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讀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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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讀書會
薛霖瑰已經很久沒寫詩了。不是因為讀詩的人越來越少，而是真的沒有了最初汩汩冒出的靈感和決心。
寫詩也是要決心的。少女時代的她心無旁騖，勵志創造出帶自我風格的新體詩，走到哪寫到哪，很快隨身小本本就被塗抹滿滿。
而現在，身為新悅連鎖書店編輯顧問的她並不是整日無所事事。她在工作中找到一些新的自我意義，有些東西也已經悄然逝去，只能感嘆就算是天賦也並非取之不盡。
所以倘若現在有人問起她的職業，薛霖瑰答的是編輯顧問而不是詩人——就算在心底，詩人這個身份一直被她引以為豪。
寫詩的人感情需要很濃烈，她有些經不起那種烈火焚身的折騰了。
於是，薛霖瑰在文壇上安然躺平，倒也隨心而為，樂得自在。
所以此時接到H大校辦電話，就仿佛在薛霖瑰生活的河面上投了塊鵝卵石，激起一些未曾預知的水花。
據對方所說，上次的宣講反響熱烈，學校希望給她在校內加辦一個讀者會，讓薛霖瑰朗讀分享自己的作品，提高學生們的文學素養，進行詩歌文化熏陶。
薛霖瑰爽快地答應了，她喜歡作為詩人的自己，喜歡重返校園的年輕狀態；但又有些為難——現在真的還會有人喜歡她的詩麽？
想起自己青春裏抱怨著被逼去參加的某位不知名人士讀書分享會，和同學朋友們背地吐槽調侃，她恍然大悟般理解了“當年射出的子彈正中眉心”這句話。雖然會為擁有讀者而開心，但薛霖瑰絕不是追名逐利愛慕虛榮的人，此時，她站在學生的視角去看待這次讀書會，只希望不要給他們添麻煩才好。
事實上，薛霖瑰的猜測也並非全然謙虛。如今還喜歡玫瑰的學生讀者整個學校也就能湊出來個位數；所謂“反響熱烈”，是有人在背後“別有用心”的結果。
鄒主任這周第5次被安白年攔住，終於松口了。玫瑰的這位粉絲也忒難纏，但誰讓他堅定而溫柔，又是老師們眼中的好好學生呢？
如願以償的安白年歡喜地走出主任辦公室，迎面撞上來送資料的馮時，未來得及壓制的嘴角還漂亮地翹著，讓馮時心裏警鈴大作。
“這次校內推選名單出來了？”他攔住安白年，以為他又一次當選
安白年搖搖頭，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讓馮時心癢癢。他總覺得安白年在幹一件大事，卻苦於沒有線索和頭緒。
安白年側身從他旁邊借過，沒有幫馮時從苦思冥想中解脫。
他的確有個秘密，只是這秘密無關獎項與榮譽，而是有關對此不屑一顧的那個人。
讀書會如期舉行，在安白年和鄒主任的努力號召下座無虛席，現況可觀。當然，其中也有不少聽過玫瑰宣講的人，單純被獨特脫俗的薛霖瑰吸引而來的——畢竟誰不想看一眼特立獨行的大美女嘛！對這種人，安白年只想說：俗不可耐！
然而看到薛霖瑰的那一瞬，大方明麗的人兒讓安白年覺得自己也不過是個俗人罷了
薛霖瑰一開口便是吸引人的，那些懷著試探而來的學生們也都乖順折服於她幽默又犀利的言語中，沒有絲毫抱怨。
薛霖瑰今天朗讀的第一首是《向日葵》，這是她在H大念書時寫下的一首短詩。這首詩並非聲名遠揚，反而鮮少有人關註，但薛霖瑰很喜歡。她覺得，在多年後的春天，向日葵再次出現，是代表著生機和希望的。
