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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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過大堂拐過九曲別廊,前頭的烏煙瘴氣消散了下去。幾間屋子都獨立成院,外有矮松圍攏做墻,偶有笙樂傳來,從那窗上的剪影可觀內裏景象,是個雅致別趣之所。這屋內又分了內外兩室,外室常與伎子們說話,內室則作其他用途。

容桓進了去,便見那些個伎子躬身告退,引路人把他讓到裏間上首坐下,就與其他幾人躬身揖道:“屬下參見將軍。”

粗壯的漢子目光俱是精盛,鼓張的肌肉綿延了無限力量。容桓目光自左到右一一逡巡而過,聲音低沈有力,說道無需拘束。這裏不過□□個人,都是虎狼軍直系出身,尊的也是他身為輔國將軍外孫的身份,而不是英國公世子的嗣名。

引路人名為李赫,是這幾人中官職最高者,他對容桓說道:“將軍,除我幾人,尚有四五個兄弟不曾過來,那鷹揚衛副將對我幾人甚是嚴加看守,恕屬下直言,我等猶如罪犯,毫無自由可言。”

容桓點點頭,安撫道:“諸位兄弟心裏憋悶,桓感同身受,讓兄弟們委屈了。”

李赫趕緊低下頭,忙道不敢。那日容桓遭伏,幾次險象環生他們都一清二楚,到後來受封編入鷹揚衛,也不過是沒有實權,又被誠王把幾乎一隊人馬混入北衙。就是能有今日,還是容桓一早命無用安排好的,配合他大婚守衛松懈,幾人才可出來。

容桓也自知那場北境勝戰,在這些人眼裏算不得什麽,不過是因著外祖的關系,而入上京以來,被人猜疑防範的明捧暗諷並不算少,尤其這些人裏大部分不是出自上京,那鷹揚衛又歷來是世家權貴的公子們聚集的地方,難免有排擠之嫌。

武官者,論鬥心機耍手段,怕是與上京這些習慣爾虞我詐之輩不可同日語,所以他們有所怨懟容桓也一一承了下來。

容桓不慌不忙,不怒自威,“想必爾等亦有所聞,桓傷重才愈,鷹揚衛並無實際掌權,一切操練事宜多交予北衙。只餘你們幾個,放任自流,兵部近來又有削減禁軍的詔令,若真是如此,想必你們將是首當其沖。”

“將軍!屬下追尋將軍,不是為那些個腌臟事的,”李赫急了,挺直了身子,一臉兇悍,“屬下在北境上陣殺敵,死也是戰死沙場,而不是喪命在此。”

“李校尉稍安勿躁,”容桓淡淡道,“桓今日叫諸位前來,正是為此事。”

若按照容桓早先的計劃,便是說服這些將領假意投靠誠王,那些在北衙的虎狼軍兵卒,原也是這幾人手下帶著的,他們若能過去,即便不能全部也可收覆個一二,而虎狼軍又是惟輔國將軍命是從,就是還在容桓手裏把持。

誠王需借用容桓手裏的軍權,可又把他棄之一旁,多疑且防備,竊為己用,這就觸了容桓的眉頭,他如何能遂了誠王心意。

然而剛剛在外面見了一幕,若真是誠王而有通敵之嫌,容桓怎樣都不能做。暫且按兵不動,待人打探過後,再行動。

“李赫,你在虎狼軍可有多年了?”

“回將軍,屬下是北境人,一十二歲從軍,至今已有二十年了。”

容桓點頭,又問了其他人等,答案各有雷同。

“爾等熟悉北境,是桓不能相比的,眼下有一事,唯有在座諸位能做。”

“將軍客氣,可知是何事?”

容桓搖頭,示意他們先不用著急,“這事也並不是什麽難事。”

說完,他頓住,像是在等待什麽。他這時剛與趙靈運饜足一回,神色嚴肅間夾帶幾率慵懶,見容桓不語,幾人面面相覷。

少頃,無用從外室進來,直奔容桓,附耳道:“世子,果真如您所料,那人卻是西厥士兵。”

容桓掃了眼四下,再轉眼盯住無用。

無用壓低了聲音,“小人跟蹤那人到了屋外,依稀聽著那屋裏動靜,說的都是西厥話,還有幾道官話。”

容桓深睇過後,嘴角下垂,再開口聲音裏是寒風過境,刮得人生疼。

“李校尉,這裏屬你略通西厥語,便是你和無用去一趟,聽聽他們說的是什麽。”

“什麽?”李赫一下蹦了起來,與左右己人對望了下,再轉過頭時,手握得哢哢作響。“將軍的意思,這裏有西厥兵?”

“錯不了,世子命我前去查探,即便是不通西厥話,但看一個人是否是武人出身,無用自認還是分辨得出的。”無用道。

容桓續道:“李赫,你即刻與無用前去查探,若有動作,馬上回報。”

“是,屬下遵命!”

