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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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站（2）
“世風日下啊！”易榮搖著頭，穿上外套，在歡快的氣氛中出門去了。
“世風日下啊！”在野外站了半天後，易榮搖著頭，聳肩塌背地感嘆。他不明白青煙人為什麽磨磨蹭蹭到現在都沒來找他。
“真晦氣！”易榮迫切想見的青煙人正在居民區街道上晃悠，他剛剛被徐媛嚇得魂不附體，催促鬼舌帶著自己倉惶逃離不敢停下，此刻靠暴走來緩解緊張。
此時緊張的，並不僅僅是青煙人，還有牧郡的安保員們。青煙人本想去找父親商量對策，走到山海食記附近時，就見不少安保員神色凝重地到處走動，與歡慶的氣氛格格不入。
青煙人思考了一路，認為自己並沒有暴露。一來他都對自己的遮掩手段非常自信，再來如果他被鎖定了，安保員就不是滿街巡邏，而是直接闖入他的大本營了。
與父親見面後，他聽父親的建議放了一個靈俑人出來轉移視線。他們目睹靈俑人跑出近百米後，三個安保員一擁而上但抓捕失敗的場景，都忍不住嘴角上揚。
“你去吧，現在回去找易榮，反倒更安全”，父親拍了拍他的肩膀，“這邊有我在，我會幫你爭取足夠多的時間。”
盡管山上沒風，但數九隆冬的，易榮等了一會後還是被凍得手腳發麻。加上他一直在回想和盛賦的對話，生怕青煙人一見面直接讓他把盛賦“解決掉”。
那邊易榮苦哈哈，這邊三人笑哈哈，尤其是王胖胖，看到地圖上的青煙人一溜煙跑出去那麽遠，笑得肚子扭筋。
“話說，他看到街上那麽多安保員，不會嚇得不敢來了吧！”王胖胖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淚，氣喘籲籲地問。
“不會，這點膽子都沒有還敢做壞事？”徐媛的聲音裏充滿鄙夷，“再說，最後時刻了，他——或者ta們——怎麽舍得就這樣放棄？”
盛賦附和道：“是啊，易榮多次提醒‘大魚’收手，結果越說他就越來勁。這種經不起激將法的人，拿捏起來還是挺容易的。”
“哎呀呀~”王胖胖搖搖頭佯裝嘆息，實際上她的註意力已經放到了活字書上，通過書上的店鋪公告計算自己心儀的步搖是否降價。
易榮看了看木屋，但沒有人出來告訴他情況。他逐漸被凍出一肚子氣，離木屋不遠處有一條小溪，他走三步退兩步地來到溪邊等候，悶悶不樂地用腳踢著溪水上方的冰層。
一張毯子悄然出現在易榮面前。那毯子暖烘烘的，暖氣流直接輻射到易榮臉上，在這地凍天寒的環境裏格外誘人。
易榮拿過毯子，四周張望了一下，然後往一顆嶙峋的怪石後走去。
“謝謝”，易榮說，然後不客氣地將毯子披在身上。
“現在又不用守夜，你在外面幹什麽？”青煙人倚在石頭上問。
“明知故問。”
“寧可在外面凍個半死，也不想待在屋裏，難道屋子裏有魔鬼嗎？”
“差不多吧！”易榮垂頭喪氣地說，“既然你來了，正好你來解決。”
“解決什麽？說來聽聽。”
易榮審視了對方幾秒，猜測青煙人是真不懂還是裝傻，然後說：“ta們以為貓靈那封密信在我手裏，想辦法要銷毀呢！”
“這我知道。”青煙人覆述他偷聽到的貓靈的命令：“信想必還在易榮手裏，讓王胖胖不小心把湖水灑到信上，湖水自然會把一切法力消融。”
“話說——雙魚湖的水真的這麽厲害嗎？能消融法力？”
“這我哪知道！”易榮把臉拉得老長，比剛才更加不高興了，“你早就知道她們要針對我，都不告訴我的嗎？”
“哦，當然不會告訴我了，畢竟你要拿假藥水毒死我呢！”易榮諷刺了一句。“也好，現在好辦多了！我馬上回去告訴ta們，我手裏根本沒有什麽密信，信在你手裏！”
