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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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那邊緊鑼密鼓地布局,容桓這邊也未清閑一刻。先是與韓七說了大半個早上,諸多迎娶婚嫁事宜,只只字不提上公,罷了韓七送了韓黛玥托他代轉的玉扣、荷包等物什,寒暄著為今養好身子再做打算不遲。

把人送走,無用回來見容桓站在門口,想了想低聲道:“世子,留在鷹揚衛的那些人該怎麽辦?”

容桓把玩著玉扣,垂眸一笑,並無開口言語。

聖上眾多皇子中,只誠王可與太子分庭抗禮,除了平江侯府和韓貴妃,更有韓七作其背後幕僚,朝廷上下眾多善於謀劃的誠王黨人無人能望其項背。他在朝中無職官,只承著嗣名,平日深居簡出,認識其人者寥寥,也是因這一點,誠王眾多放不得臺面做的手腳皆出自他手。這人面上關心交好,實則對容桓多有防範忌諱,虎狼軍雖出於北境軍,且治軍森嚴,不過到了上京入了北衙,除了那幾個將領,對付下面的兵卒,自然是容易的多。

輔國將軍鎮守北境,從不參與上京朝廷勢力,忠的是國土江山,皇權□□,而這虎狼軍的一支小隊兵馬便不再是他範疇。容桓有幾分能耐,掌握幾分勢力,若不能,就是今天這般,架空了職官之位,任人宰割。

無用餘光覷了眼容桓,見他無動於衷,心焦了幾分,到底不敢妄議評斷,只待聽令行事。

容桓隨手擲出了玉扣,打落了房檐上的麻雀,看那灰撲撲一點倒頭栽下,他回頭瞥眼過來,“一入秋冬,邊地苦寒,生活不易,素有驍勇之人進山打獵。豺狼虎豹從來不缺,只是人和畜生,你道鹿死誰手?”

“世子說的是。”無用垂下頭。

“不是我說的是,”容桓擡手指了指那空無一物的房檐,“是普羅大眾,蕓蕓眾生說的是。”

無用思忖片刻,似是想到了什麽,又說,“世子,這韓二姑娘……可是要……”

“你說如今,最想讓韓黛玥死的是誰?”容桓揚唇冷笑,卻不達眼簾。

不僅是趙靈運,還可能是太子,亦或是容瑗。容桓不可能無動於衷任憑誠王韓七等人拿捏,這人是誰不重要,韓黛玥是留不得的。

趙靈運當日在萬年縣已有暗示,於公於私,她都要置韓黛玥於死地,至於這裏面到底多少好處,她都是個打腫也要吞吃的胖子。而容瑗,似乎更好猜測,戴氏不滿於他,容瑗那小性也見不得韓黛玥好,是以他也沒拘著,且看她如何動作。

容桓不出手,是深谙趙靈運還有多少環環相扣甚至嫁禍於他。“你暗中聯絡的那幾個,怎麽說?”

“小人已向他們傳達了世子的意思,他們願為世子身先士卒。”

“好,不愧是我虎狼軍男兒。”眼角眉梢終於染了些悅色,容桓展臂高吭,“叫他們稍安勿躁,聽我令伺機行動。”

“小人省的了。”

容桓擺擺手,回身屋去。無用去了外面,跟那些伺候的下人守衛點撥一番,就說世子身有不適,不耐見人。卻不說他們如何應下,少頃那屋裏忽然閃過一道身影,正是換了裝的容桓,輕功急行二三十裏,到了城外一處林子。

這林子原是片桃林,春日裏繁花盛開,中間小亭一棟,頗有意境。這會兒枯枝赭石,有些蕭條,瘦馬老矣,人影雕零,好似昨日艷景都是如幻如夢。

歐陽劍來了已有一陣,精神不濟,半趴伏在石桌上。容桓拿起一只茶杯,發現茶還是熱的,就輕嘬一口。

“世子再不來,下官就要睡過去了。”歐陽劍擡頭看來,眼角偶有淚光。

“你費了大力找我來,就是讓我喝你泡的茶?”容桓掃他一眼,放下茶杯。

歐陽劍抵手支頭,笑了笑,“看樣子,世子的傷是好了。”

容桓好整以暇道:“你避開韓七,可是有什麽事是他不能知曉?”

“我怕是,被太子查出身份了。”歐陽劍抿了抿唇。

“查出身份?”容桓上下打量了眼歐陽劍,不置可否。

歐陽劍的身份沒什麽可探究的,這人年幼時是個身無分文險些餓死街頭的乞兒,因長得有姿色,被誠王帶回誠王府。自此以色侍人,在誠王和臨照王身側輾轉,卻有幾分能耐,坐穩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不靠誠王勢力,不容小覷。

容桓受誠王脅迫時,不豫時有,面對歐陽劍也多有輕視輕薄。這是權貴世家上位者的驕矜跋扈,歐陽劍即便不喜,也只能受著,可他從未卑躬屈膝,這會兒姿態放得極低,有求於人,是以容桓有幾分新奇。

歐陽劍心系趙靈兮,因緣為何不那麽重要了,只他又不能行事,而趙靈兮和楚襄今日還要多虧了歐陽劍。“我以為,少卿大人,該是與趙靈運一處,又何來的被太子查出身份一說?”

