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佳月的神情太過篤定，篤定得阿財心裏興不起一絲“這話可能是謊言”的猜疑，在陸佳月話落的同時，阿財猛地扭頭朝後看去。

狹窄的巷道空空蕩蕩，溫暖的太陽被兩邊的宅院遮擋了大半，些許陽光灑落在院墻一側，光斑點點……別說是人了，就連老鼠都沒見一只。

“你敢騙我！”

阿財氣憤回頭，迎接他的便是對著他眼睛潑來的一道水柱。

“啊！”

朝天椒水光是聞氣味都讓人鼻孔辣燙，哪怕陸佳月準頭不好，大半辣椒水都只是灑在阿財臉上，但光是那不小心濺進眼睛裏的幾滴，就足夠讓阿財捂著雙眼慘嚎出聲。

望著倒在地上神情猙獰、痛苦得宛若被挖了雙眼的阿財，陸佳月臉色煞白，忍不住連連後退，手一抖，瓷瓶“啪嗒”一聲掉落在地，咕嚕嚕滾出老遠。

“啊啊啊……賤人！你這個婊-子！別跑！我不會放過你的啊啊啊！”

陸佳月腳下一踉蹌，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我不想這樣的，是你想害我的，對不起……”陸佳月抖著手，嘴裏喃喃出聲。

心裏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告訴她，她應該趁著現在趕緊跑，一旦阿財緩過神來，或者引來了別人，她就走不了了！

陸佳月也想跑，可看著地上宛若惡鬼的阿財，她的雙-腿就軟的不聽她的使喚。

一手扶著墻撐住自己幾欲癱軟的身體，陸佳月咬牙，用力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把。

刺骨的疼痛終於喚回了她身體的理智，視線餘光無意間瞧見扛著痛苦往這邊爬的阿財，陸佳月又使勁在傷口上掐了一把，在疼的一激靈的同時，她轉身就跑。

巷道很長，哪怕陸佳月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擡步，也總覺得阿財的呼吸就在身後緊跟不舍。

不敢回頭看，生怕回頭了就會讓自己喪失逃跑的力氣，又往自己胳膊上掐了一把，陸佳月捂著疼得都要麻木的左手，咬牙繞過巷道拐角，繼續朝前跑。

巷道的出口遙遙可見，“吱呀”一聲響，巷道一側的一戶人家後門突然被打開，一個老伯推著板車剛出來，轉頭就差點和陸佳月撞個正著。

“唉喲！嚇死老頭子了！”一轉頭就是個大姑娘往自己懷裏撲，老頭嚇得手一抖，板車“哐當”一聲重重砸在了地上。

“姑娘，姑娘你這是怎麽了？”瞧見陸佳月倉惶的模樣，老伯心裏咯噔了一下，本能的看向陸佳月跑來的方向。

老伯一人一車剛剛好將路堵了個嚴實，陸佳月四體不勤，跑得胸口都隱隱泛疼，想要開口讓老伯讓路，一時張了嘴卻連聲兒都出不得。

老伯見狀，想伸手拍拍陸佳月，又怕更加讓陸佳月受驚，無奈只得柔和了聲音安慰她道：“沒事了，沒事了啊孩子，後面沒人追你呢。”

陸佳月捂著胸口，擡手一指來時的路，艱難出聲道：“有人，讓我……”

實在是喉嚨疼出不了聲兒，陸佳月著急的一指巷口，示意她要往那兒走。

老伯這回算是明白了，急忙給陸佳月讓出道來，又一擼袖子，大聲道：“我倒要看看，光天化日之下，究竟是誰這麽缺德，竟然追趕一個姑娘家。”

總歸阿財被辣椒水傷了眼，老伯卻是在自家主子的後門外，又有防備心在，兩人真起了沖突，吃大虧的只會是阿財。

陸佳月索性不解釋了，又想著老伯這算是幫了她一把，便將自己從方家丫鬟那借來的錢往老伯手裏一塞，快步跑出了這條巷子。

老伯沒能叫住陸佳月，對陸佳月塞給他的錢受之有愧，遇上追上來的阿財後，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大喊大叫招了幫手來捆了阿財，一路專走人多的地方去官府，楞是讓阿財丟盡了臉面。

……

直到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裏，感受著暖和的陽光傾灑遍周身，陸佳月冰涼的指尖這才慢慢回暖，慘白的臉色也緩緩有了血色。

找人問了方向，陸佳月也專挑有人的路走，一路問到了當日她初來南陽縣時進的那家醫館。

大概是沒有病人上門的緣故，那位賣她辣椒水的老大夫在醫館門口支了張小榻，躺在榻上，一手醫書一手香茗，十分愜意的曬著太陽。

陸佳月的到來，遮擋了老大夫的陽光，老大夫從醫書中挪開視線，耷拉著眼皮瞄了陸佳月一眼。

“承蒙惠顧，看病往裏走。”老大夫說完，再度將視線落在了手上的醫書上。

“老先生不看診了嗎？”陸佳月問道。

“我徒弟出師啦，青出於藍更勝於藍。”

老大夫又瞄了陸佳月一眼，補充道：“小女前陣子剛從寶林書院回來，小女自幼看我行醫，耳濡目染，大病看不了，小風寒倒是能處理。”

“我不看病。”陸佳月扭頭看向醫館內部，“我要買辣椒水，就要在老先生這兒買。我出雙倍價錢。”

“咦？”老大夫驚疑不定地看了陸佳月看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道認出陸佳月了沒有。

“你等著。”老大夫將醫書往小榻上一放，起身進了醫館。

片刻後，老大夫拿著個巴掌大的木盒子出來，“我閨女買回來的，一盒四小瓶，碰巧我也買了，這盒多餘的賣你，我也不賺你錢，一盒五十文錢。”

陸佳月接了盒子，忍不住問道：“要不老先生你把你家那盒也賣給我吧，我都要了。”

轉念又想到自己的錢袋被阿財給搜走了，陸佳月面色微郝，小聲道：“等找我的人來了，我再付錢給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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