易榮說完後雙臂交叉，擺出“我看你怎麽辦”的架勢。
“你神通這麽大，還解決不了信件的問題？”青煙人並沒有因為易榮的攻勢而亂了陣腳，他從容地說：“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晚上，我可是清清楚楚聽見，你們聊天的時候說，雙魚湖水可以消解法力，還能讓玄冬亭失靈——怎麽，你現在說不知道呢？”
“你聽見了？！”易榮的聲音一下子低了好多，他的心虛青煙人都看在眼裏。
青煙人：“是啊，我聽見了。話說，從那天之後我就再也聽不到、看不清木屋裏的動靜了，是誰想到要設結界的呢？”
易榮沒吱聲，眼珠子忍不住的亂轉。
“辛苦了，是我考慮不周。那你打算怎麽辦呢？”青煙人的態度突然來了個大轉彎，他並不想讓易榮為難，只要適當敲打一下就好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說。
“我‘打算’來問你，要不然在這冰天雪地裏凍這麽久，我是失心瘋了嗎？”
青煙人沒說話，來回踱了一會步子，生出一計。他跟易榮說：“密信的問題好說，我可以幫你解決，不過你要想辦法給我弄到雙魚湖水。”
易榮滿臉寫著“你沒事吧”，仿佛這輩子沒聽過這麽離譜的要求：“雙魚湖平時都被封印起來的，我怎麽給你弄？你是第一天來牧郡嗎？！”
青煙人：“王胖胖手裏不是有嗎？貓靈親口說的。”
如果世界上有讓易榮去雙魚湖取水的要求更過分的要求，那就是讓易榮去王胖胖——一個重明行動隊員——的手裏拿湖水。
“往王胖胖手裏送死，跟去雙魚湖送死，有什麽區別嗎？再說了，密信是一回事，湖水是又一回事，你別偷換概念攪在一處說，我不給你湖水，你也應該把信給我！”
易榮一把扯下毯子扔給青煙人：“你的毯子沒有屋裏暖和，我回去了！”
易榮甩開頭就往回走，大步流星的沒有絲毫遲疑。青煙人剛伸出一只手準備阻攔，突然聽見那邊響起徐媛的聲音：
“你出去那麽久還不回來，在做什麽？那裏有誰？”
青煙人嚇得立刻縮回石頭後面，就聽易榮支支吾吾的：“沒、沒有，我看看溪水……”
“看溪水做什麽？”徐媛的聲音充滿不解和不滿。
“看……”易榮瞥了一眼青煙人，“看溪水有沒有被做手腳……畢竟是靈秀峰……”
那邊停頓了兩秒，然後徐媛的聲音再次傳來：“那是要好好看看。你看過了我們就能放心了，對吧？”
易榮的眼神又往青煙人這裏瞟，嚇得青煙人壓著聲音警告他別亂看。
“馬上回來，要寫這次行動的總結報告了！”徐媛扔下一句話，就回屋了。
徐媛一走，兩個人就像雨過天晴的知了，又覺得自己行了。
“Ta們有求於你，還對你這麽不尊重，實在是——”青煙人放松下來後，又開始裝模作樣，擺出一個“你好可憐”的表情，“我就不一樣了，求人就會拿出十足誠意。”
“殺我滅口的誠意？”易榮犀利地問。
“不是~靈消水是意外”，青煙人狡辯道，“我怎麽會這麽惡毒，背刺自己的好朋友呢！我發誓沒有別的意思！”
“哦——是意外——”易榮把尾音拖得老長，“你對誰發誓了？對枯榮女神嗎？”
“既然你這麽不相信我，那我們現在發誓好了”，青煙人說。
“嘁”，易榮並沒有等著看青煙人做戲，扔下一句“我回去了”，就輕飄飄地離開了。
隔了一頓飯的功夫，易榮又出來了。這一次他滿臉的意氣風發，徑直找上青煙人。
“再問你一次，你準備怎麽解決密信的問題？”易榮盯著青煙人的臉問。
“我把地圖和密信一起交給你，你交給ta們”，青煙人如實回答。
“然後再想辦法把ta們手裏的地圖偷出來給我，如果有難度，可以當場銷毀，然後再給我。”
易榮沒想到他一開口就提到了地圖，根本不用自己引導。
易榮抱起手臂說：“地圖？反正要麽幫你偷湖水，要麽幫你掉包地圖，總之我是沒辦法無條件拿到密信了唄？”
