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佳月面紅耳赤的等著他放手，邊順著他的話繼續往下猜測：“你是說，那些孩子……被賣掉了？”

這麽一來，和那女子的說法就對上了！

五棺鎮的人口一直在減少，但並不是外界所猜想的因為生活困頓而死亡，而是被無聲無息的賣到了外面，賣到了那些藏汙納垢的虎狼之所！

孩子是娘肚子裏掉下的一塊肉，就算不疼不愛，可到底是自己親生的，哪怕是賣給人牙子當丫鬟當妾，也好過被賣進青-樓，無福可享不說，還得受盡磋磨，一輩子都無法脫身。

“我想辦法提醒提醒山鎮長。”陸佳月腦子轉的飛快，“山鎮長若是知道，必不會包庇那些沒良心的人。”

“等出去再告訴他。”北堯堂搖頭，叮囑道：“山鎮長不比你，若是不小心露餡，恐怕這事便無法真相大白了。”

陸佳月暗暗得意，抿了抿嘴角壓下唇角的笑意，點頭：“那我需要幫你做什麽？”

北堯堂其實並不指望陸佳月能做什麽，他只是需要一個正大光明出現在五棺鎮的借口而已。

但片刻後，他還是道：“你幫我稍微試探試探，小心別露餡。”

雖是找借口出來轉轉，但陸佳月也是真的不想回去面對五棺鎮的那堆爛攤子，仗著有北堯堂保護，她一直朝前走，走到了那條阻攔在五棺鎮前的大河邊。

大河之水奔湧不息，白色的水花聚集成團，一下下撞擊著狠狠砸進水裏，濺起水柱老高，也不知離河底到底有多深。

五棺鎮這麽多年沒被淹，全靠地勢居高。

陸佳月站在斷崖之上，看著崖下濤濤流水，一時間耳邊所聽到的，除了水聲外，竟是再無別的聲響。

大河的另一邊便是另一座樹木密集的大山，無名鳥雀展翅高飛，發出尖銳的鳴叫，在高空中盤旋過後，一猛子又紮回了密林裏。

腰間一松，陸佳月楞了楞，本能的低頭看向自己腰間。

北堯堂抽走了她腰間的帕子，順手得仿佛是在他自己身上拿的一樣，見陸佳月看過來，便平靜說道：“借我一用。”

淡紫色帶著淺淺熏香氣息的帕子被他舉在空中，手一松，便乘著山風飄飄蕩蕩落下了山。

陸佳月腰間系的是真絲錦帕，質地輕薄且能短時間內過水不濕，一落下河，帕子便被水下的暗流帶著，打著旋兒飄向河中心的大旋渦，最後被水柱一打，直接跌進了漩渦中心，直直被暗流帶著沈進了水裏。

借著陸佳月的帕子，北堯堂看清了那個大旋渦範圍之大。

“普通木船過不了河，即使是大船過來，也會因為落差而船毀人亡。”

這便確定了，五棺鎮通往外界的另一條路，不是這條河，而很可能是藏在平陽山裏。

被賣到外面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家以及未知事的小嬰兒，沒有易於通過的密道，普通人根本無法帶著那些姑娘和孩子爬上平陽山。

兩人從河邊回來時，五棺鎮的鎮民們已經散了，獨留下鎮長和繼任鎮長，還有那八個半大孩子。

陸佳月進門就直奔那個抱嬰兒的少年而去。

“我可以抱抱他嗎？”陸佳月沒先伸手，而是對那少年詢問了一句。

少年臉紅了紅，無措的轉頭去看繼任鎮長。

“這孩子，看我幹什麽，人家貴客要抱，是娃娃的福氣，趕緊給貴客抱抱。”

繼任鎮長不等少年自己反應，便趕緊起身從少年懷裏搶了小嬰兒，雙手恭敬的托到陸佳月面前。

“貴客，麻煩您給這娃娃沾點福氣。”

陸佳月接了繈褓，轉身問北堯堂：“你要留下嗎？”

北堯堂轉頭看向山鎮長。

山鎮長笑呵呵搖頭：“年輕人一塊兒才聊得起來，兩位盡管去。”

說著，又給了北堯堂一個心照不宣的打趣微笑。

心知山寶林是誤會了他和陸佳月的關系，北堯堂卻只是回以不在意的一笑，便跟著陸佳月的腳步再度出了門。

“我和人套話，你在旁邊看細節，怎麽樣？”陸佳月手裏抱著個娃娃，一時稀罕得緊，和北堯堂說話視線也沒從娃娃身上移開。

北堯堂道：“如此甚好。”

說著他也忍不住探頭看了眼陸佳月懷裏的娃娃，忍不住道：“太瘦了。”

陸佳月伸出指腹蹭了蹭繈褓裏的孩子，嘆了口氣道：“想也知道，五棺鎮如此貧瘠，又哪會養出個小金童來。”

小孩子吃了睡睡了吃，只要精心餵養，總會是胖乎乎的模樣，可她懷裏的這個孩子，身量只有半臂長，胎發發黃且稀少，一張小臉血色不足，明明醒著，孩子卻很少睜眼，半閉著眼睛打不起精神。

長久以往，必定會大病一場，縱是孩子的父母肯咬牙為孩子尋良醫用好藥，也得花費數年才能將虧損的身體養回來。

“兩位……客人。”

一個黑瘦的女人躲在一側墻壁後，瞧見陸佳月和北堯堂看過來，她臉上立馬布滿了驚慌之色，害怕的往身側墻壁處縮了縮，一雙眼睛一直往陸佳月懷裏的繈褓看。

“你認識這個孩子？”

陸佳月抱著孩子上前一步，嘆息道：“若是可以，我們便早些時候過來了，這孩子得好好養著。”

女人眼神閃了閃，喏喏點了下頭，卻不敢和陸佳月對上視線，只是眼巴巴的望著繈褓，粗糙又黑瘦的手指頭一下下緊張的捏著衣擺。

陸佳月回頭看了北堯堂一眼，瞧見人在她身後，心裏便莫名有了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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