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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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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掃眼趙承嗣,但見他垂眉斂目,一身公服連彎腰都服帖的沒有褶皺,心頭閃過一抹異樣,卻半分不動。

馬公公揣手站定在門邊,沒聽見太子的恩準這便是還要留趙靈運繼續罰跪。他側身暗睇了眼,趙靈運雖跪得筆挺,仍能看出有些吃不消了,他們這種內侍監見多了宮中處罰的手段,一眼就能看出這人是外強中幹還是外柔內剛,就是那些個娘娘都要使些苦肉計,期許太子息怒好免了這些苦肉罪。他是聽說過這趙女史的一些事,堅持到這時已是厲害了。

馬公公想到進門前趙承嗣曾暗示自己,低聲跟趙靈運說了句話,“趙女史是聰明人,您該知如何做。”

趙靈運看過去,以跪姿向馬公公行了禮,而後俯身下拜磕頭,“奴婢有罪,但求殿下聽奴婢一言,再治奴婢的罪不遲。”

裏頭太子聽了,旋即冷笑出聲,問了下首的趙承嗣,“趙卿,你也聽到了,不如你說說趙女史有何罪?”

“微臣不敢,”趙承嗣還是恭敬模樣,不曾為趙靈運說上一句,也不推諉過去,只道,“趙女史即說自己有罪,便是有罪。”

許是這話說進太子心坎裏去了,只見太子若有所思地頷首微笑,再揚聲道:“馬大海,叫趙靈運進來。”

就聽外面馬公公應聲,罷了,門扉推開一絲,趙靈運從外面進來。

她一進來就跪在地上,又是下拜磕頭,自然得不到太子的免禮,就保持著跪姿,身子彎曲匍匐。

他們這些王孫權臣,常自詡高人一等,到頭來再硬的骨頭再挺直的脊背,也要彎下來,即便一身衣裝找不出一絲皺褶,不過是給自己留點冠冕堂皇的骨氣罷了。

太子欣賞趙靈運,是她不輸於男子的謀劃心機,且有野心,手段強硬,怕是比趙承嗣尤勝幾分。這樣的人肯為一己之私而沈淪權欲,便是手裏最利的刀,卻也是當權者最不好握的刀。太子有心打壓她的氣焰,實是她恭順有餘順服不足,這聽話的本事就又不如趙承嗣了。

這些時候趙靈運倒是一板一眼做她的女史,著實挑不出錯,可有悖於太子允她入宮的本意。從別甄當日她的所作所為,太子多少有試探的意思,故而不曾出頭。之後她又心不在焉,及至昨日的事,太子今只罰她跪於殿前算是格外開恩了。

覺得差不多了,太子才淡淡開口,聲音不怒自威,清貴中帶有冷肅。“本宮剛問及趙主事,卻是不知你所說為何,不如你來給本宮解釋解釋?”

“奴婢自進宮以來,不曾為殿下分憂解難,是為有罪;當值卻擾亂宮中秩序,是為有罪……”趙靈運聲音平鋪直敘,好似說的這些是別人的事,沒有奴婢的諂然媚行。

太子側頭叫馬公公,“馬大海,賜座兩位愛卿。”

馬公公應了,趕緊叫了小內監搬了兩把紅木椅。趙承嗣一揖謝恩,撩袍坐上,另一邊趙靈運又道謝殿下恩典,這才起來坐了上去。

有宮女給二人上茶,罷了太子揮手,除馬公公之外所有宮人退下。大殿有人又人氣不足,光影投射門窗木楞,暖不起人身。

趙承嗣想了想,先開了口,“微臣以為,容桓此舉無疑使聖上暫且按下消世家的意思。”

“確實,”太子頷首同意,“容桓這動作正是時候,貴妃誕下公主,這時候老九在父皇面前求些什麽,想父皇都會允的。”

“江南鹽鹽稅都被誠王用於養私兵府庫,陜州鹽稅也已大半在誠王手中,”這時趙靈運開口道,“韓韞玉曾在英國公府與容桓多次往來,想那賬本也是在他手中。”

趙靈運受寵於容桓,這事太子是知曉的,就是她能知道這鹽稅及賬本的去向,也不奇怪。

只是……

“你怎肯定韓韞玉找容桓是為此事?”

“韓韞玉不信他,”趙靈運緩緩道,“容桓為另娶韓黛玥,重奪誠王等人信任可說岔費苦心。”

雖這話語中聽不出任何情緒,趙承嗣卻敏感的心頭一震,下意識就想看向趙靈運,到底忍住,餘光覷了上首的太子。見他神色如常,未有不悅。

太子叩了叩桌面,思忖片刻。容桓曾在菩若寺為趙靈運大開殺戒,是求了誠王才了了此事,容桓便用鹽稅換得。若依照英國公和平江侯的意思,容桓也是該娶韓黛玥,如何也輪不到趙靈運頭上,且趙靈運又是逃婚又是被休,這一番鬧騰下來,誠王對他不滿不信也說的過去。

他又瞥眼過去,面上淡然自若,實為不放過趙靈運一絲神情變化。

但聽趙靈運又道:“奴婢雖無心無意於容桓,且此事也是權宜之計,只他此舉無疑是罔顧順安縣主府後面的皇家顏面,實為大不敬。”

趙承嗣暗暗松了口氣,趙靈運這番話無論是否打消了太子的疑慮,到底堂而皇之,便是太子真的要怪罪下來,也挑不出錯處。

太子問道:“那依趙女史之見,有何謀劃?”