青煙人就像沒聽見似的，繼續說：“你就說以為信上沒什麽要緊的東西，看到上面只寫了幾句問候，所以就扔掉了；等她們因為‘冤枉了你’而對你產生愧疚並放松警惕，你就把地圖調換一下。”
易榮：“我本來就應該把信交給徐媛的，她不治我個失職破壞罪就算我走運了，憑什麽會對我產生愧疚？”
青煙人答非所問：“好盟友，你的幫助我會永遠記得，承諾的報酬我也如數奉上！”
青煙人又拿出一塊金子，送到易榮面前。易榮沒有接：“我辦不到，地圖的事不能答應。”
“都到這個時候了，你說辦不到是不是太晚了些？”青煙人的聲音冷下來，帶上了威脅的意味，“畢竟你之前辦到了那麽多，我可都沒跟旁人說過呢！”
“還是說，ta們交給你的任務你完成了，就不屑於跟我周旋了？”
“你——明知道是做戲騙你，你還‘上鉤’？”易榮問。
“各取所需罷了！你們要掩護盛賦，我要借著你們放出的‘魚餌’順勢‘上鉤’。”青煙人說，“這裏面唯一的問題在於你，如果你不告密，那麽我們都能圓滿。”
“我沒有告密”，易榮立刻說，心想反正這本來就是我們的計劃，怎麽能算告密呢？
“還有，你也不準告密！你敢把我捅出來，咱們就魚死網破！”易榮威脅青煙人。
“密信我不要了，大不了我打死不承認見過”，易榮滿臉都是“豁出去了”的悲壯感，“因為信的問題受罰，比因為地圖的事情受罰要好得多！”
“昨天搞名糖正式開業了，一開業就是大動作”，王胖胖倚在門邊的櫃子上翻著活字書，跟大家分享資訊驛站的新聞，“她家跟一杯倒聯名出了春節特別版‘紅火爆炸’糖心酒，我還挺想嘗嘗的。”
扔掉毯子以後易榮使出平生功力往回跑，與寒冷賽跑。他靈活地閃進門，然後直奔火爐，迫不及待把凍得通紅的雙手湊到火上取暖。冷熱氣息隨著他的呼吸在他嘴裏交戰，他說道：“嘗酒有的是時間，現在還是幫我想想一會兒的‘劇本’吧！”
“青煙人說什麽？”徐媛問。
“說，可以把密信給我，但是我要幫他偷雙魚湖水。”
盛賦被青煙人的無恥震驚：“他怎麽這麽厚臉皮啊！用芝麻換西瓜？更何況這芝麻本來也是你的！”
盛賦掏出小蒼蘭護手霜遞給易榮，當易榮聽說這是毛毛蟲在盛賦臨行前塞到她包裏的，被感動得不要不要的。
“毛毛蟲太有心了，怎麽能讓人不喜歡！”易榮帶著濃重的鼻音感嘆，不知道他是凍的還是激動的。
盛賦突然想到什麽，問：“——湖水……是不是你們早就計劃好的？”
她噌一下站起身，激動地轉著圈並說：“我才反應過來，在第一站的時候胖胖特意說起湖水的話題，是不是早就想到了今天？”
“當時我們不確定最終會怎麽樣，所以想著有備無患，便多取了些水帶在身上”，徐媛承認，“而且那天把話說出去，就是希望‘大魚’能聽到。我們很走運，如今水派上了用場。”
“可是我不太明白，把殺傷力這麽大的湖水給他做什麽？讓他玩火自焚？”盛賦想不明白這步棋的奧義，“湖水還可以讓玄冬亭失靈，一旦青煙人知道了這一點，那把水給他不就等於引狼入室了嗎？！”
“那是假的！”王胖胖爽朗地說，“如果玄冬亭能這麽輕易被蒙騙，它又怎麽擔得起鎮守牧郡的重任呢？”
徐媛告訴她：“四亭凝結了牧郡眾生的信仰之力，眾生相信四亭，這就為四亭增加了不可估量的法力，這法力不是區區幾滴水可以消解的。雙魚湖水頂多讓玄冬亭迷惑一下，但是不過剎那間就可以恢覆了。”
“原來如此”，盛賦也跟著笑了，“也對，就算真的有此紕漏，郡裏肯定也早就在玄冬亭周圍布置好了人，所以這不能叫‘引狼入室’，應該叫‘請君入甕’！”
徐媛點點頭：“是啊，在我們的布局裏，‘大魚’根本沒有機會用湖水對靈秀峰法陣做什麽。我們根據之前掌握的資料推測，‘大魚’不止一條，與其讓ta們想盡辦法搞破壞進入牧郡增援，不如我們主動給ta們指條路。”
盛賦：“所以這湖水是另一個魚餌，讓其ta‘大魚’上鉤的？妙啊！”
