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朵是雲子姐走後才出生的。”

“……前陣子鎮子裏那些人回來了，要帶雲朵走，雲朵舍不得寶寶，拼了命想帶著寶寶逃走，被發現後，就埋在了這裏。”

小山突然仰頭看著陸佳月，打量了片刻後，認真說道：“雲朵如果有你這麽好看就好了，他們一定舍不得她死。”

這個話題深究起來，那就是要是像陸佳月這麽好看，就能被當貨物買走。

怕陸佳月心裏膈應，芙蓉笑著若無其事地岔開話題：“白天我跟蹤了小山一路，本只是突發奇想試探試探，卻不想正好說中了，那個淪陷青-樓的女子，是小山認識的人。”

“你們找到了雲子姐？”小山猛地站起身，一臉期待的看著芙蓉，嘴唇動了動，話到嘴邊卻又猶豫了，滿臉忐忑，緊張的望著芙蓉，生怕她說出不好的結果。

芙蓉臉上的笑慢慢收斂，避開小山期望的視線，沈默的搖了搖頭。

早就知道會有這個結果不是嗎……那些人對留下來的“廢物”毫無人性，那些被賣走的，又能期待能有多少好日子過。

沒有消息，反而是好消息，起碼還能期待那人還活著。

小山吸了吸鼻子，又一次在墳前蹲下，抱著膝蓋默默哭了出來。

被芙蓉這麽一打岔，再看到面前那座新墳傷心大哭的小山，陸佳月並沒去深想小山話裏的歧義，反而有些情緒消沈。

雖然出來後心性幾番成長，但到底時日尚短，陸佳月一開始被山鎮長的描述刺激，一門心思覺得自己將要做一件很了不得，也會貫徹她的一生的大好事，可事實卻十分打擊她的積極性。

稚子何辜，那些被賣入青-樓的姑娘家又何其無辜。

北堯堂望著一片暗影的平陽山，突然問道：“那些人怎麽出去的？”

小山楞了楞，站起身伸手指了指平陽山，“山裏有一條通道，只有鎮長才能知道。”

陸佳月回想了一下那位老態龍鐘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鎮長，實在想不通那樣一個老人，竟然會這麽殘害後人。

“做買賣的人，你都知道什麽？”

北堯堂比小山高出太多，當他面無表情低頭看過來時，小山不可自抑地渾身汗毛炸開，下意識便露出了挑釁與不服輸的神色。

北堯堂這才在心裏正視起來，罕見的用打量的目光看了小山良久。

兩人誰都沒說話，但小山那副宛若幼獸炸毛的姿態，就連不怎麽懂的陸佳月都看出來了，小山在懼怕北堯堂！

“說話。”北堯堂冷聲道。

小山咬牙瞪著他，問：“你要幹什麽？他們很多人都是被脅迫的！”

因著北堯堂的問話，小山心裏的戒備迅速提升了起來。

五棺鎮鎮子偏僻是不假，但律法卻是早就立起來了的，只要皇朝不敗，律法的根基就不會動搖。

小山心裏明白，如果五棺鎮對外的那些人出事，整個五棺鎮都會遭受滅頂之災。

若非自願，強行買賣人口，主犯和幫兇都會被嚴懲，二三十年大獄蹲下來，不死也殘。

即使那些人是活該遭報應，但涉及到的已經被賣的人，也會被主家驅逐、厭棄。

——魚死網破。

若不是因為這個，五棺鎮的人們也不會任由鎮子裏那些人喪盡天良，還一忍就是這麽多年。

“你知道什麽都該說出來。”陸佳月突然上前一步，在那座新墳前蹲了下來，側頭望著小山。

“如果在一開始就有人報官，被傷害的只有最開始的幾個人。你們，甚至包括你說的雲子姐以及這座墳的主人，都可以隱姓埋名遠離五棺鎮，一輩子平平安安。”

小山霍然擡頭，著急的想解釋什麽，卻又無法說出反駁的話來，憤恨的視線宛若烈火，恨不得嚇退陸佳月，讓她停止她的錯誤猜測！

“覺得我說的不對？”陸佳月一手撐著下巴，認真地問：“那我再問你，比起我們什麽證據都拿不到，失望離開，讓那些人繼續作惡……

現在我們將五棺鎮的事揭開，該受到懲罰的人接受懲罰，你覺得你照顧的那個小孩，會不會有個好的未來？”

小山渾身一軟，整個人狼狽的朝後一屁股坐下，眼神茫然又無助。

這麽簡單的道理，不可能一個想到的人都沒有。

或許最開始，五棺鎮的部分人有勇氣，也有豁出去的決心，可他們卻沒遇到一個有權勢如北堯堂的大人物，也沒遇到能給他們底氣與期望的陸佳月。

小山失魂落魄了多久，陸佳月三人便耐心陪了他多久，直到平陽山裏野獸的動靜漸小，東邊的太白星在雲霧中散發出銀白的光澤，小山才緩緩擡頭，對陸佳月說起了五棺鎮的遭遇。

五棺鎮的來歷已不可考，先祖們靠山吃山，貧窮了好幾代，這個改變，起於五棺鎮內的一個出色的獵人。

那個獵人發現了一頭很少見的隼，為了抓到那頭隼，獵人一路爬到了平陽山山頂，遇見了外村的趕集隊伍。

五棺鎮的與世隔絕狀態被掀開，聽著獵人嘴裏關於外界的繁榮與美好，五棺鎮集合全鎮之力，開始思考怎麽打開鎮內和外界的通道。

也不知是什麽原因，五棺鎮雖然依舊和外界隔著平陽山這座很難翻越的天險，但五棺鎮內，卻漸漸出現了來自外界的新鮮事物。

“山中有密道。”陸佳月肯定點頭，“通過密道，五棺鎮的情況能改善，也能在災年活下來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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