歐陽劍哂笑一聲,嘆氣,“太子和誠王到今時,該是分出勝負了,太子一時半會或許動不了韓七,早有出謀劃策者暗示。”他湊近容桓,眼波流轉,聲音也變得清淺,“世子,就不覺得,我像某人?”

容桓笑了,伸指鉗住歐陽劍的下巴,上下左右反覆看之,“細細看之,卻有幾分眼熱。”

“世子可想知曉那安插在誠王身邊的太子眼線是何人?”歐陽劍問道。

容桓松開歐陽劍,並不答話。

歐陽劍緊跟不放,“怕是瞞不過您,誠王在北衙操練虎狼軍,至於那些只忠於您的,棄之殺之。下官不知,您一手帶回上京的虎狼軍,就這樣被誠王不會吹灰之力據為己有,而您只能拘在府裏,被韓七暗中防備,這滋味,並不好受罷。”

“你要如何?”

“我不想死。”歐陽劍握了握手成拳。

容桓心裏想的是,太子聽了暗樁的話,有心試探歐陽劍,而最早發現歐陽劍不同尋常的,卻是趙靈運。趙靈運恰巧有心動韓黛玥,確切的說動平江侯府,而兩府可說動一發牽全身,屆時他英國公府也脫不了幹系,這一招可謂一石二鳥。

“少卿大人怕是找錯人了。”容桓拒絕,他自有其他的法子不能讓韓七如願,便是趙靈運也只能維持現狀。

“世子該是明白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江山美人只能擇其一不能選其二。”

“我若幫了你又有何好處?”

“世子雖不圓滿,也可順遂。”

容桓叩著桌面,暗自忖度。

他原意左右逢源,並不擁躉某位皇子,只英國公府利益關系早與其他世家捆綁一起,他便是拖了一時拖不了一世,如楚襄那般老奸巨猾者也不過去了西北,必將做那安邦除外的將軍,與他來日必有一戰。

可容桓惱恨韓七的威逼利誘,亦有幾份篤定太子不願輕易殺他,這才留了一份賬冊,而趙靈運既答應他,太子面前自然會避重就輕,英國公府便可保下。

這廂矛盾,大抵還是誠王一派。

“背信棄義,卻不是我所為。”

“你道他是君主?不若賢人勝之。”

“誠王、臨照王、太子……少卿大人可想好之後如何?”

“我當日答應他,不過虛應客套,可他待我到有幾分,我便是想活下去,時有想念,或他或她都不重要,足矣。”

容桓挑眉,“看不出少卿大人看得明白。”

“世子客氣了,”歐陽劍搖頭,“我明知趙靈兮接近我心懷不軌,還是逃不出情之一字,我不知他所謂何意,可活著又有什麽不好?身為下賤,嘗得了溫飽思暖,我就是再也不能死。”

容桓起身,淡淡道:“韓七對著你,也能食得下去飯。”

“他能,可他若知曉誠王是懷了何種心思,怕就不能了。”

容桓展臂大笑,捏了歐陽劍的下巴又細細看之,“難為你了,做了他人的替身。”

可悲可嘆。

素有顏色,聰慧冷靜,隱忍不發,臥薪嘗膽。可惜到頭來仍逃不過玩物一命,掙命是茍延殘喘罷了。

“容桓多謝少卿大人提點,不過恕容桓不能答應。你就這麽回趙靈運吧,她斷不會為難你,以後也請好自為之。”

容桓一揖,如來時那般飛身而去,歐陽劍見了搖了搖頭,自騎了那瘦弱衰老的馬,直到進了城內,有丫鬟請他樓裏一敘,他直截了當道:“趙大姑娘答應我可見趙四姑娘一面,敢問何時啟程?”

卻是趙靈運端坐在桌子對面,聞言嘆氣,“看來容桓並未答允你,是我輸了。”

“世子讓我帶句話給大姑,大姑且聽聽?”

趙靈運垂眸斂睫。

歐陽劍揚唇輕撇,“容桓多謝少卿大人提點,不過恕容桓不能答應。你就這麽回趙靈運吧,她斷不會為難你。”

趙靈運下意識地撫了兩下耳墜子,看來容桓,可不如之前那般對她手下留情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內容有,卻無法組織語言寫出來,這大概是卡文最艱難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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