“現在的問題是，怎樣才能讓‘易榮偷到王胖胖的湖水’這件事看上去合理一些？”易榮用手把玩著護手霜的小瓷瓶，看起來很喜歡。
“說王胖胖拿水出來銷毀一些巡邏時發現的危險物品，怎麽樣？”盛賦想出一個理由。
“鬼舌的舌頭！或者附靈骨！”王胖胖也激動起來，覺得這個理由絕妙。
徐媛：“聽起來有些牽強，萬一他不信呢？”
“不用在意這些細節！”易榮一攤手作無所謂狀，“他才不管怎麽弄到的呢！他要懷疑就懷疑好了，他疑心了一路，不也跟到這裏了嗎？你們現在趕緊去找蟄天聊一聊附靈骨的事，其ta的交給我。”
“既然這樣，那就祝你好運啦”，徐媛也不糾結，立刻起身。臨出她門前又說：“我估計，‘大魚’還是會在盛賦和地圖上動心思，他沒問你地圖的事嗎？”
“沒有，想必剛才沒來得及，一會兒我去提一提”，易榮也站起身披上外套，“他若說讓我幫他搗鼓地圖，我就說地圖的事我愛莫能助，然後順勢把湖水給他，他就會毫無疑心收下，以為我這是在‘贖罪’。”
說完大家不約而同看向桌子上地圖，圖上的亮點還在原地未動，大家開開心心在門口道別，兵分兩路行動。
青煙人見慣了易榮出爾反爾，所以並不急，他知道只要自己再多說幾句，哄騙一番，易榮就會再次松口幫自己實施掉包計。他正要開口，不想易榮掏出了一瓶水。
那玻璃瓶裏的水渾濁不清，像煙化成了水，又像水化成了煙。青煙人喜出望外，趕緊伸手去拿。
易榮靈活地將瓶子撤回，說：“地圖的事沒得商量了，但——你幫過我，如今我又拿了你的錢，我不是那種厚顏無恥的人，所以……把這個給你。你發誓這是最後一次讓我替你辦事！發毒誓！”
“發！”青煙人回得幹脆利落，他向女神廣場的方向舉起結印牌，鄭重地說：“我向生死和審判女神枯榮發誓，今天是今年最後請求易榮幫忙，如果違背誓言，我的靈魂將被女神攫走，接受審判和懲罰！”
“到你了”，青煙人說。
易榮於是也發誓：“我以易榮的名義發誓，此為真正的雙魚湖水；我尊重一切奇妙法，不做傷害生靈的事。若我所言為虛，就讓易榮接受枯榮女神的審判！”
“不做傷害生靈的事？那畫中妖的事你就忘了？”青煙人腹誹道。他看透了易榮的小心思，無非是趁此機會撇清關系，不想再幫自己辦事而已。
他沒有點破易榮言語裏的破綻，如果易榮真的被枯榮女神帶走了，他倒樂得省事呢！
“你是怎麽搞到的？”青煙人端詳著瓶子，問。
“王胖胖從乾坤袋裏拿出湖水銷毀文件”，易榮說，“只要東西不在乾坤袋裏，就有辦法。”
“是啊是啊”，青煙人狂喜，“一個召喚術的事兒~”
“好了，我回去了”，易榮的狀態肉眼可見的輕松，嘴角也揚了起來。
“等一下！”青煙人說。
“又有什麽事？！”
青煙人：“幫我把地圖調換一下。”
易榮火冒三丈：“你剛發了誓——”
“我發誓的時候說的是‘今天’，只要今天沒有結束，那我就沒有違背誓言。”青煙人得意地說。
易榮被擺了一道，十分惱火，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青煙人沒有違背誓言只是意味著他本人不會因此受罰，並不意味著易榮要繼續聽他驅使。
“你隨便~”易榮又恢覆了輕松的狀態：“我幫不了就是幫不了，湖水都給你了，你叫個幫手來幫忙唄！難不成你是光桿司令？”
“地圖無從下手的話，我就要從那個盛賦身上下手了”，青煙人說得風輕雲淡，就像在聊晚飯吃什麽一樣。
“悉聽尊便~”易榮還是油鹽不進的樣子，“我倒是想見識一下，是你更勝一籌，還是她身邊的安保員棋高一著~現在安保員可是滿牧郡抓你呢！”
“哦，對了”，易榮走了兩步又轉回身，跟青煙人說：“剛剛她們出門了，想必你看見了吧？我就是得了這個空檔才能來找你。”