“有盡的寒冬裏
種子在土地裏沈睡
一枚雪腳印不知道
它正踏在生命之上
暖雨的力量，煦風的溫柔
正在呼叫孩子：看這大好的日子！
於是，晴日暖陽照射回歸赤道
向日葵去尋，就是春天。
這是一種神奇。”
讀書會前，安白年已給眾人覆印了一摞玫瑰詩集。此時有人翻到這篇小詩，跟著抑揚頓挫的聲音走進文字，不覺輕聲跟讀了出來；也有人在紙上面圈圈畫畫，全然一副認真聽課的學生模樣。
安白年沒有動，他只是看著讀詩的薛霖瑰，那雙眼睛，裏面有雨有風，還有一株向日葵瓣瓣綻放。高中時，安白年在學校文摘上第一次讀這首詩，他當時就被震撼了。恍然已是初春回溯，萬物覆蘇。他愈發懂得，原來文字也有宣告的功效，昭告著一個新的季節悄然而至，許許多多的希望即將到來。
後面薛霖瑰又讀了幾首提前選定的小詩，其中應大家的強烈請求，她還補讀了最出名的那首《雨後》。但這首詩背後的故事薛霖瑰卻只字未提——她在故意遺忘。
第二環節是讀者提問，開始時一切還都在正軌，小讀者們大都對薛霖瑰帶點仰慕驚嘆，不敢怎麽放肆，問的多是有關詩歌靈感、心路歷程的，幾個問題下去薛霖瑰應付得很自如，還不時開開玩笑打趣自嘲一番，氣氛也就烘托到了，朋友茶話會似的。
這時候，看一小姑娘手舉得高高的，薛霖瑰就挑眉讓她問
學姐，聽說《雨後》的靈感來自於你的一段感情經歷，你那個前男友也是H大的，這是真的嘛？”
此話一出，平地驚雷，眾人都緊緊閉著嘴不吱聲，有覺得尷尬的，也有坐等看熱鬧的。
薛霖瑰用指甲摩挲講義，腦袋裏過濾著說辭。
提問的小姑娘沒有惡意，只是單純有些沒眼力見。這事不用弄得太難看，又不能閉口不答，那倒顯得她餘情未了小心眼了。
可是關於遲靖嵐的話題，總是帶給她極其負面的情緒，是她想都不願去想的厭惡和難受。
薛霖瑰還沒開口，就聽見一個清澈鎮靜的聲音幫她擋了一這箭：
“同學，這個話題有點敏感了。”
安白年站起身，凝視著那個女同學，讓她悄然坐了低頭不敢吭聲。
H大文學系系草安白年，多麽惜字如金的人；他都看不下去了，你說你是不是有點過線了？
薛霖瑰笑著想幫小姑娘挽回點顏面，又被安白年搶先插了話：
“學姐，時間有點緊，咱們下一個環節吧。”作為半個負責人，安白年的話自然又坦蕩，薛霖瑰便也會意地順勢借坡下驢了。
讀書會最後一項是自由討論環節，薛霖瑰終於能下臺歇歇。夕陽西下，金色透窗而入，照在薛霖瑰身上平添一抹華貴之氣。安白年朝薛霖瑰招手，見她踏光而來一時失神。
“謝謝你了。”薛霖瑰大大方方坐在安白年身側的空位——那是他特意為她留的。
“謝我什麽？”安白年靦腆地笑，繞繞頭
薛霖瑰將頭發甩到背後，好看的天鵝頸和鎖骨顯露出來。
“謝謝你為讀書會上心，謝謝你幫我解圍。”
雖然不知道讀書會是安白年死乞白賴求來的，但剛剛見他忙前忙後招呼安排，幫她壓場，薛霖瑰也很明白這份心意。上次的表白她就當做沒發生過，絕口不提，這樣二人相處起來更輕松自在。
然而下一秒，只聽安同學用只有二人可聞的聲音道：“我在追你，這是我該做的。”安白年沒眼力見地重又提起此事，讓薛霖瑰兩眼一黑低頭苦笑
“別喜歡我。”她好言相勸。
“喜歡是情不自禁的，你不能對心動按下暫停，我也不能騙自己。”
安白年認真地回答。
薛霖瑰二兩撥千斤，禮貌又疏離。
“喜歡我什麽？我沒你想的那麽好，你給我帶濾鏡了。”
她總是在拒絕，淺笑著，註視著，像一個看客。她為何不願分給他一丁點熱情？
“沒有。”沒有把你想得過好，沒有給你帶濾鏡。
“我從高中讀你的詩，又比他們更早認識你。”安白年閃亮的眸子盯住她，一字一句真摯地說：
