

殿下您也是從京城那邊過來的，身邊又有不少形跡可疑的人……

我鬥膽一試，竟真的撞了大運，讓我遇見了殿下。”

要不是因為早早離開家歷練，又在生死關頭闖了幾回，心性與思維都趨漸成熟，顧衍心想，他連試探的想法都不會有。

管他什麽皇子什麽殿下，不知者無罪！

現在知道了，他頭都要痛死了。

北堯堂沈默了許久，突然說出了一個詞：“雅客。”

“哐當”一聲響，酒杯掉落在桌面上，瞬間濕了桌面。

顧衍看向北堯堂的眼神裏滿是震驚，欲言又止。

眼見北堯堂的神色由一開始的淡定，化作了恍然大悟，顧衍苦笑：“殿下聰慧。”

也怪不得北堯堂一猜就中，三皇子雖然是犯了錯被罰自省，但到底是一國皇子，北堯堂的行蹤一直是保密的，唯有在南陽縣的雅客，才現身停留了片刻。

顧衍想判斷北堯堂究竟是何等人，從雅客高昂的“進門費”就能確定三分。

“雅客”竟是顧衍的買賣，這也讓北堯堂吃驚不小。

南陽縣並不算大城市，繁榮程度也遠遠不及京都，而“雅客”則是先從京都發的家，短短幾年時間，就在各大主城站穩了腳跟，由此構建了一個極大的商業流通渠道。

這若只是個商人的買賣，倒也頂多讓人讚嘆一句“精彩絕艷”，可當“雅客”的主人顧衍被推到臺前，顧衍身後所涉及的勢力，便不得不讓人重視起來。

顧衍自知樹大招風，底子一被北堯堂揭穿，就主動將“雅客”的靠山掀了出來。

“‘雅客’每年的純利，有三成進了……的私庫。”顧衍伸手指了指頭頂的青天。

“除了皇商淩家，戶部那兒收上來的商賈稅，雅客占的比重也是最大的，每年入冬開始，‘雅客’各地分鋪都會在城門口施粥，保證分給窮苦百姓的粥都是立筷不倒。”

再加上人情往來必要的送禮，再加上各地分鋪人員的酬勞以及店鋪損失，雅客落到顧衍口袋裏的盈利，竟是不足兩成。

如此一來，雅客露在表面的，便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的大犧牲與大忠義，而不是背地裏令人畏懼的龐大情報網。

顧衍十分光棍的將皇帝這個最大受益者掀了出來，目的就是敲打北堯堂。

——別以為我這是頭肉肥汁嫩的大肥羊，內裏可都是硬茬子，真敢下口，非崩了你牙不可！

慢著！

既然他能這麽想，那他眼前這位精明非常的三皇子，是不是也會反其道而行？

三皇子一路出京，可是一點消息都沒漏，怎麽就偏偏在南陽縣漏了形跡？還偏偏是在“雅客”門口。

顧衍一個不小心就多想了，白著臉謔地一下站了起來。

可他忘了，這不是在平地上而是在船上，他一站起，小船立馬搖晃了起來。

“哎……”

身體不受控制往後仰，顧衍下意識一轉身，上半身都趴在了船舷上。

“哇救命啊！”顧衍死命抱住船舷，“我不會游泳！”

小船瞬間失衡，小桌上的酒杯酒壺劈裏啪啦全砸碎在了船板上。

“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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