“她們出門是為了請蟄天來收拾你。祝你好運~”易榮施施然走了，留下青煙人在原地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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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風日下啊！”在野外站了半天後，易榮搖著頭，聳肩塌背地感嘆。他不明白青煙人為什麽磨磨蹭蹭到現在都沒來找他。
“真晦氣！”易榮迫切想見的青煙人正在居民區街道上晃悠，他剛剛被徐媛嚇得魂不附體，催促鬼舌帶著自己倉惶逃離不敢停下，此刻靠暴走來緩解緊張。
此時緊張的，並不僅僅是青煙人，還有牧郡的安保員們。青煙人本想去找父親商量對策，走到山海食記附近時，就見不少安保員神色凝重地到處走動，與歡慶的氣氛格格不入。
青煙人思考了一路，認為自己並沒有暴露。一來他都對自己的遮掩手段非常自信，再來如果他被鎖定了，安保員就不是滿街巡邏，而是直接闖入他的大本營了。
與父親見面後，他聽父親的建議放了一個靈俑人出來轉移視線。他們目睹靈俑人跑出近百米後，三個安保員一擁而上但抓捕失敗的場景，都忍不住嘴角上揚。
“你去吧，現在回去找易榮，反倒更安全”，父親拍了拍他的肩膀，“這邊有我在，我會幫你爭取足夠多的時間。”
盡管山上沒風，但數九隆冬的，易榮等了一會後還是被凍得手腳發麻。加上他一直在回想和盛賦的對話，生怕青煙人一見面直接讓他把盛賦“解決掉”。
那邊易榮苦哈哈，這邊三人笑哈哈，尤其是王胖胖，看到地圖上的青煙人一溜煙跑出去那麽遠，笑得肚子扭筋。
“話說，他看到街上那麽多安保員，不會嚇得不敢來了吧！”王胖胖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淚，氣喘籲籲地問。
“不會，這點膽子都沒有還敢做壞事？”徐媛的聲音裏充滿鄙夷，“再說，最後時刻了，他——或者ta們——怎麽舍得就這樣放棄？”
盛賦附和道：“是啊，易榮多次提醒‘大魚’收手，結果越說他就越來勁。這種經不起激將法的人，拿捏起來還是挺容易的。”
“哎呀呀~”王胖胖搖搖頭佯裝嘆息，實際上她的註意力已經放到了活字書上，通過書上的店鋪公告計算自己心儀的步搖是否降價。
易榮看了看木屋，但沒有人出來告訴他情況。他逐漸被凍出一肚子氣，離木屋不遠處有一條小溪，他走三步退兩步地來到溪邊等候，悶悶不樂地用腳踢著溪水上方的冰層。
一張毯子悄然出現在易榮面前。那毯子暖烘烘的，暖氣流直接輻射到易榮臉上，在這地凍天寒的環境裏格外誘人。
易榮拿過毯子，四周張望了一下，然後往一顆嶙峋的怪石後走去。
“謝謝”，易榮說，然後不客氣地將毯子披在身上。
“現在又不用守夜，你在外面幹什麽？”青煙人倚在石頭上問。
“明知故問。”
“寧可在外面凍個半死，也不想待在屋裏，難道屋子裏有魔鬼嗎？”
“差不多吧！”易榮垂頭喪氣地說，“既然你來了，正好你來解決。”
“解決什麽？說來聽聽。”
易榮審視了對方幾秒，猜測青煙人是真不懂還是裝傻，然後說：“ta們以為貓靈那封密信在我手裏，想辦法要銷毀呢！”
“這我知道。”青煙人覆述他偷聽到的貓靈的命令：“信想必還在易榮手裏，讓王胖胖不小心把湖水灑到信上，湖水自然會把一切法力消融。”
“話說——雙魚湖的水真的這麽厲害嗎？能消融法力？”
“這我哪知道！”易榮把臉拉得老長，比剛才更加不高興了，“你早就知道她們要針對我，都不告訴我的嗎？”
“哦，當然不會告訴我了，畢竟你要拿假藥水毒死我呢！”易榮諷刺了一句。“也好，現在好辦多了！我馬上回去告訴ta們，我手裏根本沒有什麽密信，信在你手裏！”
易榮說完後雙臂交叉，擺出“我看你怎麽辦”的架勢。