“你問我究竟喜歡你什麽？也許是生命力。感覺你雲淡風輕地做自己，就能將生活過得有滋有味。這是一種神奇。”
“晴日暖陽照射回歸赤道，向日葵去尋，就是春天。這是一種神奇。”
算是合上了。薛霖瑰會心一笑。
她有些感動。但她不能心安理得接受他的好，也不能裝傻充楞把感動當□□情。
正在她剛要陷入進一步神游之前，落地窗外，一輛奪人眼球的豪車駛入視野。薛霖瑰是見過世面的，但還是被學生們驚呼讚嘆之聲引著多看了兩眼。她越看越熟悉，越看越起疑，這不是……
下一秒，車裏走下來一位霸總文學封皮上的那種男人，成熟沈穩的氣質瞬間碾碎了在場的小男生們，女孩子們的討論愈加激烈瘋狂，全然忘了這是誰的讀書會了
紀風怎麽進來的？還穿得西裝革履英氣逼人，這個花孔雀……薛霖瑰有點想笑，也有點無措。不過她很快換回滿不在乎的神色，擡手朝他示意。
紀風點點頭，並沒有要進來的意思，只是微笑倚在車旁，做了個等她的手勢。
看來上次沒逮住薛霖瑰給紀老板留下了心理陰影，這次直接上門來懟她了。
學生們沒有看見這兩人眉目傳情的小動作，但安白年卻是一舉一動眼見分明。他心底卷起強烈的不安，戳戳薛霖瑰試探道：“他是你叔叔？”見她不答，才又不情願改口“哥哥？”他怕聽見那個身份
薛霖瑰聳聳肩“我朋友。”
她這分明一副“管你什麽事”的神態，安白年的心情居然好多了。
神經……
在浮躁的氣氛裏，終於還是順利結束了最後一趴
眾人依依不舍散去，更多是對誰依依不舍很難分曉，薛霖瑰也不在乎，自顧自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要走了麽”安白年幫著慢吞吞理桌上的講義，一副意猶未盡的神情
“還有別的事嗎？”
“我們還會再見吧，”他怕她厭煩，又連忙補充了句“作為你的粉絲或者讀者也行。”
薛霖瑰又一次對安同學的窮追不舍大開眼界了，顧念到剛剛那段心照不宣的默契，又不忍心說出“不”字來。
見她默許，安白年見好就收，不再纏著她講話
他輕抿嘴唇，朝她笑，“最後一句，再見。”
說著轉身大步跑遠了。
他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讓薛霖瑰訝然，不覺站在原地多看了幾眼，剛要回過神，少年俊秀挺拔的身影又轉了過來，朝她揮動手臂
“再加一句——薛霖瑰，祝你好夢。”
沒大沒小。薛霖瑰立馬收回視線，竟有一絲慌張的意味。
目送完安白年，薛霖瑰轉身朝話題中心紀某人走去
“怎麽進來了，就這麽急不可耐啊？”薛霖瑰玩味地笑“還是怕我不要你了？”說好下午放學後門口見的，這人第一次不聽話
見紀風不語，還在註視著離去的安白年，薛霖瑰忙手動幫他轉身上車：
“放心放心，咱們紀大帥哥永遠排在第一位。”
“哪裏的第一位……”是心裏麽？
她懵了。他們之間本是心照不宣的不戳破，不負責，不牽扯真心的，這是幹嘛呢
紀風表情不明。他察覺失言，在沈默中深深呼吸，最終還是妥協了
“當我沒說。”
紀風就是這樣成熟而瀟灑，不會為任何人停留，剛剛也只是一時沖動，男人的占有欲罷了
薛霖瑰輕松呼出口氣。
“行啦紀叔叔，開車出發吧”她想起安白年那小孩的吃醋就感到好笑
紀風驚疑地盯了她一下，好像並不滿意這個稱呼。但他從不管薛霖瑰說什麽做什麽，便也隨她。
車子發動了，窗外的樹影流動著向後飛
薛霖瑰看向窗外，竟想的是那小孩兒是否到宿舍了。