“容桓可是今日回京?”

太子從案上拿出一疊紙箋,叫馬公公送到趙靈運那去。

趙靈運接過一一展開細看,皆為探子的密報。包括容桓何時出京,在北境所做之事,與誰有聯系……不可謂之詳細。

容桓的重要之處在於,他文可入朝政,武可帶兵領軍,身上還有掌管鹽稅的官職。英國公府因其特殊地位,一代代消磨下來,依著聖上和太子的意思,這勳位也快到頭了。但英國公是不會讓這榮華斷送在自己手裏,輔佐誠王就是理所當然。

但容桓的心思到底如何,卻是猜不透。合該順應英國公的意思,偏偏又接二連三使的誠王不快。以為他有悖於英國公時,他先暗中聯絡楚煊使絆子,後跑到北境剿滅韃虜使得聖上大悅不說,更是領一支虎狼軍協助誠王,至於太子楚襄等人以為的趙靈運美人計,看來容桓對平江侯家的姑娘並不排斥。

趙靈運忽而想到昨日的夢,容桓曾說他二人再見各為其主,不死不休。容桓也算做到了,做戲的功夫爐火純青。

可趙靈運是何人?被人算計便要睚眥必報,她也對容桓說過,除非老天保佑,落了她手中也不會好過。

似是下了決心,趙靈運擡首道:“既然殿下當初讓奴婢近容桓身側,不如就讓奴婢繼續下去。”頓了頓,她從椅子上下來,跪到地上,“奴婢請求殿下,由奴婢手刃容桓。”

太子和趙承嗣聽聞此言,多有不同的怔楞,卻是太子先反應過來,展露笑容,聲音朗朗。

趙承嗣皺緊了眉,垂首不語,藏在袖中的手握拳再松開,不知在想什麽。

太子一臉興味,也是這些時候頭次展顏,便答允道:“趙大姑不愧是趙大姑,本宮準了。”

“多謝殿下恩準。”趙靈運拜身起來。

太子嘬了口茶,“你現下可有謀劃?說來聽聽。”

趙靈運低眉順眼,“容桓三日後抵達上京,奴婢還請殿下準許出宮,便是還要勞煩公子襄,率死士十人,刺殺容桓。”

“刺殺容桓?可是昏招。”太子挑了挑眉。

“即是昏招,也有昏招的好處,”趙靈運說,“想公子襄的身邊能人異士不少,殺不了他,也能傷得了他,這便行了。”

太子先點頭,後搖頭,“你卻是我宮中女史,容桓倘若真的傷了,怕是老九還要上本宮這來尋你。”

“這倒不難,”趙靈運看向太子,“奴婢有一近身伺候多年的婢女名為枝茜,此人眼下正在開元觀。只消使她代替奴婢,便可行得。”

太子又睇了眼趙承嗣,但見趙承嗣點頭,“趙女史所言不假,那婢女可學上有二三分之像,這也原本是微臣家中的玩鬧。”

“那邊依你二人所言吧。”

“多謝殿下。”

太子低聲吩咐了馬公公幾聲,再轉首就對他二人道:“你們退下吧,趙女史,你便隨趙主事回府做打算吧。”

“奴婢領命。”

太子擺擺手,趙靈運和趙承嗣起身下拜,又退下自去了。

趙靈運打發了伺候自己的小宮女收拾東西,趙承嗣先行一步,到東宮門口的馬車裏等候。因是回府,也無需拿太多東西,趙靈運不一會換了身宮女的衣裳過來,低垂著頭上了車架。

這一間內裏寬敞舒適,鋪有錦緞制成的軟墊靠枕,中間放置一座熏籠,裏面燒著少許的銀炭。趙承嗣雙手覆於其上,神色雖有些許疲憊卻也凜然。他身子不好,這樣的天氣就要取暖,趙靈運見了從袖中取出一小瓶遞過去。

“這是太子妃賜我的養身丸,你含著吧。”

趙承嗣不接,拿過一旁的鬥篷披在身上,眼睛牢牢盯著趙靈運不發一語。

趙靈運嘆了口氣,對外面車轅上坐著的松明道:“五爺近來可有讓楚襄看過?”

松明一面看著車把式駕車一面說著,“回大姑話,看過的。就是了色大師聽聞五爺在宮中出事,也寄來方子著意五爺調養。”

趙靈運的手撫上熏籠,炭火並不太熱,也不至於旁人在這季節再熱到昏過去。“五爺是去了鎮遠將軍府?”

“是四姑娘,在府中宿了幾日,公子便在府內替五爺診治。”松明說道。

趙靈運不再開口,側身拿過趙承嗣的手,以指代筆寫道:“回府再議。”

趙承嗣深深看了趙靈運,半晌敲了敲車板。“爺想吃品陽樓的蟹子了,去訂一桌來。”

“小人領命,這就去。”

外面松明說著,跳下馬車,輕快地跑遠了。

作者有話要說: 讀者老爺們國慶快樂!!!!

我睡了一天~~~

大姑和世子又要打打殺殺了,不可愛不過大姑有轉變了,世子回京就開車,看我正直臉!

最後國慶期間會給讀者老爺們發小紅包,不多,感謝大家對我的不離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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