“你神通這麽大，還解決不了信件的問題？”青煙人並沒有因為易榮的攻勢而亂了陣腳，他從容地說：“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晚上，我可是清清楚楚聽見，你們聊天的時候說，雙魚湖水可以消解法力，還能讓玄冬亭失靈——怎麽，你現在說不知道呢？”
“你聽見了？！”易榮的聲音一下子低了好多，他的心虛青煙人都看在眼裏。
青煙人：“是啊，我聽見了。話說，從那天之後我就再也聽不到、看不清木屋裏的動靜了，是誰想到要設結界的呢？”
易榮沒吱聲，眼珠子忍不住的亂轉。
“辛苦了，是我考慮不周。那你打算怎麽辦呢？”青煙人的態度突然來了個大轉彎，他並不想讓易榮為難，只要適當敲打一下就好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說。
“我‘打算’來問你，要不然在這冰天雪地裏凍這麽久，我是失心瘋了嗎？”
青煙人沒說話，來回踱了一會步子，生出一計。他跟易榮說：“密信的問題好說，我可以幫你解決，不過你要想辦法給我弄到雙魚湖水。”
易榮滿臉寫著“你沒事吧”，仿佛這輩子沒聽過這麽離譜的要求：“雙魚湖平時都被封印起來的，我怎麽給你弄？你是第一天來牧郡嗎？！”
青煙人：“王胖胖手裏不是有嗎？貓靈親口說的。”
如果世界上有讓易榮去雙魚湖取水的要求更過分的要求，那就是讓易榮去王胖胖——一個重明行動隊員——的手裏拿湖水。
“往王胖胖手裏送死，跟去雙魚湖送死，有什麽區別嗎？再說了，密信是一回事，湖水是又一回事，你別偷換概念攪在一處說，我不給你湖水，你也應該把信給我！”
易榮一把扯下毯子扔給青煙人：“你的毯子沒有屋裏暖和，我回去了！”
易榮甩開頭就往回走，大步流星的沒有絲毫遲疑。青煙人剛伸出一只手準備阻攔，突然聽見那邊響起徐媛的聲音：
“你出去那麽久還不回來，在做什麽？那裏有誰？”
青煙人嚇得立刻縮回石頭後面，就聽易榮支支吾吾的：“沒、沒有，我看看溪水……”
“看溪水做什麽？”徐媛的聲音充滿不解和不滿。
“看……”易榮瞥了一眼青煙人，“看溪水有沒有被做手腳……畢竟是靈秀峰……”
那邊停頓了兩秒，然後徐媛的聲音再次傳來：“那是要好好看看。你看過了我們就能放心了，對吧？”
易榮的眼神又往青煙人這裏瞟，嚇得青煙人壓著聲音警告他別亂看。
“馬上回來，要寫這次行動的總結報告了！”徐媛扔下一句話，就回屋了。
徐媛一走，兩個人就像雨過天晴的知了，又覺得自己行了。
“Ta們有求於你，還對你這麽不尊重，實在是——”青煙人放松下來後，又開始裝模作樣，擺出一個“你好可憐”的表情，“我就不一樣了，求人就會拿出十足誠意。”
“殺我滅口的誠意？”易榮犀利地問。
“不是~靈消水是意外”，青煙人狡辯道，“我怎麽會這麽惡毒，背刺自己的好朋友呢！我發誓沒有別的意思！”
“哦——是意外——”易榮把尾音拖得老長，“你對誰發誓了？對枯榮女神嗎？”
“既然你這麽不相信我，那我們現在發誓好了”，青煙人說。
“嘁”，易榮並沒有等著看青煙人做戲，扔下一句“我回去了”，就輕飄飄地離開了。
隔了一頓飯的功夫，易榮又出來了。這一次他滿臉的意氣風發，徑直找上青煙人。
“再問你一次，你準備怎麽解決密信的問題？”易榮盯著青煙人的臉問。
“我把地圖和密信一起交給你，你交給ta們”，青煙人如實回答。
“然後再想辦法把ta們手裏的地圖偷出來給我，如果有難度，可以當場銷毀，然後再給我。”
易榮沒想到他一開口就提到了地圖，根本不用自己引導。
易榮抱起手臂說：“地圖？反正要麽幫你偷湖水，要麽幫你掉包地圖，總之我是沒辦法無條件拿到密信了唄？”
青煙人就像沒聽見似的，繼續說：“你就說以為信上沒什麽要緊的東西，看到上面只寫了幾句問候，所以就扔掉了；等她們因為‘冤枉了你’而對你產生愧疚並放松警惕，你就把地圖調換一下。”
