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佳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也奇怪呢，方家可是能和陸氏商行聯姻的人家，林夫人出門游湖，怎麽不是去自家的船，而是跑這公共的畫舫來。

原來是這畫舫上，全是“鎮山太歲”！

任那些紈絝子鬧得再厲害，他們的娘還能任由自家不孝子一口一個“我們要和船上的佳人說說話兒”？

這話可是一竿子囊括了一船人，敢調-戲自家親娘，她們這些當娘的不發難，等男主人知道了，不打個半死也得狠狠挨一頓板子。

她笑得歡，林夫人忍了忍，最終也沒忍住，掩著唇滿眼都是笑意。

畫舫走的極慢，等到湖中心時，又有女眷上了船。

片刻後，有腳步聲傳來，一個帶著丫鬟的少婦朝這邊款款而來，還未語便先笑了。

“娘您這可是只聞新人笑，不聞舊人哭啊。”

少婦眉眼間和林夫人有著六七分的相似，一身杏黃-色衣裳，這天並不冷，她肩上卻披了條防風的鬥篷，頭上珠翠極少，但戴的那幾樣，卻樣樣都是貴重的。

見是她，林夫人驚得直接站了起來。

“你這孩子，不好好在府裏待著跑出來做什麽？”

少婦嘴一撅，“娘，我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您就讓我松快松快不行麽？”

“胡鬧！有了身孕的人了，還這麽沒有分寸！”

林夫人嘴裏雖罵，但看少婦的眼神卻是十足十的寵溺，斥責完就趕緊拉著人過來，又吩咐丫鬟給少婦的座位加了兩層軟墊子。

“這位是陸姑娘吧？”少婦一落座，便沖著陸佳月笑得十分和善，“我叫方蕓，妹妹閨名叫什麽？”

“姐姐叫我佳月就好。”

方蕓面如銀盤，本就看著討喜，一笑起來，更是讓人好感倍增，林夫人雖好，但到底是長輩，方蕓一來，陸佳月的話倒是多了起來。

陸佳月十七，方蕓今年二十，方蕓從小被父母嬌養長大，雖是嫁了人又快要當娘了，但嫁去夫家後得夫家重視，性子裏的嬌憨天真倒是一點沒改。

陸佳月雖出身高門，但一有不管內宅事的陸侯爺，二有萬事以規矩為重的侯夫人，三有上頭三位嫡系姐姐，陸佳月需學的，是察言觀色，是不爭寵，是不被下人暗地裏欺辱。

方蕓出現，倒是正好和陸佳月互補了。

“……我跟你說，這女人呀，還得趁著出嫁前想做什麽便做什麽，一旦嫁了人，可就真的什麽都做不了了。”

說起女人的心酸，方蕓大搖其頭，那模樣，竟是恨不得重新回到小時候，把沒玩過沒做過的事兒全都做一遍。

陸佳月用力點頭，附和道：“的確是這樣，我若是沒出來，而是乖乖在家裏等著嫁人，也就遇不上蕓兒和夫人了。”

方蕓笑道：“你以後嫁人了也不要緊，我聽相公說，北公子對你可是捧在手心兒裏寵的，日後必不會讓你不開心。”

方蕓話音剛落，便被林夫人暗暗瞪了一眼。

陸佳月也臉一紅，低頭只顧夾糕點吃不說話了。

方蕓心裏一轉念，立馬便明白了自己的失言，幹咳了一聲轉移話題：“佳月，我有了身子，不方便往外跑，你以後能常來看我麽？”

“那是自然。”陸佳月毫不猶豫點頭。

“那可好！”方蕓高興的給陸佳月夾了塊山楂片，“你要是去了，就跟門房說是找我的，若是有哪個不長眼的敢怠慢你，你也別客氣……”

“蕓兒別胡說！”方蕓話沒說完，便被林夫人提高聲音給打斷了。

方蕓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地改口道：“是我說錯話了，你若是去陸家沒找到人通傳，就去陸家左邊第三家鋪子，那裏的當家娘子曾是我的貼身侍女。”

富家小姐身邊的貼身侍女，那也是當半個小姐養的，為的就是小姐出嫁時，能當陪嫁丫頭一起帶走，日後開了臉提了姨娘，也是那位小姐在夫家站穩腳跟的助力。

方蕓的陪嫁丫頭都另嫁他人了，可見陸為禮對方蕓的濃情厚意。

直到這時，陸佳月才想起還在清平鎮的素琴來。

素琴按理來說，也是她日後的陪嫁丫頭，可一想到這事，她腦海裏便全是北堯堂的影子，一想到北堯堂日後也會有諸多女人，陸佳月心裏就憋得一陣陣發疼。

陸佳月想著事兒沒註意，心裏憋屈的她，筷子都要被她無意識的給掰彎了。

方蕓擔心的看了眼陸佳月用力到發白的手指，偷偷給林夫人使了個眼色，眼睛裏全是惴惴不安的神色。

林夫人看著自家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的女兒，心裏幽幽的想，她這麽聰明，生出來的女兒怎麽就不是佳月呢，蕓兒一定是像了她爹了！

“佳月……”

方蕓向林夫人求救沒能得到回應，便只能自己圓場了，想了又想，她訥訥地道：“你放心，不看我的面子也得看我相公的面子，你只管來，不會被攔在門外的。”

林夫人幽幽吸了口氣，心說蕓兒這傻乎乎的腦子，幸好今天認識了佳月這個心思細膩有腦子的好友。

陸佳月回過神來，也頗為哭笑不得，瞧了瞧林夫人和方蕓，尷尬地道：“我不是因為這個，而是想到我的那個貼身侍女……”

“可是個不安分的？”林夫人問。

“不是。”陸佳月搖頭，悶悶地道：“只是不想去想日後的事。”

林夫人不是蠢人，當即就明白了。

只是這事兒沒法勸，也無從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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