安白年終於還是給她的心房打開一道縫隙，細微而清晰地存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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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霖瑰已經很久沒寫詩了。不是因為讀詩的人越來越少，而是真的沒有了最初汩汩冒出的靈感和決心。
寫詩也是要決心的。少女時代的她心無旁騖，勵志創造出帶自我風格的新體詩，走到哪寫到哪，很快隨身小本本就被塗抹滿滿。
而現在，身為新悅連鎖書店編輯顧問的她並不是整日無所事事。她在工作中找到一些新的自我意義，有些東西也已經悄然逝去，只能感嘆就算是天賦也並非取之不盡。
所以倘若現在有人問起她的職業，薛霖瑰答的是編輯顧問而不是詩人——就算在心底，詩人這個身份一直被她引以為豪。
寫詩的人感情需要很濃烈，她有些經不起那種烈火焚身的折騰了。
於是，薛霖瑰在文壇上安然躺平，倒也隨心而為，樂得自在。
所以此時接到H大校辦電話，就仿佛在薛霖瑰生活的河面上投了塊鵝卵石，激起一些未曾預知的水花。
據對方所說，上次的宣講反響熱烈，學校希望給她在校內加辦一個讀者會，讓薛霖瑰朗讀分享自己的作品，提高學生們的文學素養，進行詩歌文化熏陶。
薛霖瑰爽快地答應了，她喜歡作為詩人的自己，喜歡重返校園的年輕狀態；但又有些為難——現在真的還會有人喜歡她的詩麽？
想起自己青春裏抱怨著被逼去參加的某位不知名人士讀書分享會，和同學朋友們背地吐槽調侃，她恍然大悟般理解了“當年射出的子彈正中眉心”這句話。雖然會為擁有讀者而開心，但薛霖瑰絕不是追名逐利愛慕虛榮的人，此時，她站在學生的視角去看待這次讀書會，只希望不要給他們添麻煩才好。
事實上，薛霖瑰的猜測也並非全然謙虛。如今還喜歡玫瑰的學生讀者整個學校也就能湊出來個位數；所謂“反響熱烈”，是有人在背後“別有用心”的結果。
鄒主任這周第5次被安白年攔住，終於松口了。玫瑰的這位粉絲也忒難纏，但誰讓他堅定而溫柔，又是老師們眼中的好好學生呢？
如願以償的安白年歡喜地走出主任辦公室，迎面撞上來送資料的馮時，未來得及壓制的嘴角還漂亮地翹著，讓馮時心裏警鈴大作。
“這次校內推選名單出來了？”他攔住安白年，以為他又一次當選
安白年搖搖頭，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讓馮時心癢癢。他總覺得安白年在幹一件大事，卻苦於沒有線索和頭緒。
安白年側身從他旁邊借過，沒有幫馮時從苦思冥想中解脫。
他的確有個秘密，只是這秘密無關獎項與榮譽，而是有關對此不屑一顧的那個人。
讀書會如期舉行，在安白年和鄒主任的努力號召下座無虛席，現況可觀。當然，其中也有不少聽過玫瑰宣講的人，單純被獨特脫俗的薛霖瑰吸引而來的——畢竟誰不想看一眼特立獨行的大美女嘛！對這種人，安白年只想說：俗不可耐！
然而看到薛霖瑰的那一瞬，大方明麗的人兒讓安白年覺得自己也不過是個俗人罷了
薛霖瑰一開口便是吸引人的，那些懷著試探而來的學生們也都乖順折服於她幽默又犀利的言語中，沒有絲毫抱怨。
薛霖瑰今天朗讀的第一首是《向日葵》，這是她在H大念書時寫下的一首短詩。這首詩並非聲名遠揚，反而鮮少有人關註，但薛霖瑰很喜歡。她覺得，在多年後的春天，向日葵再次出現，是代表著生機和希望的。
“有盡的寒冬裏
種子在土地裏沈睡
一枚雪腳印不知道
它正踏在生命之上
暖雨的力量，煦風的溫柔
正在呼叫孩子：看這大好的日子！