易榮：“我本來就應該把信交給徐媛的，她不治我個失職破壞罪就算我走運了，憑什麽會對我產生愧疚？”
青煙人答非所問：“好盟友，你的幫助我會永遠記得，承諾的報酬我也如數奉上！”
青煙人又拿出一塊金子，送到易榮面前。易榮沒有接：“我辦不到，地圖的事不能答應。”
“都到這個時候了，你說辦不到是不是太晚了些？”青煙人的聲音冷下來，帶上了威脅的意味，“畢竟你之前辦到了那麽多，我可都沒跟旁人說過呢！”
“還是說，ta們交給你的任務你完成了，就不屑於跟我周旋了？”
“你——明知道是做戲騙你，你還‘上鉤’？”易榮問。
“各取所需罷了！你們要掩護盛賦，我要借著你們放出的‘魚餌’順勢‘上鉤’。”青煙人說，“這裏面唯一的問題在於你，如果你不告密，那麽我們都能圓滿。”
“我沒有告密”，易榮立刻說，心想反正這本來就是我們的計劃，怎麽能算告密呢？
“還有，你也不準告密！你敢把我捅出來，咱們就魚死網破！”易榮威脅青煙人。
“密信我不要了，大不了我打死不承認見過”，易榮滿臉都是“豁出去了”的悲壯感，“因為信的問題受罰，比因為地圖的事情受罰要好得多！”
“昨天搞名糖正式開業了，一開業就是大動作”，王胖胖倚在門邊的櫃子上翻著活字書，跟大家分享資訊驛站的新聞，“她家跟一杯倒聯名出了春節特別版‘紅火爆炸’糖心酒，我還挺想嘗嘗的。”
扔掉毯子以後易榮使出平生功力往回跑，與寒冷賽跑。他靈活地閃進門，然後直奔火爐，迫不及待把凍得通紅的雙手湊到火上取暖。冷熱氣息隨著他的呼吸在他嘴裏交戰，他說道：“嘗酒有的是時間，現在還是幫我想想一會兒的‘劇本’吧！”
“青煙人說什麽？”徐媛問。
“說，可以把密信給我，但是我要幫他偷雙魚湖水。”
盛賦被青煙人的無恥震驚：“他怎麽這麽厚臉皮啊！用芝麻換西瓜？更何況這芝麻本來也是你的！”
盛賦掏出小蒼蘭護手霜遞給易榮，當易榮聽說這是毛毛蟲在盛賦臨行前塞到她包裏的，被感動得不要不要的。
“毛毛蟲太有心了，怎麽能讓人不喜歡！”易榮帶著濃重的鼻音感嘆，不知道他是凍的還是激動的。
盛賦突然想到什麽，問：“——湖水……是不是你們早就計劃好的？”
她噌一下站起身，激動地轉著圈並說：“我才反應過來，在第一站的時候胖胖特意說起湖水的話題，是不是早就想到了今天？”
“當時我們不確定最終會怎麽樣，所以想著有備無患，便多取了些水帶在身上”，徐媛承認，“而且那天把話說出去，就是希望‘大魚’能聽到。我們很走運，如今水派上了用場。”
“可是我不太明白，把殺傷力這麽大的湖水給他做什麽？讓他玩火自焚？”盛賦想不明白這步棋的奧義，“湖水還可以讓玄冬亭失靈，一旦青煙人知道了這一點，那把水給他不就等於引狼入室了嗎？！”
“那是假的！”王胖胖爽朗地說，“如果玄冬亭能這麽輕易被蒙騙，它又怎麽擔得起鎮守牧郡的重任呢？”
徐媛告訴她：“四亭凝結了牧郡眾生的信仰之力，眾生相信四亭，這就為四亭增加了不可估量的法力，這法力不是區區幾滴水可以消解的。雙魚湖水頂多讓玄冬亭迷惑一下，但是不過剎那間就可以恢覆了。”
“原來如此”，盛賦也跟著笑了，“也對，就算真的有此紕漏，郡裏肯定也早就在玄冬亭周圍布置好了人，所以這不能叫‘引狼入室’，應該叫‘請君入甕’！”
徐媛點點頭：“是啊，在我們的布局裏，‘大魚’根本沒有機會用湖水對靈秀峰法陣做什麽。我們根據之前掌握的資料推測，‘大魚’不止一條，與其讓ta們想盡辦法搞破壞進入牧郡增援，不如我們主動給ta們指條路。”
盛賦：“所以這湖水是另一個魚餌，讓其ta‘大魚’上鉤的？妙啊！”
“現在的問題是，怎樣才能讓‘易榮偷到王胖胖的湖水’這件事看上去合理一些？”易榮用手把玩著護手霜的小瓷瓶，看起來很喜歡。
“說王胖胖拿水出來銷毀一些巡邏時發現的危險物品，怎麽樣？”盛賦想出一個理由。
