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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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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巳時,有消息自早朝傳來。聖上允了英國公和平江侯兩府的婚事,容桓與韓黛玥不日將締親成婚。

枝茜略顯惆悵地睇向趙靈運,見她面上神色淡然,端坐在案後還把太子妃所需文書抄好,就關了門,自己去到旁邊磨墨。“大姑……”

“怎麽?”趙靈運頭也不擡,筆下不停。

枝茜欲言又止,趙靈運抄完一卷《女戒》瞥去一眼,遂扔下筆說道:“這又是怎麽不能說了?”

枝茜頓了頓,似一咬牙狠心問了,“大姑不氣?”

“氣啊!”

“那如何……如何能忍耐?”

“不忍耐又如何?”趙靈運斂眸輕眨眼睫,“我與他原就不是你情我願,又已和離,以後自行嫁娶,各別生歡。”

“可大姑,昨日還……挨了打。”枝茜搖頭。

趙靈運輕笑,“你當我被罰是因容桓?倒是有些,卻不絕對。你瞧,你們五爺都被換到兵部了,再不把人脫身出來,也不用出來了。”

“大姑的意思是……”

“我與他從來不是一路……行了,你先下去吧。”

趙靈運不欲與枝茜多說,隨便尋了個理由把人遣走了,自己趴伏書案上。直到屋內空蕩蕩,才肯洩露情緒,案頭堆積的書卷紙墨一股腦地推了地上去,汙黑了大片書寫的心血,她混不在意,只覺心頭惱火,又不知該如何是好。

如若不是眼下困在皇宮,她大抵也要去鬧上一鬧。從前掌家持業,後宅安寧,是以瞧不上那些拈酸吃醋,到頭來自己嘗了一口,才曉得酸澀地牙都快掉了。卻是論起緣由來也說不上來個一二,總歸是見不得他對自己那些輕佻戲弄換到旁人身上去,想到這裏,又把他過去送來的珊瑚耳墜摘下來,扔了窗子去。

枝茜一直侯在門外,聽見動靜不曾顯身,見趙靈運又回去坐,悄聲過去撿起收好。這耳墜以往都是擱在箱底,無人問津就快落了灰,自趙靈運回縣主府後就一直戴著,再未換過。至於這裏面是什麽意思,旁人不知,枝茜卻一清二楚。她再不肯承認,心裏還是記掛了容桓,否則何以如此動氣?服侍趙靈運已近廿年,脾性喜好也摸得差不多,倒是頭次見她因情愛一事而生困鬧性。

枝茜回頭對一邊的小宮女擺擺手,想是太子要看到的,無從打發,唯有一聲嘆息,企望趙靈運使得太子高興,或許能出宮。

再說太子這邊。

麗正殿裏,楚襄也在。與太子分坐暖炕兩邊,一人執黑子一人執白子,棋盤中廝殺。馬公公半掀未掀的眼皮動了動,聽見自己收的幹兒子跪在一旁恭敬道:“殿下,宜秋宮的來信,說趙女史發了通脾氣,不少東西都砸壞了。”

太子不語,白皙修長的手指拈一子攜在眉邊。對面楚襄散逸地斂眸扣盞,一縷茶香飄來,滿室靜謐。

半晌,內侍不安地動了動膝,被楚襄一眼瞥到。雙目似笑非笑狷狂橫溢,薄唇輕抿哂笑謔浪,駭得內侍猛地一哆嗦,正襟跪好。

“殿下這裏,也有那不懂規數禮教之輩。”

“此話何解?”太子掃了一眼。

楚襄隨手一指那仍然跪著的內侍道:“既沒通傳,就來打擾,”話落,側首揚了揚眉,“你可知,我與殿下打賭,若因你這小人使得殿下輸了,可是犯了大罪?”

不待太子發話,內侍忙不疊地磕頭認罪起來,“殿下贖罪,殿下贖罪。”

太子深深睇了楚襄幾眼,幾許興味夾在無奈,當是寵幸之而未動怒。卻見馬公公已是機靈地上了前來,一躬身,四下使了眼色。自有內侍捂了幹兒子的嘴拖了出去。

“還是你這馬大海會辦事。”楚襄笑了笑。

馬公公彎著眼,語氣慈善,“公子可別笑話老奴了,還請殿下贖罪。”

太子挑眉嘆氣,隨手按住馬公公伸過來的臂肘,下得地來。“行了,既是你贏了,本宮答應你就是。”

楚襄正經了臉色,端敬一揖,“臨淵謝殿下千歲。”

“何須客套,”太子不以為意,“馬大海,去把趙女史請來吧。”

“是。”