於是，晴日暖陽照射回歸赤道
向日葵去尋，就是春天。
這是一種神奇。”
讀書會前，安白年已給眾人覆印了一摞玫瑰詩集。此時有人翻到這篇小詩，跟著抑揚頓挫的聲音走進文字，不覺輕聲跟讀了出來；也有人在紙上面圈圈畫畫，全然一副認真聽課的學生模樣。
安白年沒有動，他只是看著讀詩的薛霖瑰，那雙眼睛，裏面有雨有風，還有一株向日葵瓣瓣綻放。高中時，安白年在學校文摘上第一次讀這首詩，他當時就被震撼了。恍然已是初春回溯，萬物覆蘇。他愈發懂得，原來文字也有宣告的功效，昭告著一個新的季節悄然而至，許許多多的希望即將到來。
後面薛霖瑰又讀了幾首提前選定的小詩，其中應大家的強烈請求，她還補讀了最出名的那首《雨後》。但這首詩背後的故事薛霖瑰卻只字未提——她在故意遺忘。
第二環節是讀者提問，開始時一切還都在正軌，小讀者們大都對薛霖瑰帶點仰慕驚嘆，不敢怎麽放肆，問的多是有關詩歌靈感、心路歷程的，幾個問題下去薛霖瑰應付得很自如，還不時開開玩笑打趣自嘲一番，氣氛也就烘托到了，朋友茶話會似的。
這時候，看一小姑娘手舉得高高的，薛霖瑰就挑眉讓她問
學姐，聽說《雨後》的靈感來自於你的一段感情經歷，你那個前男友也是H大的，這是真的嘛？”
此話一出，平地驚雷，眾人都緊緊閉著嘴不吱聲，有覺得尷尬的，也有坐等看熱鬧的。
薛霖瑰用指甲摩挲講義，腦袋裏過濾著說辭。
提問的小姑娘沒有惡意，只是單純有些沒眼力見。這事不用弄得太難看，又不能閉口不答，那倒顯得她餘情未了小心眼了。
可是關於遲靖嵐的話題，總是帶給她極其負面的情緒，是她想都不願去想的厭惡和難受。
薛霖瑰還沒開口，就聽見一個清澈鎮靜的聲音幫她擋了一這箭：
“同學，這個話題有點敏感了。”
安白年站起身，凝視著那個女同學，讓她悄然坐了低頭不敢吭聲。
H大文學系系草安白年，多麽惜字如金的人；他都看不下去了，你說你是不是有點過線了？
薛霖瑰笑著想幫小姑娘挽回點顏面，又被安白年搶先插了話：
“學姐，時間有點緊，咱們下一個環節吧。”作為半個負責人，安白年的話自然又坦蕩，薛霖瑰便也會意地順勢借坡下驢了。
讀書會最後一項是自由討論環節，薛霖瑰終於能下臺歇歇。夕陽西下，金色透窗而入，照在薛霖瑰身上平添一抹華貴之氣。安白年朝薛霖瑰招手，見她踏光而來一時失神。
“謝謝你了。”薛霖瑰大大方方坐在安白年身側的空位——那是他特意為她留的。
“謝我什麽？”安白年靦腆地笑，繞繞頭
薛霖瑰將頭發甩到背後，好看的天鵝頸和鎖骨顯露出來。
“謝謝你為讀書會上心，謝謝你幫我解圍。”
雖然不知道讀書會是安白年死乞白賴求來的，但剛剛見他忙前忙後招呼安排，幫她壓場，薛霖瑰也很明白這份心意。上次的表白她就當做沒發生過，絕口不提，這樣二人相處起來更輕松自在。
然而下一秒，只聽安同學用只有二人可聞的聲音道：“我在追你，這是我該做的。”安白年沒眼力見地重又提起此事，讓薛霖瑰兩眼一黑低頭苦笑
“別喜歡我。”她好言相勸。
“喜歡是情不自禁的，你不能對心動按下暫停，我也不能騙自己。”
安白年認真地回答。
薛霖瑰二兩撥千斤，禮貌又疏離。
“喜歡我什麽？我沒你想的那麽好，你給我帶濾鏡了。”
她總是在拒絕，淺笑著，註視著，像一個看客。她為何不願分給他一丁點熱情？
“沒有。”沒有把你想得過好，沒有給你帶濾鏡。
“我從高中讀你的詩，又比他們更早認識你。”安白年閃亮的眸子盯住她，一字一句真摯地說：
“你問我究竟喜歡你什麽？也許是生命力。感覺你雲淡風輕地做自己，就能將生活過得有滋有味。這是一種神奇。”