“鬼舌的舌頭！或者附靈骨！”王胖胖也激動起來，覺得這個理由絕妙。
徐媛：“聽起來有些牽強，萬一他不信呢？”
“不用在意這些細節！”易榮一攤手作無所謂狀，“他才不管怎麽弄到的呢！他要懷疑就懷疑好了，他疑心了一路，不也跟到這裏了嗎？你們現在趕緊去找蟄天聊一聊附靈骨的事，其ta的交給我。”
“既然這樣，那就祝你好運啦”，徐媛也不糾結，立刻起身。臨出她門前又說：“我估計，‘大魚’還是會在盛賦和地圖上動心思，他沒問你地圖的事嗎？”
“沒有，想必剛才沒來得及，一會兒我去提一提”，易榮也站起身披上外套，“他若說讓我幫他搗鼓地圖，我就說地圖的事我愛莫能助，然後順勢把湖水給他，他就會毫無疑心收下，以為我這是在‘贖罪’。”
說完大家不約而同看向桌子上地圖，圖上的亮點還在原地未動，大家開開心心在門口道別，兵分兩路行動。
青煙人見慣了易榮出爾反爾，所以並不急，他知道只要自己再多說幾句，哄騙一番，易榮就會再次松口幫自己實施掉包計。他正要開口，不想易榮掏出了一瓶水。
那玻璃瓶裏的水渾濁不清，像煙化成了水，又像水化成了煙。青煙人喜出望外，趕緊伸手去拿。
易榮靈活地將瓶子撤回，說：“地圖的事沒得商量了，但——你幫過我，如今我又拿了你的錢，我不是那種厚顏無恥的人，所以……把這個給你。你發誓這是最後一次讓我替你辦事！發毒誓！”
“發！”青煙人回得幹脆利落，他向女神廣場的方向舉起結印牌，鄭重地說：“我向生死和審判女神枯榮發誓，今天是今年最後請求易榮幫忙，如果違背誓言，我的靈魂將被女神攫走，接受審判和懲罰！”
“到你了”，青煙人說。
易榮於是也發誓：“我以易榮的名義發誓，此為真正的雙魚湖水；我尊重一切奇妙法，不做傷害生靈的事。若我所言為虛，就讓易榮接受枯榮女神的審判！”
“不做傷害生靈的事？那畫中妖的事你就忘了？”青煙人腹誹道。他看透了易榮的小心思，無非是趁此機會撇清關系，不想再幫自己辦事而已。
他沒有點破易榮言語裏的破綻，如果易榮真的被枯榮女神帶走了，他倒樂得省事呢！
“你是怎麽搞到的？”青煙人端詳著瓶子，問。
“王胖胖從乾坤袋裏拿出湖水銷毀文件”，易榮說，“只要東西不在乾坤袋裏，就有辦法。”
“是啊是啊”，青煙人狂喜，“一個召喚術的事兒~”
“好了，我回去了”，易榮的狀態肉眼可見的輕松，嘴角也揚了起來。
“等一下！”青煙人說。
“又有什麽事？！”
青煙人：“幫我把地圖調換一下。”
易榮火冒三丈：“你剛發了誓——”
“我發誓的時候說的是‘今天’，只要今天沒有結束，那我就沒有違背誓言。”青煙人得意地說。
易榮被擺了一道，十分惱火，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青煙人沒有違背誓言只是意味著他本人不會因此受罰，並不意味著易榮要繼續聽他驅使。
“你隨便~”易榮又恢覆了輕松的狀態：“我幫不了就是幫不了，湖水都給你了，你叫個幫手來幫忙唄！難不成你是光桿司令？”
“地圖無從下手的話，我就要從那個盛賦身上下手了”，青煙人說得風輕雲淡，就像在聊晚飯吃什麽一樣。
“悉聽尊便~”易榮還是油鹽不進的樣子，“我倒是想見識一下，是你更勝一籌，還是她身邊的安保員棋高一著~現在安保員可是滿牧郡抓你呢！”
“哦，對了”，易榮走了兩步又轉回身，跟青煙人說：“剛剛她們出門了，想必你看見了吧？我就是得了這個空檔才能來找你。”
“她們出門是為了請蟄天來收拾你。祝你好運~”易榮施施然走了，留下青煙人在原地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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