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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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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禪房縣主問了趙靈兮兩句,聽她所言與趙靈翹的相差無幾,只瞥眼過去掃了兩下,並無戳穿他倆的小計倆,便暗示她二人下不為例就放回去了。

這一晚相安無事,翌日早起做完早課,趙靈兮先一步溜走,亂走亂逛意圖摸到昨日楚襄的禪院。行不過半裏,就見陸乙在附近等候,約莫有些時候的樣子,把她帶了去。先拿一個食盒過來,裏面是六品果子,精致小巧,又上了壺百草果,不愁吃喝。

楚襄還未露面,趙靈兮踢踏著腳,一手揣著手爐,一手揀著果子吃。時不時再嘬口茶,那眼睛也不閑著,直往門扉緊閉的禪房裏張望,嘰裏咕嚕一陣亂轉。

“哥哥可是俗家弟子?抑或到了年紀就要剃頭做和尚了?”

一旁的陸乙聽著笑了笑,回道:“姑娘稍安勿躁,公子談過了事就會出來。”

趙靈兮側頭打量他兩下,眼裏多有無奈,“我看你倒像個快出家的,你可千萬別拐了哥哥讓他一時想不通真當了和尚。”

她說話向來是個嘴快的,大抵在縣主那還知道恪守尊禮,出了她眼皮子底下就原形畢露。陸乙昨日聽楚襄提起過,說有這麽一個小丫頭,先翻了墻還會順桿子爬,什麽貓兒一樣的精神,根本是只皮猴兒。卻是楚襄少時被將軍送到春困別莊,入不了上京,一年有大半時間耗在菩若寺,他從來不是個好相與的,能從他那得了些好話的這是頭一個,陸乙就不得不多留意了些。

這會子,趙靈兮把六品果子都吃了個幹凈,茶水也下去了大半。就見她一張小嘴慢慢蠕動,頻頻點頭,無聲誇讚。本就是夫人特特做給楚襄的,一共兩盒,楚襄還囑咐他如若趙靈兮吃完,再把另一盒也給她。

“姑娘喜歡,公子另備了盒,您一會走時再帶上,分給姊妹或自己留著吃。”陸乙笑瞇瞇道,一張清俊的臉上書生意氣,不卑不亢。

趙靈兮眨了眨眼,嘬口茶湯咽下,“還要多謝先生了,原是我吃了哥哥的東西,再帶回去像什麽樣子!且姐姐們不拘於這些吃食,也是我和哥哥相逢有緣,無須再添他人。”

言語客氣而不虛偽,禮數規矩不能壞。陸乙暗自讚許了幾分,面上卻不顯,只小心陪護著,又見趙靈兮起身站定,身姿端正矮身萬福,“哥哥許是身有要事,我就不在此耽擱了,改日我再來拜訪。”

話落,不等陸乙挽留,自行出去禪院。

再說楚襄。

禪室內燃著線香,黃木帳子無風自動,一張檀木小幾兩端分坐楚襄和將軍夫人。這二人眉眼極像,外人不知的還以為是攬鏡自照,一個雍容華貴,一個靈相狂狷,可惜不為人所喜愛,便困頓於此,不得與家人團聚,飽嘗母子骨肉分離之痛楚。

將軍夫人拿帕子按了兩下眼角,竟是無法止住清淚蜿蜒,那雙鳳目本是脈脈斜暉的情意,眼下布滿哀愁,未執一言,已無法開口。塗著蔻丹的手指擰緊繃直,腕子摩挲的袖口多有破舊,可見過得並不光鮮如意。

楚襄神色平淡,半斂著眉目,撚珠念佛。將軍夫人見此,慢慢穩定乍見的百般情緒,待楚襄做完早課,念了句佛號,雙手合十祭拜:“阿彌陀佛,我佛慈悲,多謝菩薩保佑我兒順遂平安。”

“阿彌陀佛。”楚襄跟著念了句佛號,罷了接過巾帕,溫柔仔細地夫人拂去淚痕。

夫人拍了拍楚襄,“我的兒,多久未見,有些清瘦了。”