容桓再看向其他幾人,原地待命,一切等他二人回來再從長計議。

———

自容桓遇襲,南苑發現虎狼軍部分將士屍首,太子雖照常主持朝政,但誠王過目並左右的情況日益增多。皇後也因太子被斥,閉關鳳藻宮不問世事,後宮時有傳來雪霄才人風頭正勁,與韓貴妃分庭抗禮。

私下裏,太子命臨照王編造誠王謀逆通敵,臨照王便借誠王之名頻繁聯絡西厥。原是西厥主和派一直盤踞別館,只待尋到機會與朝廷議和,而主戰派的大王子等人,也有不少勢力盤踞在此處,不過是臨照王左右逢之,多有參與,這偽造通敵已略有成效。

此事一直是暗中進行,誠王不疑有他。這期間,臨照王又與太子一見,罷了誠王得知江南節度使王游被押解回京,是太子奉聖上口諭派的趙承嗣。

“趙承嗣身為原戶部主事,正是太子安排。”

誠王聽後果真惱羞成怒,一面命雪霄往聖上的湯藥膳食裏再下猛藥,一面思忖臨照王所講與西厥聯手的可行之處。

到今日容桓迎娶韓黛玥,他終於等來西厥大王子和小隊人馬直奔上京,二人相見甚歡,臨照王更是拿出誠王親筆函,上書官、西兩種文字,是為以後通敵謀逆的鐵證。

不但如此,大王子還透露了他有一隊人馬先混編入鷹揚衛,此刻秘密集結在北衙。

臨照王聽得冷汗淋漓,趁酒鼾正濃,保思淫/欲,命隨身伺候的下人喊伎子前來。但見這人出了小院,急躍墻頭,趁夜色掩蓋,匆匆回到東宮覆命。

太子聽得密報,神色不露,只手指輕擡,他瞥眼趙靈運,見她嬌弱軟糯之氣未消,含了興味問道:“趙女史說要除平江侯府人等,嫁禍英國公府,可是有了計策?”

“回殿下,已有計策。”趙靈運淡淡道,心裏想的是那日與歐陽劍商議之事。

趙承嗣前往江南之前,先到開元觀一趟,趙靈運曾說問過芙風或許知曉歐陽劍瑣事。趙承嗣見到的便是冒名頂替的趙靈兮,從趙靈兮口中亦得知趙靈運真正的安排,而楚襄前往西北,所謂追妻也不過是混淆視聽的謀劃。

是以歐陽劍了卻心願,從此為太子甘之如飴。他此時該是在英國公府有所行動,與陸乙、松明裏應外合。

趙承嗣舉起茶盞,不動聲色地向趙靈運投了一眼意味深長,趙靈運垂頭斂目,她等這一刻等的有些煩了。

松明帶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圍包了英國公府新房,韓黛玥還在苦等容桓,她望眼欲穿,心內焦急,並不知曉那候在外面的守衛、丫鬟、婆子都被滅口。

同一時間,歐陽劍扶韓七上車,誠王站在車下,歐陽劍掀開了車簾輕聲道:“王爺,微臣先行送小侯爺回府,您切莫貪杯。”

誠王摸著歐陽劍的臉拍了兩下,看的卻是一旁醉酒的韓七,“愛卿有心了。”

歐陽劍笑了笑,反握住誠王的手,柔順道:“韓二姑娘得償所願,小侯爺高興多喝了幾杯,所謂酒不醉人人自醉。”

誠王這時要趕去別館,也不再留他。歐陽劍遂放下簾子,就聽車把勢“駕”一聲揚起馬鞭,催促車輪滾滾,向深處裏行去。

直到拐出誠王視線,另外一輛停在暗處的馬車上下來一人,正是陸乙,與歐陽劍把韓七擡了上去。

“韓七中了迷魂,我下的大劑量,你可放心。”

“多謝少卿大人相助。”陸乙一揖。

歐陽劍冷然一笑,擺擺手未再說話。他就因與他有幾分相像,身薄命賤,被人玩弄。說來誠王若能得償所願,還要多謝趙靈運的計謀。

“此地不能耽誤,陸管事速速去罷。”

陸乙想著那邊,也不再客套,只走前,躬身再揖,多有佩服之情。“少卿大人保重。”

歐陽劍在原地站了一會,寒風吹得人消骨瘦,也不知他想了哪裏,許久才上了馬車,輕聲說道走罷。

車輪再次滾動起來,噠噠的馬蹄聲敲擊著的是他的心頭一陣忐忑。歐陽劍枕著車板,閉目歇憩,經此一事,不知還有沒有命可活。

身為下賤,命如紙薄。

他念叨著念叨著,手心扶上胸口。那日華貴馬車裏,貌美女童心地善良,從此身不由己。

作者有話要說: 歐陽劍即將下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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