還要說回早朝前。

趙靈運一夜計策,雖不乏陰險狡詐之輩,卻直抵太子內心。想太子從趙定那得來西北軍虎符後,始終苦於無從下手,楚襄那裏再強於用兵之道,多有分身乏術。西北軍又與北境虎狼軍同是都護府禦下治州軍,歷來是防禦西厥的重要軍隊,先帝把這樣的虎符給予十王爺,可想是有多偏寵。而太子自皇後起,歷經多年才探查出順安縣主的意圖,卻是十王爺與被聖上賜死的太安公主一母同胞,順安縣主也隨了這位公主幹涉朝政的野心。皇後早有打算,到太子這裏,已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趙定交了這枚虎符,太子勉強定了心,只是多事之秋,以免夜長夢多,太子立時宣了楚襄進宮,讓他不日前往西北,秘密操練,以備不時之需。

至於趙靈運那點心思,太子冷哼不豫。

換得趙承嗣已是不易,對韓黛玥動了殺心,卻不能貿然在宮外動手。趙靈運大抵亂了心神,當日容桓在東宮棄她離去,其意思無需再贅述,趙靈運自覺等不及太子松口,這才打算求到太子跟前,放她出宮。

“趙女史眼裏可還有本宮?可知這裏是東宮?”太子冷冷瞥她一眼,“你想進就進,想出就出?趙女史當真讓本宮刮目相看。”

“奴婢不敢。”趙靈運低聲道。

太子甩袖離去。

朝堂上,誠王果然一再發難,氣勢一時無兩。再看容桓,面有病色,想他本是大功回來卻遇埋伏,又折損了虎狼軍中幾名將領,聖上震怒下當朝怒斥太子。便見太子順勢而為,直言難堪大任,禦史大夫納諫上書,幾番人馬搬出正統嫡嗣,這才算了了。

後楚襄進宮,與太子打賭。“殿下敢不敢與微臣賭賭看?趙靈運聽聞容桓所事,必有行動。”

“你到如何?”

“誠如趙靈運所言,動平江侯府,殺韓黛玥,嫁禍英國公。”

太子起了點興味,“本宮有所耳聞,臨淵的夫人離府可是受了其長姐,便是趙靈運的教唆,你又如何幫他出宮?”

楚襄對趙靈兮,可謂獨寵一人。楚襄其人又奸猾機靈,通曉時務,且慣會揣摩上面的心意,太子對他也多有偏寵倚重。

而太子所言楚襄也並無意外,太子表面的中庸之道,實則近臣裏布下眼線暗樁者眾多。便聽楚襄淡淡道:“回殿下,微臣自是惱怒於趙靈運,只是……”

太子瞥他一眼。

楚襄勾了勾嘴唇,“於私,微臣想看看趙靈運備受情愛煎熬;於公,微臣自當殿下犬馬。”

“臨淵啊臨淵。”太子伸指點了點他,語氣溫和了些許,遂叫馬公公去宜秋宮宣人。

楚襄垂首斂眸,眼中精光一閃而過。

楚襄深知趙靈運此人不過虛假客套,二人來往多半你來我往,見招拆招。直至趙靈兮借由歐陽劍離開將軍府,這一招措手不及,使得楚襄惱羞成怒。他一面加緊應對楚煊母子,一面派陸乙跟蹤追查,不過日前才得來些趙靈兮的消息。

這會馬公公親去叫趙靈運,趙靈運目不斜視地跨過滿地狼藉,抖了抖沾了臟汙、墨跡未幹的裙裾,沒事人似的去往麗正殿。

到殿內,福身下拜,“奴婢給殿下請安。”

太子擺擺手,不怒自威:“起吧,”又隨手一指,“這是昭武校尉。”

趙靈運掃眼過去,福身。“昭武校尉。”

楚襄這才冷眼睇來,劍眉輕挑,嘴角下沈,諷笑不語。

趙靈運撇開頭,恭敬說道:“殿下……”

太子卻打斷她,“你來卻正好,臨淵即刻去往西北,你可是有話要說?”

趙靈運深吸口氣,“回殿下,公子智勇雙全,奴婢再來說不過是班門弄斧了。”

“如此,你便下去吧。”太子揮手,不欲再理。

趙靈運不動,“恕奴婢鬥膽,還望殿下允奴婢出宮。”

太子冷哼一聲,“出宮又有何事?”

“回殿下……奴婢以為,公子此去西北,路途遙遠,京中尚有諸事未完。譬如動平江侯府,因我原就在英國公府生活數月,可行別人不可行之事。”

“既是趙女史極力主張,本宮也不可再留之,此事暫且揭過,再有不妥之處,本宮拿你試問。”

“奴婢尊命。”

太子點了點頭,“英國公府與平江侯府,暫定這月十一締親。你身邊那丫鬟留在宮內當替身,你則小心行事不可暴露了自己。”

“奴婢省的,奴婢多謝殿下!”趙靈運福身再拜,罷了自行退下。

楚襄跟著起身躬揖,也退下了。待殿中肅靜,輝光攏幕,從殿後偏室走來一人。

“殿下這就讓楚襄走了?可是多有不妥。”

“無妨,”太子遙遙遠眺,若有所思,“這樣的人,若是沒有私心,本宮也不會多用。”

“殿下說的是。”

太子笑了笑,回過頭來,“本宮這新得了一罐好茶,臨昭王兄也來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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