“母親勿掛心於我,陸乙為人盡心妥當,我自是十分受用。”楚襄和軟口氣,安撫道。

“我來之前,已經求過你父親,今年過年你可以回去,多住幾日。”

“呵,”楚襄嘲弄一笑,漫不經心地挑了挑眉,“母親何必要求他?原是我不回去也無關緊要。”

“……都是,娘親沒用。”夫人的神色淒哀,語調惆悵。

楚襄未執一言。

他與母親不受將軍恩寵,即便母親出身高貴且素有美名,到底不如那個妾侍表妹。就是他這個嫡子,不過也是空有虛名,在十歲上下便被送到萬年縣別莊,一住經年再未踏入上京半步。還要母親每次借由菩若寺上香探望一二,又不可年年如此,實乃寺廟裏並不招待女客,原因楚襄與了色大師有緣,出家人慈悲為懷,才允許她前來。

夫人常有哀思,又思子心切,故而身子不好。她在府中勢力漸被架空,求得楚襄回來一次已是十分不易,又聽他言語間似混不在意,秀眉一斂,咳了起來。

楚襄師從了色學醫,這會小爐上煨碗湯藥,他墊了布帛濾出藥汁,又把一邊的紙包打開,親服侍夫人喝下。

“這次的藥要苦些,吃顆梅子肉解苦。”

夫人只食了一顆,其它的包好揣進袖子裏。又聽她說道:“了色大師的方子是好,了歡師傅的制梅也錯不了,卻都是少不了花錢的地方。我佛慈悲,信女有報。我把我那莊子裏讓人種上了桃樹杏樹,開花結果你派陸乙過去把東西送到了歡師傅那,其餘還養了幾頭鹿,換角時你再派他過去割了給了色大師,那是頂好的藥材,也不枉師傅們對你的點撥。”

話落,夫人遞過去文書紙箋之類,皆為地契、田產,全是夫人的私產。

楚襄也不推拒,東西收好,方起身再恭敬一拜。

夫人趕緊拉住他,扯了人身邊坐,“我已給你舅舅去了信,他過年時要回京述職,你可去他府裏坐坐,屆時還有些常走動的世家也會過去。還有順安縣主,這也是我主意的,她那嫡親的孫女明年就及笄了。我見過那姑娘,是個好的,自小在縣主身邊教養,錯不了。”

楚襄神色淡漠,既不答應也不反駁。夫人有些急,還想在勸說一二,楚襄開口一言。“母親安心將養便是,舅舅與我自會聯系。至於那姑娘,待她及笄再議不遲。”

“別的我倒都能答應你,惟有那順安縣主孫女的事不行。”夫人少見的有些強悍,“如今已有些人家上門求親了,你又如何要等到明年?”

楚襄並無兒女之情,剛想要拒絕,忽而想到一人可做搪塞之詞,“卻是兒子有了相中的姑娘,不想娶那縣主府姑娘。”

他一面說著,腦袋裏忽而閃過一道影子。原是信口胡來,這會不得不當真起來。

那小姑娘頑猴一個,快嘴又甜,一雙眼睛活靈活現,是個好玩的。且不論她出身秘書省趙大人家,與他成就太子略有助力,就是年齡小,便可拖延三年五載,堵母親之言恰好。

“我是相中了一個姑娘,卻是還小,不急。”

“可與我說老聽聽是哪家的?”果然,夫人的眼睛亮了亮,意有上心的兆頭。

楚襄瞥眼門外。

他叫陸乙候在大雄寶殿附近,待她往這邊來就可看見,再把人帶來,母親給他做的果子招待,吃人拿人的手短,她該是乖順一會,可愛模樣。

“趙姓,名靈兮。兒子猜她許是秘書省趙大人家的,母親可打探打探。”

夫人先掩唇笑了笑,“你這可是孟浪了,這就把閨名打探出來了?”罷了轉念一想,卻是皺了下眉,“你說她叫趙靈兮?秘書省那位趙大人家的?”