“晴日暖陽照射回歸赤道，向日葵去尋，就是春天。這是一種神奇。”
算是合上了。薛霖瑰會心一笑。
她有些感動。但她不能心安理得接受他的好，也不能裝傻充楞把感動當□□情。
正在她剛要陷入進一步神游之前，落地窗外，一輛奪人眼球的豪車駛入視野。薛霖瑰是見過世面的，但還是被學生們驚呼讚嘆之聲引著多看了兩眼。她越看越熟悉，越看越起疑，這不是……
下一秒，車裏走下來一位霸總文學封皮上的那種男人，成熟沈穩的氣質瞬間碾碎了在場的小男生們，女孩子們的討論愈加激烈瘋狂，全然忘了這是誰的讀書會了
紀風怎麽進來的？還穿得西裝革履英氣逼人，這個花孔雀……薛霖瑰有點想笑，也有點無措。不過她很快換回滿不在乎的神色，擡手朝他示意。
紀風點點頭，並沒有要進來的意思，只是微笑倚在車旁，做了個等她的手勢。
看來上次沒逮住薛霖瑰給紀老板留下了心理陰影，這次直接上門來懟她了。
學生們沒有看見這兩人眉目傳情的小動作，但安白年卻是一舉一動眼見分明。他心底卷起強烈的不安，戳戳薛霖瑰試探道：“他是你叔叔？”見她不答，才又不情願改口“哥哥？”他怕聽見那個身份
薛霖瑰聳聳肩“我朋友。”
她這分明一副“管你什麽事”的神態，安白年的心情居然好多了。
神經……
在浮躁的氣氛裏，終於還是順利結束了最後一趴
眾人依依不舍散去，更多是對誰依依不舍很難分曉，薛霖瑰也不在乎，自顧自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要走了麽”安白年幫著慢吞吞理桌上的講義，一副意猶未盡的神情
“還有別的事嗎？”
“我們還會再見吧，”他怕她厭煩，又連忙補充了句“作為你的粉絲或者讀者也行。”
薛霖瑰又一次對安同學的窮追不舍大開眼界了，顧念到剛剛那段心照不宣的默契，又不忍心說出“不”字來。
見她默許，安白年見好就收，不再纏著她講話
他輕抿嘴唇，朝她笑，“最後一句，再見。”
說著轉身大步跑遠了。
他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讓薛霖瑰訝然，不覺站在原地多看了幾眼，剛要回過神，少年俊秀挺拔的身影又轉了過來，朝她揮動手臂
“再加一句——薛霖瑰，祝你好夢。”
沒大沒小。薛霖瑰立馬收回視線，竟有一絲慌張的意味。
目送完安白年，薛霖瑰轉身朝話題中心紀某人走去
“怎麽進來了，就這麽急不可耐啊？”薛霖瑰玩味地笑“還是怕我不要你了？”說好下午放學後門口見的，這人第一次不聽話
見紀風不語，還在註視著離去的安白年，薛霖瑰忙手動幫他轉身上車：
“放心放心，咱們紀大帥哥永遠排在第一位。”
“哪裏的第一位……”是心裏麽？
她懵了。他們之間本是心照不宣的不戳破，不負責，不牽扯真心的，這是幹嘛呢
紀風表情不明。他察覺失言，在沈默中深深呼吸，最終還是妥協了
“當我沒說。”
紀風就是這樣成熟而瀟灑，不會為任何人停留，剛剛也只是一時沖動，男人的占有欲罷了
薛霖瑰輕松呼出口氣。
“行啦紀叔叔，開車出發吧”她想起安白年那小孩的吃醋就感到好笑
紀風驚疑地盯了她一下，好像並不滿意這個稱呼。但他從不管薛霖瑰說什麽做什麽，便也隨她。
車子發動了，窗外的樹影流動著向後飛
薛霖瑰看向窗外，竟想的是那小孩兒是否到宿舍了。
安白年終於還是給她的心房打開一道縫隙，細微而清晰地存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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