“正是。”

“怕是襄哥兒你弄錯了,那位趙大人家只有一位公子,不過少時倒因個大師所言,自小當女孩養的。說來,那孩子沒比你差幾歲。”

楚襄略有詫異,“不是?了色大師的法會,卻沒有趙姓人家。”

夫人搖頭,“有的,正是這順安縣主府。”她聞聲說道,“縣主的趙駙馬,她二人嫡孫閨名趙靈運,此次縣主來菩若寺帶了三個姑娘,你說的這個趙靈兮,許是另兩個姑娘中的其中一個了。”

陸乙揚聲叫陸乙,但見他立在門邊,向二人一揖道:“回夫人、公子的話,趙姑娘去的是順安縣主的禪院,小人聽聞仆婦丫鬟開口喚其四姑娘。”

順安縣主府四姑娘,趙靈兮。

後來的夜上中天,楚襄去了趟趙靈兮夜宿的禪院。守夜的丫鬟倚著墻搖搖欲墜,火盆燒了一夜,炕上的趙靈兮睡的小臉通紅。他點了其餘人等的睡穴,獨獨挾了趙靈兮乘夜飛去。

殘月空中掛,冷風冽冽吹。趙靈兮渾身打了個激靈,睜眼時,從來遙不可及的月色黃昏唾手可得,飄飄欲仙搖曳風中,好似嫦娥奔月好個天。

“你膽子倒大!”楚襄停在屋檐上,半個腳掌撐住身體,懷中抱著只小猴兒似的姑娘,還故意晃了兩下身子。

沒聽到尖叫,倒有兩聲歡笑,又換來兩條細胳膊的摟抱。趙靈兮的眼中印著他,只有他,說的話也是只給他一人聽。“哥哥怎的停下了?啊,我省的了,該是月色太撩人,你醉了。”

楚襄不語,聞言閑閑瞥眼過去,果真是月色太撩人,他那雙鳳目裏好似暈了一汪昏黃。

“臨淵哥哥,你可真是仙人似的好看,”趙靈兮彎了彎唇,“真好看。”

楚襄擡頭望月,“那本仙人就和你共賞月夜罷。”

正庸二十五年的春夜尚有涼風習習,趙靈兮那一晚感染了風寒,許是晚上睡的熱了踢了衾被,她整整病了十餘日。也是因她這一病,潘氏被放了出來,日夜守護在病榻前。待她醒來,軟軟的一聲姨娘,潘氏紅了眼眶,抱著小姑娘淚滿衣襟。

“姐兒可醒了,下回可莫在嚇唬姨娘了。”

趙靈兮懶洋洋地動了動眼皮,“靈兮答應過萬嬤嬤,在佛祖面前虔誠念經,姨娘好給靈兮做果子。”

“我的好姐兒。”潘氏低首撫摸著趙靈兮的額頭,一腦瓜汗珠,精神不濟,昏昏欲睡。

“以後不可再踢被了,你受了涼,可憐我兒。”

“嗯……三姐說了會幫我蓋被,她說話不算數,等我……等我醒來,再找她算賬。”

潘氏放下簾子起身去縣主院裏回話,但聽教養的方嬤嬤說四姑娘這次燒的糊塗了,有些事業已不記得。

“小孩子的玩笑,當不得真。你去庫房裏取支人參,讓廚房燉了雞熬湯送去。”

“奴婢就去。”

潘氏整了整神色,進去恭順的請安萬福。直到她自去了,趙靈運從暖間打簾過來。

她跪在縣主面前,緩緩說道:“靈運但求縣主身前伺候,這次將軍夫人的意思恕靈運不能答允。靈運與公子襄去了信,業已言明,還望縣主成全。”

從此以後,扶持太子,光耀縣主府,至入朝拜相。趙靈運野心勃勃,斷不會做虧本打算,趙靈兮將來還可制衡楚襄,這段姻緣拆不得。

就是楚襄,不知日後趙靈兮想起少時這麽一段機緣,又做何想?她開始期待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他倆的前因後果算是交代完了,公子襄因為認錯人用計讓趙靈兮忘掉他倆相識的前因。

其實也間接交代了一些線索的結局,楚襄和趙靈兮的後續在正文會完結。

下一章回歸正文,這幾天卡文又趕上時間節點工作忙沒更新,對各位讀者老爺們感到非常抱歉!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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